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截嫁枝,明明也长在同一颗果树上,却始终不能融为一体。11kanshu.com 直到他看到自己幼年时期做的那份亲子鉴定,从终于从保姆口中得知了自己不讨喜的真正理由。原来他是她母亲身体不够健全的残留证据,原来他是父亲对婚姻不忠的一个契机…… “豆浆太甜了对吧?下次来我家喝,都是现磨的。”唐棠的声音蓦然响起,任非桐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拿着装豆浆的一次性杯子发起了呆。 唐仅靠坐在她边上,低头穿着鞋子,因为胖,光是做出这样弓着腰绑鞋带的动作就呼哧呼哧喘起了气。 他不由自主弯了下嘴角,应承的话也自然而然说出来口:“好啊。”小胖子唐仅也终于穿好了鞋子,单手扶着床沿,“吧嗒”一声跳下了床。 唐棠干脆地拎起外套:“那现在就走吧,去我那吃饭!” 任非桐看了眼时间,8点零3,转这么一圈的话,今天的早会恐怕就要迟到了。他犹豫了片刻,点了下头,站起身才想起自己还穿着这身可笑的衣服,苦笑道:“我家离这儿不远,先去我家吧——我得换下衣服。” 唐棠痛快地点头,唐仅嘟囔:“男人也这么爱漂亮呀。” 这跟爱漂亮有几个关系! 你见过快三十的男人穿着高中校服、沙滩裤到处逛的?! 任非桐安抚自己说“童言无忌”,去地下车库把车倒出来,接了两人上车,驱车开往自己独居的家中。 唐棠对这个地方也算熟门熟路了,保安也还是那个保安,看到唐棠的瞬间反应却很夸张:“任先生!那个……那个……任……”他实在不知是不是该叫唐棠任太太,吃惊地在唐棠平坦的腹部和腆着小肚子的唐仅身上打转。 “生……生了?” 唐棠拉着唐仅一阵尴尬,她是神仙啊,这生的是哪吒呢! 任非桐倒是面不改色,“嗯”了一声,十分流畅的回应:“孩子着急,早产儿。”说完,看也不看老头那快要中风的模样,领着他们往里走去。 有钱人果然霸气啊,撒起慌来完全不考虑科学规律。 有礼貌的唐仅还回头跟老头告别:“爷爷再见——”然后回过头,好奇心异常严重地问唐棠:“姐姐,那个爷爷以为你是我妈妈呢,他真笨。” 唐棠拉着弟弟的手,百感交集,怪不得人说傻子太多骗子不够用啊,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口,这样的话都能信…… 到了公寓门口,任非桐刚掏出钥匙,门就被从内向外打开了,张籽芸的声音叽叽喳喳的传来:“儿子呀!你可算回来了!哎呀,哎呀,儿媳妇也来了——” 她一边十分女主人姿态的把人让进门,吃惊地看着造型奇特的儿子: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穿着校服?还有那个沙滩裤! 制(和谐)服诱惑? 可这么穿完全看不出诱惑,你眼光不行啊儿子! 张籽芸眼神乱飘,最后终于捕捉到了矮矮的唐仅:“啊,小舅子你也来了呀!哎呀,你的脑袋怎么了?” 唐仅拽紧了姐姐的手,圆溜溜的眼睛直看着张籽芸,说什么都不肯进屋了。任非桐揉揉太阳穴:“孩子在医院挂了一晚上盐水,你让我们安静会吧。” 张籽芸连连点头,等人都进屋了,见任非桐进了主卧,赶紧跟过去,硬是把门推开一条缝:“儿子呀——” 任非桐皱眉看她:“我换衣服。” 张籽芸笑笑:“我就说一句话,就一句话啊——昨晚上和你爸爸聊得怎么样?有没有提到我?” 任非桐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张籽芸的脸上划过一丝失望,很快又重新溢满了笑容:“还要一件事噢,那个于小姐,早上来过这里,送了早餐来呢,我给温在厨房了。” ☆、第十八章 于家雅淑 任非桐换完衣服出来,就见张籽芸跟唐家姐弟坐一起,电视也打开了,一幅其乐融融的样子。 达菲拉懒洋洋地趴在地板上,见他出来,摇着尾巴凑到他脚边撒娇。 唐仅坐在姐姐身边,眼睛一个劲地瞅着达菲拉看,见大狗跟他撒娇,肥嘟嘟的脸上满是羡慕。 任非桐用脚把达菲拉拨到一边,干咳一声,向唐棠道:“走吧。” 唐棠拉着唐仅起身,张籽芸赶紧也跟着跳起来:“去哪儿?”达菲拉配合地“汪”了一声,不依不挠地蹭回到他脚边。 唐仅低头看着大狗,声音清脆地跟它解释:“你别伤心,他去我家的店里吃完早饭就回来了。” 达菲拉:“……” “狗狗乖。” 