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说着话,就见被派出去打探的杨顺折回。杨顺禀说当年钟家的许多下人都被遣走了,各奔东西,很难觅见。不过,他探听到当年有个从钟家出来的婆子在附近开了一家茶楼,不知她是不是知情人。 谢思言当即让陆听溪戴上帷帽,带了她赶过去。 杨顺张了张口。他话还没说完,那地方说是个茶楼,但实则里面还提供些别的消遣。世子带着陆姑娘去似乎不太合适。 谢思言到了地方,径直领着陆听溪上了二楼。两人在雅室内落座,谢思言命酒保去将老板娘请来。 那酒保是个极有眼色的,扫一眼就知眼前这位公子身份贵重,一面命人去给老板娘传话,一面请二人点了菜,躬身退下。 不多时,便有一群妆扮妖娆的女子托着酒菜鱼贯而入。 谢思言先前只顾着跟陆听溪说话,倒没太在意,后头见那些女子搁下东西,便扭着腰往他身边凑,皱眉,将之挥开。 酒保见状,以为他是瞧不上这等姿色的,又命人请来了个容貌更盛的。 谢思言冷冷睨了那后头进来的美貌女子一眼。 那美人甫一进来就瞧见了谢思言,她也算是见多识广,却还从未见过这样风流飘洒的男人,非但生得华茂风姿,还自携一段尊贵高雅的气度,一举一动,皆是贵胄风华。 那美人只觉男人都是假正经,谢思言不过故作姿态而已,款摆丰rǔ肥臀,上前径直问他要不要玩“摆房”、“探房”、“出毛巾”这些花样。 陆听溪听得满面茫然,转头却见谢思言神色冷冽地倒酒,道:“你晓得她说的是何意?” “都是顶级青楼里惯玩的花样,销金得很,倒没想到这小茶楼里也有样学样。” 陆听溪受教,乖巧“哦”了声,低头喝了口米酒,又突然反应过来,蓦地回头:“你怎知的?你去过青楼?” 谢思言扭头看她少刻,道:“去过。京中权贵势要、世家豪族鲜有不去的。”又慢慢凑近,语声低缓,“我不仅去过青楼,我还通读了《嫖经》。” 陆听溪转回头兀自喝米酒。 谢思言撩起帷帽一角,密切留意着小姑娘面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见她半晌不理他,伸臂揽了她的腰,亲昵耳语:“是不是吃醋了?嗯?” 陆听溪去拍他的手,却无法撼动分毫。耳畔传来一阵低笑,男人低醇如酒的嗓音灌入耳鼓:“骗你的,就算全京城的权贵搭伙儿去了青楼,我也不去。我的清白之身是你的。” 陆听溪偏了一下头。这人整日里都说些什么话。 “《嫖经》确有其书,不过并非诲yín之作,我也只是听旁人说起过。话说回来,你可知什么是狎jì?”他手上一用力,将少女半搂入怀,“你可知在青楼里都能做点什么?” “不就是……云……云雨……” “你是说一男一女散了头发抱在一起?”他低头笑个不住,顺势在她耳后舔吻一下,苏麻微痒,陆听溪一颤,一把推开他。 老板娘看了半晌,觉得这两个大概是夫妻。这位既自己带了美人来,为何还来她这里?莫非想多找几个美人一起伺候?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老板娘倒不觉怪异,只要这帮男主顾身子受得住,连御数女也不稀奇。 谢思言让老板娘将那群莺莺燕燕都遣下去,老板娘看了眼谢思言身边隐隐可见玉色瑰姿的美人,以为是她这里的庸脂俗粉入不得贵人的眼,小心翼翼问:“要不我再寻些姿色更好的让她们过来出条子?我认得几个远近有名的私jì,非但色佳,活儿也好……” 陆听溪问谢思言什么是出条子,谢思言道:“邀jì出外陪酒助兴曰出条子,也称‘出局’。这是行话。我只是知道,并没出过条子。”他在外求学两年,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那活儿好是什么?” 