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昨晚回去后,几乎彻夜难眠,越想越害怕。 警察局离老张家就隔了两条街,宋全安说他在家里没找到宋相念。她一个女孩子家,又有了要好的男朋友,发生这种事肯定不敢去报警的,所以他压根不怕。 宋全安是她亲爸,谁会报警抓自己的老爹呢? 老张此时坐在警局对面的树底下,都快在这守一天了。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宋相念推开了车门下去。 老张揉了下眼睛,确定没看错。 他想起身叫住宋相念,但是他不敢。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喂,老宋!” 宋全安耳朵快被震聋了,“干啥?见鬼了?” “你闺女……她真的去报警了。” “胡讲,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我都亲眼看到她进警察局了,你快阻止她啊!” 宋全安心里咯噔下,“你没骗我?” “来不及了!”这事要是被家里人知道,老张怕被扒皮啊。 宋全安急急忙忙去拨打宋相念的电话,但是她不接。 他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狠,连自己的亲爹都不放过。宋全安心里有鬼,哪还敢在家待着,揣上一点现金后就跑了。 老张还没来得及躲,就被抓起来了,交代得也挺彻底。 “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是她亲爹让我干的,我也没拍到什么照片,真的。” 警察翻看了老张的相册,胆子够大,居然还没删除。 “这些是你拍的吧?” “是……当时我想删了,是宋全安说留着,拿这些照片说不定还能敲些小钱。” 警察看了眼坐在边上的宋相念,上衣有扯烂的痕迹,两道锁骨若隐若现,有种让人怜惜的柔弱感,一看就是个乖巧的姑娘。 “那宋全安是你亲爸吗?” 宋相念点了点。 “真是禽兽不如。” “警察同志,一会你们去我家的时候,能不能穿便衣?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住的地方,不想再搬家。” 人是宋相念亲自带过去的,也是她给警察开的门,只是进去后才发现没了宋全安的踪影。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逮到他的。” 宋全安就这么跑了,他身上背着人命,最怕的就是警察。 宋相念回到屋内,将门反锁上,她又拖了一张椅子过来抵在门后。 她这才有力气坐下来,抱紧肩膀,才有余力去害怕、去哭泣。 宋相念缩在那张很小的椅子内,将自己抱成一团,原来她一直治愈不了的是她自己呀。 一个生命里没见过光的人,靠着过期面包和冷水勉强活下来的人,却偏偏去当了别人的心理医生。 宋相念用手掌擦拭着眼睛,不对,她现在能看到一点微光了,即便这点光也被宋全安扑得差不多了。 第二天,宋相念起来收拾得干干净净出门。 在单元楼门口她碰上了一个邻居。 “相念,上班去啊?” “是的,王阿姨早上好。” “你爸呢?这两天好像没见到他的人影。” 宋相念迎着阳光出去,“他跑了。” “啥?跑去哪啊?” 宋相念没有回应,宋全安要是一辈子别回来,也挺好的。 她去得特别早,这一天两夜真是睡够了。来到御湖湾时,贺执遇还没起床,宋相念在外面一通忙活,将早餐准备好了。 透过卧室门,她听到了走路声,宋相念走过去敲门。 “起床吃早饭了。” “进来。” 宋相念往里走,看到贺执遇穿着一件极薄的丝绸睡衣坐在床边,上衣很透,就像是披了一层薄纱。 “昨天去哪了?” “都跟你说过了。”宋相念嫣然含笑,看到贺执遇起身,她走过去,走进了他的怀里。 宋相念双手交叠放在贺执遇的背后,没关系呀,生命里再多的黑暗,都抵不过这么一束光。 她将脸在他胸口摩挲着,“你身上好烫啊。” 贺执遇心不在焉,他找了那名肇事者二十年,他希望宋全安就是他!这样他就可以结束苦难,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只是,她要怎么办? “贺执遇,我请你看电影吧。” 宋相念抬起头看着男人的脸,“我们去看爱情片,看完电影再去逛街,吃饭。” “突然想看电影了?” “不是,想给别人看看我男朋友多好看。”宋相念眼睛笑弯了,像是天上弯翘的月亮。 贺执遇用手指在她脸上轻擦拭,“眼睛怎么有点肿?” “昨晚没睡好,有个蚊子吵了我一晚上。” “你等我一会,换件衣服。” “嗯。” 宋相念站在窗边,将窗户推开,风不再像最热的时候那般,吹在脸上会有窒息感了。 贺执遇洗漱好后去更衣室,宋相念望着楼底下往来的行人,她一点都不担心宋全安跑出去会怎样。 她只是觉得轻松,只想跟贺执遇好好谈一场恋爱。 贺执遇刚换上衣服,就接到了李鹤林的电话。 “喂。” “宋全安跑了。” 贺执遇心头一紧,“什么?” “不知道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有可能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我们并没有打草惊蛇。” 贺执遇说完这话,迈起长腿走到了门口,他看到宋相念靠在窗边,五官轮廓上覆着笑意。 他陡然想到,昨天的那条短信她肯定是看到了。 “能找到他吗?” “你别着急……” 贺执遇怎么能不急呢,那个凶手一跑就是二十年!他还能等吗?难道还要等几十年? 贺执遇脸色变得铁青,他回到卧室,宋相念正在看电影场次。 “我们看9点的好不好?