达菲拉:“……” 眼看着唐仅就要伸手去摸达菲拉的脑袋了,唐棠赶紧给拉回来:“好了,它听懂了的。”唐仅失望地“哦”了一声。 “早饭?于小姐她……”张籽芸瞅着自己儿子开始不对的脸色,赶紧改口“那就去吧!”唐棠走到门边,正要开门,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唐棠警惕地站到了一边,张籽芸凑到猫眼那一看,立马紧张地回头看任非桐:“儿子,是于小姐!” 任非桐“嗯”了一声,伸手来拽唐棠和唐仅,唐棠吓了一跳:“你拉我们干嘛,我什么都没干啊!” 唐仅动作更快,小短腿已经直接踩在了任非桐拖鞋上:“放手放手!” 达菲拉见主人被攻击了,立马昂头狂吠起来:“汪汪汪!汪汪汪!” “外面是我的老板——达菲拉!”任非桐一边解释,一边还得分神安慰狗,差点给在他腿边扑来扑去的大狗绊倒。 唐棠这才恍然,抱起唐仅飞也似的往书房跑,达菲拉紧跟其后,任非桐一把拽住狗项圈,另一只手把已经蹿进书房的人拉回来,推进自己卧室:“去找个枕头。” 唐棠愣愣地看着门被关上,唐仅眨巴了下眼睛,四下打量主卧,噔噔噔跑到床边,抱了枕头过来,递给唐棠:“姐姐,给。” 唐棠囧囧地看着自家弟弟,接过枕头,犹豫着进卫生间塞进了衣服里。 达菲拉在外面跟被偷了骨头一样狂吠了几声,被任非桐喝止,灰溜溜窝回了狗窝里。 唐仅想往地看看房门,又瞅着姐姐看了一会儿,自己也去拿了个抱枕,勉强塞了一半进小睡裤里。 唐棠:“……” 防盗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张籽芸隔着门热情地招呼着:“于小姐呀,快坐快坐。” 达菲拉又嚎了两声,唐仅刚要开口,就被唐棠捂住了嘴巴。 “嘘——” 姐弟俩凑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 任非桐的声音低得几乎完全听不清,倒是那位于小姐的声音温柔可人,跟那副堪比汉子的壮硕身材完全搭不上:“我让家里的厨子做了点点心,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任非桐含糊地说了句什么,马上又被张籽芸的声音盖过去了。 唐棠只顾自己偷听,没留意唐仅不知何时拉了凳子过来,脱了小拖鞋,一脚踏到凳子上,另一只脚正要抬起来,凳子“砰”一声摔到了地上。 唐仅掩耳盗铃地捂住耳朵,心虚地抬头去看唐棠。唐棠缓缓站直身体,预感不详地看向房门。 果然,门外传来了任非桐的声音:“糖糖,你醒了?” 唐棠一边示意唐仅进卫生间,一边整了整裙子里的枕头,无奈地拉开了门,睡眼惺忪地问:“有客人呀?” 任非桐笑盈盈地扶住她:“是于总,上次见过的,忘了?” 唐棠于是看向沙发上的于雅淑——公平点说,于小姐除了身形太过魁梧,五官并无什么明显缺陷,脾气也好,见她出来,便拘谨地起身微笑:“唐小姐,你好。” 唐棠挺起肚子,也职业性地微笑:“于总你好。” 达菲拉盯着她鼓鼓的肚子,警惕地竖起耳朵,刚要张口吠了两声,被任非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达菲拉萎靡地耷拉下了耳朵。 张籽芸见两人没有互掐的苗头,这才又坐下来。真要闹起来,她还真不知该帮哪边好,于雅淑是有钱有势,唐棠虽然没啥背景,但是有任非桐撑腰,一个顶好几个。 她的贪婪也是有限度的,于雅淑再有钱,儿子不喜欢,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跟唐棠搅合在一起,能早点生孙子的话,也算为任非桐继承任家财产添上了一个好筹码。 任非桐扶着唐棠在于雅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借着揽腰的动作,将那一小截翘起的枕头尖角压住。唐棠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都没时间照镜子,把肚子塞成方的我也不想的啊。 于雅淑的视线轻轻地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扫了一下,挪回到她脸上:“几个月了?” “十……。”唐棠悄悄拿手肘撞了任非桐一下。 任非桐自然而然地把话茬接了下去:“16周了。” 