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氏气得浑身发抖,狠狠扇了刘文轩一个耳光,甚委屈道:“我桩桩件件为你着想,结果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为了那林昭言竟对母亲出言不逊?!她就是祸害!将来定要害了你!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否则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她的心思!” 刘二爷立刻上前护住独子,虎着脸道:“你这是干什么?不娶便不娶,难道不会好好说吗?” “你懂个屁!”卢氏丝毫不惧他,“你没看你儿子已经被迷得晕头转向,开始大逆不道了吗?我要是再不一个巴掌拍醒他,哪天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刘二爷觉得林昭言不过就是不受宠一些,好歹也是个嫡女,哪一点配不上他这个五品官的儿子? 卢氏气哼哼的,却又说不出个缘由来。33yq.me 刘文轩捂着脸,瞪着卢氏的眼睛缓缓渗出泪来。却不是因为被打了委屈,而是觉得愧对林昭言,愧对自己对她的承诺。 是他太不自量力了,以为母亲疼他爱他,会尊重他的意愿,谁想到她的反应却如此激烈。 他想到林昭言冲他绽开的那抹笑颜,便是雪山冰雪都能为之融化,更何况他对她用了那么深的心思。 她说:“倘若表哥能说服舅母,那昭儿也不会让表哥失望的。” 她不会让他失望,他又岂能不信守承诺?! “若是母亲执意如此,那文轩也便只有一死了之!”他甩下这句话,也不管卢氏铁青的面容,狠狠拂袖而去。 刘二爷看着独子黯然离去的身影,气闷道:“你也可以不要这般霸道了,儿子好容易喜欢一个人,婚姻大事儿你就不能让他自己做主吗?” 卢氏作风一向强悍霸道,这么多年他都已经忍了,因为卢氏这人也的确精明,倘若不是她在外帮他打点通融,他的事业不会像如今这般顺风顺水。 前些日子太子驾薨,她也很快分析出建安侯府出身的那位静妃之子夺嫡希望很大,所以便赶着要去攀亲。 可攀亲攀亲,只要攀上了就行了,何苦一定要指定是哪个人? 林昭言是嫡女,儿子又喜欢,这就够了! 卢氏此次作为,便是连他这个一向忍气吞声的都看不下去了! “你懂什么?成天不问世事,连自己亲妹子的情况都不了解!”卢氏对刘二爷简直无语,没好气道:“便是实在不成,我要林行言也不会要林昭言!她那身份,迟早是个祸害!” “她那什么身份?”刘二爷满头雾水。 卢氏翻了个白眼,随后压低了声音道:“十四年前,林家三爷跟今上的那档子事儿你不记得了?虽然没有闹开,自家人总是清楚的。要不然你以为林琛满腹才华为什么闲赋在家,不肯致仕?还真以为他有多不食人间烟火?便是他真不食,林老太太会愿意?” 刘二爷恍然大悟。 继而忧心道:“我瞧着文轩是用了真心的,恐怕很难打消他的念头。” 卢氏唇边便绽出一抹笑意,“但我却可以让他不得不放弃!最近侯府的姑娘不都在争那什么进宫的名额么?大房的陆氏和玉心家那位姨娘可都不是省油的灯!玉心不肯将若言嫁过来?哼哼,可由不得她!” ☆★☆★☆★ 没过几日,卢氏请来的教养嬷嬷便到了。 林若言被刘氏逼迫,虽不乐意但也只好跟在后面学礼仪规矩。 一阵下来,行为举止倒是颇有名门闺秀之风,只是眼神依旧恣意高傲,显然并没有真的被“驯服”。 倒是林行言,跟在后面学得卖力,勤恳得好像笃定自己会入宫一样。 林昭言抱着玩票的心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是找借口窝在屋子里看书练字,总之没认真学过。 好在也没人在意,林昭言乐得自在,最后索性就不再去了,而是呆在屋子里,一边看书,一边静静等待刘文轩的答复。 二月十五是林老太太的生辰。 在这样的氛围中,日子渐渐逼近。 因尚在太子守丧期间,不宜大操大办,便决定只请至亲好友,自家人聚在一块儿祝寿。 不过虽不隆重,该送的礼却一样不能少,且不主张华丽,更要用心。 林昭言女红不好,刺绣纳鞋于她而言属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再加上时间并不充沛,便打算画一幅肖似林老太太的观音像送给她。 她前世生病,常年在医院度过,无聊的时候便会拿起画笔描绘窗外的风景,久而久之,画画的水平倒也算不错。这一世又有林琛的熏陶,一副观音像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难的是,该如何巧妙地将林老太太的神韵融合进去。 林昭言决定去求助林琛。 林琛不在刘氏或宛姨娘那儿留宿的时候,便住在外院的宜安堂,不过并不是在卧房,而是常年在书房打滚。 她捧着画废的画卷去宜安堂找他的时候,果然他的贴身小厮告诉她“三老爷正在书房……” 林昭言急着见他,并未听清他后面所言,推开房门而入的时候,却看到林琛对面朗朗挺拔的白色身影。 第二十六章 旧情 “昭儿?”林琛看到她很是吃惊。 那白色的身影狠狠颤了一下,静默了片刻,便回过头,冲她璀璨一笑,“原来是四表妹。” 他的表情和声音都温柔至极,就像是等到了许久未见的情人。 林昭言握着画卷的手一紧,忙低下头去,“昭儿不知道父亲还有客在场,贸然闯入还望父亲见谅,昭儿先行告退了。” “不急不急。”