谢思言见小姑娘今日这般好问,瞥她一眼,咬耳朵:“活儿好啊……就是夸她们勤快,gān活gān得好。” “你懂的还挺多,”陆听溪抬手推开他,“那你肯定活儿不好。”看着就不是个勤快的。 老板娘本以为眼前这位贵公子是个不好相与的,瞧见那娉娉婷婷的美人毫不客气搡开他,以为他要动怒,谁知他非但没有气恼,反而凑到美人近前轻声细语哄了一通。 方才朝他们横眉冷对的男人,到了那个花儿似的小姑娘面前,便化作了绕指柔。 暂且安抚了小姑娘,谢思言独留了老板娘,道明了来意。 那老板娘听他提起钟家,面上笑容渐敛。 她起先只道一概不知,后头见谢思言愀然作色,心里发虚,这才道:“老身也不确切知道内中秘辛,只是一鳞半爪听了些说法。” “据说当年国公夫人是遭人毒杀,钟家老爷闻得些风声,为着女儿之死,去跟魏国公讨说法,魏国公坚称国公夫人是病故。两人不欢而散。后头钟家老爷又往国公府去了几趟,想也是无果,落后便渐渐与国公府不亲了。” “听钟家老爷身边伺候的丫鬟说,钟老爷曾在酒后说过,魏国公无情无义,国公夫人跟了他那许多年,最后却是落得这般下场。似乎还说,国公夫人怎么说也是因他而死……” 谢思言面色陡沉:“因谁而死?” 老板娘一惊,哆嗦道:“魏……魏国公……” 陆听溪见谢思言脸色都变了,对老板娘道:“你若不明内情便不要胡说。” “不敢不敢!这位公子一看便是高门豪族出来的,老身岂敢扯谎。” 谢思言突然问:“你口中那丫鬟何在?” 老板娘想了一想,道:“在附近的龙华镇前孙庄。我与她也算有些jiāo情,我们前后脚离的钟家。前些年我们还有往来,后来才淡下来。” 谢思言望向身边的小姑娘:“吃饱喝足,我们去龙华镇。”又冷声威胁老板娘莫将见过他们的事说出去。 老板娘诺诺应声,连道不敢。 两人今日出门早,从茶楼出来时,还是正午。只若是拐去龙华镇,陆听溪天黑前怕是回不了齐家了。 谢思言提笔写了封信,又jiāo代命杨顺即刻去送信。转回头道:“现在可以走了。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陆听溪迟疑道:“我们如今去龙华镇,晚上如何安置?” 谢思言目光幽微:“放心,总是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 前孙庄是龙华镇下辖的一个村,道路显然不如县城里的平坦。又过了一段凹凸不平的路后,陆听溪掀起马车帘子往外看了眼,回头道:“果然各地风物气候不同,此间的村庄与京郊那些相比,确实风貌不同。” “向往田园生活?” “有点,可我不会种地也不会织布。” “我也不会。要不我们寻个山明水秀的村庄住一段日子,沽卖书画在村里怕是行不通的,我们可以养蚕为生,或者卖些熟食贴补家用。我最拿手的菜是huáng焖鱼翅,回头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陆听溪沉默一下,道:“你说的是以吕宋岛huáng肉翅为主料,以家藏jī鲜汤为汤底的那道名菜吗?你打算在村里卖鱼翅?我们不会被饿死吗?” 男人倾身:“所以你是答应跟我住一起了?连我们住一起后的事都想得那么周详?” 陆听溪坐回去,扭过头不理他。 这人话里话外全是陷阱。 天将擦黑时,终于抵达前孙庄。 谢思言先行下车,朝陆听溪伸出手:“来,媳妇下车。” 第34章 陆听溪戴上帷帽, 才要下去,听见他这话又缩了回去。 “玩笑话而已。好了,快下来, 乖。” 谢思言伸手等了少顷,没接着人, 小姑娘自另一边爬了下去。 两人并肩往村里去。 正是用晚饭的时候, 乡间小道上不时有人往来穿梭,或扛着锄头归家吃饭, 或端了锅碗给田间地头的家人送饭。往来的农人与村童瞧见他们两人,纷纷驻足远观,似对他们颇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