于雅淑的表情有些许僵硬,但好歹维持住了笑脸,比上一次显然有准备多了,不甘心地又开口道:“前几天经过唐小姐的店门口,正好公司的艺人没吃早饭……我也尝了几口,味道真是不错,听说都是唐小姐亲自动手做的?” 唐棠脑子里瞬间闪过陈大姐那句“大明星也来我们店里买包子了”,讪讪道:“也不一定啦,我堂弟……” 任非桐按在枕头上的手用了点力,唐棠的声音低了下去,有点吃不准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踟蹰道:“……我堂弟他们干的比较多。” 任非桐的手这才微微松了松劲。 于雅淑又状似漫无目的的和她聊了一会,这才起身告辞。 坐着的于小姐温柔娴静,这一站起来,别说张籽芸和唐棠,就是任非桐站她边上,也有点压不住气势。 唐棠不由自主就做出了仰望的姿势,于雅淑不再看她,向任非桐道:“我让司机回家拿文件了,今天的早会你也参加的吧,不如……” 任非桐在唐棠后背心轻推了一下,唐棠这回反应快了,捂住肚子,苦着脸叫了一声:“哎呦!” 地上的达菲拉被她吓了一跳,耳朵边的毛都竖了起来,狗嘴大张,却没胆子在主人的眼皮底下出声吠叫。 这样紧张的气氛下,任非桐当然就无暇回答自家老板的问话了,张籽芸虽然知道唐棠在演戏,但儿子这么配合,她也只得围上去:“怎么了怎么了?” 唐棠皱紧眉头,努力做出痛苦的表情:“好疼呀。”在张籽芸和任非桐的半扶半抱下,她又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于雅淑也关心地问:“要不要叫医生?” 任非桐头也不回地摆手:“不用了,医生说她要卧床静养呢,吸点氧就好了——于总,今天的早会我恐怕是去不了,真是抱歉。” 人家里都乱成这样了,于雅淑当然不好再催促,说了句“好好休息”,便拖拖拉拉着告辞离开了。 张籽芸狗腿地把人送到了楼下,回到楼上,见唐棠还捂着肚子坐在沙发上,任非桐也挨着她坐着,咔嚓一声锁上门:“行了,人都走了,不用演了。” 唐棠尴尬地把按着肚子的手挪开,向任非桐道:“老板,这次不错吧?”任非桐瞥了她一眼,起身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拿起自己刚刚喝过的茶杯啜了一口:“马马虎虎。” 被彻底忽视的张籽芸走过来:“真不去上班了?” 任非桐继续低头喝茶:“怀着我儿子的女朋友不舒服,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去。” 唐棠和张籽芸一齐把目光落在了那只带棱角的“儿子”上,自从任非桐松开手之后,它就在裙子下面彻底恢复了本来面目,豆腐一样方方正正。 唐棠下意识按住了那个翘在腰侧的棱角,嘟囔道:“我去换下来。”走到主卧边推开门,就见唐仅抱着抱枕,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脸上还挂着点泪痕。 “小仅,怎么哭了?” 唐仅打了个嗝,哽咽着揉了揉眼睛:“你……你肚子还疼的话……我、我们去医院吧。” 唐棠哭笑不得,蹲下来抱住他:“傻瓜,姐姐刚才是骗人的呀。” 唐仅将信将疑地抬头看她,唐棠干脆把枕头掏了出来,塞进他怀里:“喏,就是这个枕头疼,你抱着。” 唐仅眼眶里还含着眼泪,委屈地摇了摇头:“我不要抱枕头,我想抱狗。”说着,把目光挪向了跟着任非桐再一次蹭到沙发边的阿拉斯加。 任非桐显然听到了他的话,看看狗再看看他,站起身,一人一狗慢慢走了过来。 客厅的窗帘没拉紧,晨光从落地窗那透进来,落在他浅色的居家裤子上,也落在阿拉斯加黑白相间的毛皮上,绒绒的,像是打了层柔光。 他揉了揉达菲拉的脑袋,让狗趴坐在地板上,向唐仅道:“它太重了,你抱不动,就摸摸吧。” 唐仅惊喜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地抚了抚达菲拉毛茸茸的脑袋。 达菲拉一动也不动,只黑漆漆的眼睛不耐烦地眨了两下,不知在腹诽心软的主人,还是在鄙视面前这个过于弱小的人类幼崽。 亦或,它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想要眨一眨眼睛而已。 ☆、第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