入夜的长安城外,宁静而祥和,淡淡的月光轻轻流淌在广阔的平原上。 山神庙里,火光映显着梅不止略微苍白的面容,他抬头呆呆的看着天边的一轮弯月,眉头时皱时展,似思而嘴角的笑容却破坏了这一丝神秘。 “唔……” “你醒了?”他并没有回头,跟着师父这么长时间,他自然能听出来,那昏过去的佳人,应该醒过来了…… “这是何处?” 那女子蜷缩在一处,地上铺着很厚的干草,干草之上,还有一层棉布单。 “啊!” 突然,那女子突然惊叫一声,却见原本她身上那件黑衣纽扣被解开,隐隐露出一抹红色。 她侧身一滚,素手顺势一掀,那棉布单子便被她紧紧裹在身上,面色赤红,眼神迷蒙泫然泪下,却又强忍着,狠狠的看着手足无措的梅不止,道:“今日你救我一命,却看到了不该看的,本该与你同归于尽,可叹我还有心愿,自此分别,如若下次相遇,必取你性命!” 她当然不是一个傻子,自己之前所受伤势之重,必然活不久,可如今虽未痊愈,可总比之前昏过去好了太多。 梅不止欲言又止,他随和这女子萍水相逢,可她却因他梅某而重伤昏迷,而他却又救了这女子,此时种种,正是因果轮回,从何而来,便从何而去。 “如此也好……” 梅不止微微点点头,便转身向外走去,就在这时,那女子突然出声问道:“你……可曾见过什么?” 说罢,女子便转过身去,不再看着梅不止即将远去的背影,可略微颤抖的肩膀,却是显得她并不如面上那么平静。 “未曾见过,姑娘但请放心,梅某医术自诩尚可,纵然蒙目行术,也可保分毫不差!”不止微微一顿,接着傲然说道。 “如此……甚好……今日多谢先生救命,可小女子顾忌颇多,不能向先生行礼道谢,甚至恩将仇报,还请先生海涵,若是有缘再见,定将厚礼相谢!” “哈哈哈哈,天涯沦落人,何必空惆怅!” 不止轻声一笑,便出了山神庙,默入了那似墨的夜空,只留下一个消瘦的倩影。 “呼~” “呼~呼~” 幽似寒玉的夜忽然吹起了阵阵的寒风,如同从司空河彼岸吹来的,那带有往生气息的空气,寒冷、冰凉,甚至有些可惧。 “这夜,有些凉了啊……” 山神庙里,一个带着淡淡愁意的声音渐渐消散,只留下那破落的山神像,那空洞的眼神仿佛看穿世间一切。 且说梅不止离开山神庙,一路漫无目的,此时尚才后半夜,打更人的的敲锣声远远传来,梅不止静静走在冷风里,远处是一处小村子,静悄悄的。 梅不止很清楚的感知到,这里,有需要他的人…… 三更锣响,司空河开! 渡人无过,修魂无错! “三生路上君莫怪,天命难违离别泣!”梅不止边走便轻声吟道,“此时尚在人间时,不可留愿在阳世!” 梅不止脚步越来越慢,缓缓停留在村中央一棵有些年头的老槐树下,伸出藏在袖子里的手,那纤细而又苍白的手指拂过粗糙不平的树皮。 那树皮凹凸不平,一道一道的划痕,那光秃秃的枝头,还有树梢上那废弃已久的老鸦窝…… “时辰已到,先生该上路……”梅不止突然转过身,对着黑夜说道,正巧此时,天上的乌云散去,露出了凄白的月色,在那月色之下,一个黑衣人,站在离梅不止不远处,那黑色的长发无风而动,无情的眼神之下,一副黑色的面罩笼罩住他的面容“敢问可是离先生?” 那人拉下面罩,露出胡子拉碴的下巴,以及……那划过半张脸的刀疤! “这么多年了,今日倒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叫我先生……”离先生的声音低哑深沉,却能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敢问阁下可是离先生?”梅不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再一次转过身面对老槐树大声问道。 “是老夫……小子,你是何人?”离先生有些不耐烦回问道,手却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 “既然是先生,那就请随我上路吧!”梅不止行了一礼说道。 所谓修人师,一为渡魂,二为修人。 渡魂,人生在世,有那三魂七魄凝为魂魄,生人过世,魂魄游离人间不得轮回,怨气日益加重,进而为祸人间,所以,天道轮回便自此而开,修人师渡魂魄,过司空河,有德者洗净铅华业障,再次轮回为人;为祸者入司空河,断骨削筋,三魂七魄为业火所烧,自此不得超生。 修人,修人师勘破天机,助他人躲灾避祸,积累功德,可修人师不行此道,非有大机缘者,才能得修人师相助。 修人师行的是顺应大道之事,故此有大道庇护,但终身不可逆道而行,否则永世不可超生,受大道惩戒…… 故此,修人师渡魂非大德便为大恶。 “你是何人?”离先生轻轻问道,他知道自己作孽太多,可未曾想到,这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前生今世……” “我该去往何处?” “该去何处,便去何处……” “小哥可否再给老夫些许时间?”离先生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苍白,他接触了太多的奇人异士。 “可!”梅不止微微点点头,这是历代修人师的一个传统。 “将死之人,圆其心愿,方能散弃怨气,安度司空!” “多谢小哥!”离先生行了一礼,“离某人自知阳寿将尽,此生作恶太多,想来终不得善报,愿请小哥在此略等数天,离某人还愿便归。” “我必须随你一同,这是历代传下来的!”梅不止淡淡说道,紧接着便起身走进离先生的视线之中,他那一袭灰袍让人望而却步。 “既然如此,那就请小哥随我一道前去吧!”离先生叹了口气,转过身向着村中村外走去,梅不止跟在他身后也朝着村外走去。 “老夫在这村子里生活了四年又一个月,那时老夫落魄至此,人不可知恩不图报……” 说着,离先生将自己腰间的钱袋拿了出来,放在村子里一处院落的门口,接着长剑出鞘,在一旁的墙上刻字道: “恩人大德,此生无以为报,聊表心意,愿君安过此生……” “走吧,但请小哥随我阙州一行!”离先生长剑入鞘,“阙州之后,便随先生而去!” “如此甚好,那便上路吧!”梅不止微笑道。 在这茫茫夜色之中,二人朝着阙州的方向,一路向东而去,而那天边,淡淡的鱼肚白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