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蝴蝶苑到了。 苑中有一眼温泉,泉水芬芳吸引蝴蝶,泉畔常年雾气缭绕,鲜花四季盛开,如仙境一般。 如不是亲眼所见,香梅实在难以相信人间还有这样的乐活之地。 屋子里已经收拾gān净,曾管家事务繁忙,留丫鬟萍儿和香梅一起整理行李摆放私人物件。 香梅心灵手也巧,焚点龙脑香,挂好青纱帐,在被褥里放入一个祛湿的香囊,从水房打来清水里里外外擦过家具,又将沈恪常读的书卷按条理摆在案上。 忙里忙外,他忽然想起沈恪惯用的茶具还没洗。 茶具是不能随便的,刚打的井水烧到一沸,加入少量草木灰浇淋,方能使瓷器表面光洁无尘,显出釉下青花的品质。 “萍儿,可有草木灰借来使一使。” 香梅端着茶杯出屋,刚迈出一条腿,却见面前的人不是萍儿,而是刚刚调戏了他的曾家大少爷。 曾大少爷打量着香梅,露出猥琐的笑:“到底是昔年的临安城第一美男子,风韵犹存。” 香梅面无表情,站直身子:“刚才的事我已不计较,还请大少爷自重。” “哦?”曾大少爷道,“公子从良了?” 香梅没有答话,想往前走,却被拦住。 曾大少爷走到香梅背后,提醒道:“你还欠刘老板一个jiāo代呢,难道得把你左边的肋骨也打断,才肯认命吗?” “你……”香梅一怔,呼吸变得不安,手指紧紧抠着茶盘,“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曾大少爷凑近香梅的后颈,嗅闻一番,竟伸出舌头舔了上去,“扬州城就这么小,姓沈的来头又这么大,风言风语的,谁还不知道呢。” 香梅顿觉后背发凉,被曾大少爷舔过的地方,又似火烙疼痛。 茶盘颤动,茶杯咯吱咯吱响。 “放过我吧。”香梅几乎是用尽浑身的力气,“别让他……知道。” 曾大少爷道:“那就要看你听不听话。” 香梅道:“想让我做什么?” 曾大少爷走到香梅前面,拿出一个瓷瓶,捏起他的下巴:“三天后家父设烧尾宴答谢沈恪,届时宾客都会去正堂,你喝下了这药,悄悄来东院我屋里。” 香梅凄然一笑:“怎么,大少爷偏偏对我这样的感兴趣?” 曾大少爷道:“我倒好说话,只是我那二弟爱好独特,很难满足啊。” 香梅想收瓷瓶,却被曾大少爷拉住挣脱不开,正是这时萍儿烧水回来撞见二人拉拉扯扯,说什么都不是,只避开往边上绕。 曾大少爷也知趣,拍拍衣袍走了。 徒留香梅一个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一点一点把茶具洗得比琉璃还亮。 * 午时,沈恪谈完事回蝴蝶苑。 他并不喜欢听曾老爷抱怨家长里短,只想着眼前的景色宛若仙境,能与心上人共同享受,也不枉来此一遭。 沈恪刚在泉边坐下,就看见香梅端着沏好的热茶朝他走来。 茶具晶莹,茶水清透,丝丝缕缕的香气飘散,衬得人也年轻不少。 “我按《茶经》煎的。”香梅笑道,“一点儿都没偷懒。” “听萍儿说你一直忙着。”沈恪拿起茶杯,拨弄杯盖闻一闻,说道,“一会咱们在泉水中泡一泡,去房里休憩。” 在提到萍儿的那一刻,香梅的眼神里闪过慌乱。 “不舒服吗?”沈恪放下茶杯,拉起香梅的手。 香梅的手指又长又瘦,却让人无法联想到纤纤玉指这几个字,只因平时做惯粗活,指节略显变形,指腹长着老茧,不少地方还留有冻疮的疤痕。 才刚入秋,这双手已经是冰凉。 沈恪把香梅的手捂进自己的掌心,细细摩挲。 “哪有那么娇贵。”香梅使出一两分力气抽手,却发现沈恪并没有放开的意思,于是怀揣着些许贪恋在旁边坐下,轻轻靠向沈恪的肩头,“只是苦于少带几件底衣,常要泡温泉,不够用。” 沈恪道:“底衣?” 香梅道:“怎么了?” 沈恪道:“为什么要穿底衣?都是男人。” 香梅扶着沈恪的肩膀起来,触碰到目光,忽的红了耳根。 沈恪也才意识到什么。 “也好。”香梅喏喏道,“也好,不穿。” 自从二人重逢,沈恪是第一次见香梅在他面前难为情。按理说,每到这个时候,该是他自己想着怎么明哲保身,却意外地看见香梅害羞的一面。 沈恪扶住香梅摇摇欲坠的腰,无意冒犯,静静地赏着。 偏是这片刻的使坏,让香梅缓过一口气。 “是我胡思乱想,轻薄于你。”香梅坐起来,扶正身后的簪子,低头收拾起用过的茶具,“我去把杯子洗gān净,你先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