看完去吃饭。” 她用手在贺执遇的面前挥了下,宋相念想要摸向他的脸,贺执遇却往后退了步。 他看她的眼神,好像有些怪异。 宋相念手还僵在半空中,“怎么了?” 贺执遇握住她的手指,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我妈刚打电话过来,还是想跟你爸见一面。” 宋相念的笑僵在嘴边。 贺执遇将她的每一个表情都看在眼里,“不方便吗?” “我爸不在家。” “是吗?去哪了?” 宋相念想要握紧手掌,“他说有事出去几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贺执遇走到她身后,轻抱着宋相念,“电影票买好了?” “没呢,不知道要看哪一部。” 宋相念点开屏幕,但是心思已经不在选电影上了,贺执遇动作自然地拿了她的手机,“我来看看。” “好。” 贺执遇往床边走了几步,“早上吃什么?” “我都做好了。” “帮我泡杯咖啡吧。” “行,那你赶紧出来啊。” 贺执遇退出电影院的页面,翻看了宋相念的通讯录,看上去没什么异常。 宋全安应该不用微信,贺执遇没找到他的微信号。 但是他却在无意中,看到了贺太太的头像。 贺执遇不知道她们私下会聊些什么,点进去一看,心里却凉了一大截。 “贺执遇!”宋相念在外面叫他。 贺执遇没吱声,看着两人的对话,手几乎要握不住了。 他走到外面,将宋相念的手机放在餐桌上,“你等我一会,我有点事处理下。” “好。” 宋相念看他快步走进了工作室,那扇许久没有当她面关上的门,是被用力甩上的。 贺执遇大口地喘着气,这会的他,就好比被人紧掐着喉咙。 原来他在她眼里,不过就是一个病人吧? 宋相念怀着那样的目的接近他,从第一眼看到他时,应该就在分析他,说不定已经拟好了一百种方案,想着要怎么治他的病。 原来她看他,就是个神经病啊。 贺执遇垂下了眼帘,潭底净是讥讽和痛楚。 宋相念在外面乖乖地等着,可一直到中午,贺执遇才出来。 “忙完了吗?”宋相念小心翼翼地问。 他点了下头。 宋相念挽住了他的手臂,“那我们现在去看电影,好不好?先找个地方吃饭。” 这应该也算是治病的一部分吧? 贺执遇的脸阴沉,坐到了车上,司机问道。“贺先生,去哪?” 宋相念想说去附近的商场,但贺执遇却是开口道:“二院。” “好的。” 宋相念有些不解,“你哪里不舒服吗?” 贺执遇没有吱声,往后轻靠,高大的身影陷入座椅内。周遭的空气明显僵冻住,她伸出手指按在他的嘴角上。 “怎么不开心啊,笑一笑。” 贺执遇擒住了宋相念的手腕,她腕部传来疼痛感。 他只是睇了她一眼,“有人生病了,带你去看看。” “谁啊?” “到了就知道了。” 宋相念跟着他来到医院,住院部的家属,就连走路都是匆匆忙忙的,就好像迟一步会错过一辈子一样。 贺执遇在前面走得很快,宋相念几乎追不上。 他好不容易在一间病房前停下来,贺执遇开了门进去。 宋相念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姑娘,看着年龄同她相仿,旁边椅子上则坐了个中年女人,神色憔悴,头发都白了一半。 “这是……你家亲戚吗?” 宋相念轻问。 女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目光从她脸上带过,但是在看到贺执遇时,她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掉落在地。 她慌忙起身,“你们要干什么?这是医院。” 贺执遇往前走了两步,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眼神扫向了那张病床。 “看来钱到位了,所以治疗也跟上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立国给你的二十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宋相念听到二十万时,忍不住往旁边退了步。 贺执遇冷笑一声,“不,他现在不叫赵立国了,他改名换姓,叫宋全安了是吧?” 宋相念听到这话,耳朵里仿若有巨石被凿开,爆炸声撞击着她的脑子,她惊愕地盯着面前这几人。 “你要索命找他去,我一个女人什么都不懂。” 宋相念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但她不敢继续往下猜测。 宋全安跑了,贺执遇当然不用再藏着掖着,“你是他老婆,你会不知道他去哪?他躲了二十年,哪怕烧伤了一张脸,他也还是杀了人!” 宋相念肤色本就白皙,这会整张脸就跟透明了一样。 当年撞死贺绍源的人……难道是宋全安? 宋相念看着贺执遇面上的怒色,她根本就不敢问。 宋相念脑子是空白的,那她又是谁呢? “我早就跟他没关系了,”中年女人余光瞥过宋相念,“他常年不着家,在外面连孩子都生好了。跟我女儿一样的大,也是个闺女!” 宋相念摇着头,“你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车祸没发生之前,我就知道,他喜欢那个女儿,好几次想把她带回家养,但是我不让,那就是野种!” 宋相念被这两个字伤得体无完肤,原来她不光没有妈妈,居然还是个私生女? 贺执遇眉宇间闪过了复杂,他原本仅存的最后一点希冀,也被女人的话给彻底击碎了。 说到底,宋相念还是宋全安的女儿。 “那二十万,是为了给你女儿治病的,是吗?”宋相念强忍着喉间的颤意,“恐怕这点钱还不够吧?” 所以,她才要遭受那样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