林琛喊住要回头的她,爽朗道:“言哥儿这几日都会来找为父探讨学识,也撞见过你妹妹两次,都是自家兄妹,没什么好避讳的。” 林若言那是铁了心要嫁给他,自然不愿避讳,可她却对这位陆言之有莫名恐惧,简直避之不及。 “不必了,昭儿还是先回去了,晚些的时候再来找父亲。” “你手里捧得是什么?”突然有人问道。 “画废了的稿子。”林昭言下意识地回答,等回过神才发现问她问题的不是林琛,而是陆言之。 她又听他问:“废稿?为何?我对书画倒是颇为研究,倘若四表妹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沛看上一看?” 陆言之字子沛,一向只在熟悉亲近之人面前使用,便如同女子的闺名一样。 林昭言怔了怔,尚未回答便听林琛豪爽应道:“子沛作画水平不在我之下,用来指点小女画作实在是太屈才了。” 陆言之笑了笑,“没什么屈不屈的,我看上的,便是再差我也欢喜,我看不上的,便是再好我也无法忍受。” 他这话,颇有些一语双关的意思。 林琛也听了出来,很错愕地看着他。 陆言之却视若无睹,一掀衣袍,竟站起身径自朝林昭言走了过去。 他穿着一袭白衣,黑发俊眉,面带柔光,像极了天边皎洁莹润的明月。 林昭言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那不是她的心意,是这身体不受控制。 奇怪,奇怪的感觉。 “我来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身上有一股清爽的味道,倾身过来抽走她手上的画卷时,那味道便直钻入她的鼻尖,流淌进她的心底。 谁都不讨厌美丽的事物,林昭言也不讨厌。 只是觉得不安。 “水平不错,只是失了情感。这一勾一横间只显出了你的认真,却完全看不出你的心意,所以这画像死板呆滞,恐怕便是你不满意的原因。”陆言之展开画卷,几乎没看一眼便下定了判论。 林昭言蹙眉,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极对。她是不难画出观音像,也不难画出林老太太,只是她对林老太太没感情,捕捉不了她的神韵,便无法将两者相融合。 “那依言之表哥的意思,我到底要怎么改?”林昭言来了兴趣,下意识地问道。 陆言之便笑得更加璀璨,他将画卷一收,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缓缓道:“俗话说画虎画皮难画骨,要想将画画好,不仅要技巧高超,更重要的便是画画者所倾注的情感。要不然同样一副雪景为何在不同的人眼中会是不同的意境?你想要将观音像画好,便要用心,用心去感受你画笔里倾注出的感情。倘若不能,便换一份贺礼吧!” 林昭言一惊。 他知道这是她要送林老太太的贺礼?而且,他竟然知道她对林老太太没有丝毫感情?否则又怎么会让她换一份贺礼? 陆言之将画卷重新递给她,却在俯身时在她耳边低语,“要知道一个人对你的心并不会因为一份贺礼而改变。” 林昭言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宜安堂。 回到沁芳阁,在屋子里呆坐了半响,才将那些画卷揉碎,召了曼双和曼华进来,吩咐道:“你们替我绣一副百福小插屏吧!我要送给祖母做贺礼。” 她自诩淡然,却还没有陆言之看得开。 只是那样精明的一个人,她今后更要离远些了。 时光匆匆,林昭言还是没能等到刘文轩的消息,他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昭言十有八九确定跟他的亲事恐怕不成了,心里有些遗憾,却也不是那么难过。嫁给刘文轩虽好,但强扭的瓜不甜,卢氏不喜欢她,她嫁过去也没有好日子过。她只是擅长隐忍,却没有马氏那份聪慧和面面俱到。 二月十五很快便到了,天气也渐渐回暖。 沁芳阁的红梅谢了,却有嫩绿新芽从地底抽条而出,万物复苏,这是一个充满生机和活力的时节。 林昭言没再做过那梦,潜意识里也不让自己多想。只是决定再寻个机会跟林若言分析进宫利弊,只此最后一次,她再不听,她也不会再管。 寿宴设在外院的庆安堂。 离寿宴还有一个时辰,陆氏、刘氏、秦氏和吴氏的娘家人都来了,虽不那么热闹,倒也是满院子的欢声笑语。 林昭言在人群中寻找刘文轩的身影,目光穿梭时却感觉到有一道视线灼灼地盯着自己。 她下意识地回身,便与扬唇朝她轻笑的陆言之对视。 眉心不可察觉地蹙了蹙,林昭言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往人群中走去。 不管怎么说,她总要找到刘文轩问一问他,问一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陆言之望着那毫不留恋的月白背影,眸中的笑意变得晦暗,唇边也绽出一抹苦涩。 大约,这便是因果报应吧! “哥哥,你在看什么?瑾姐姐在同你说话呢!”胳膊被人推了推,陆言之回神便看到了一脸委屈愤恨的林瑾明。 他心中升起一股厌恶,面上却浅笑道:“现在寿宴尚未开始,不若你们姐妹几个聚在一起赛诗吧!” 说着,解下了身上坠着的湖水绿岫岩玉佩,递给陆霈之道:“这块玉便当做给你们的彩头,待会儿再去禀了姑祖母,恐怕彩头会更丰厚。” 林瑾明很高兴。 陆言之从未送过她任何礼物,这块玉佩算得上是他的贴身之物,若能得了,便没有遗憾了。 再者,这评定之人是陆言之,他选谁做头筹,约莫便是对谁有意思吧? 她林瑾明谈不上多博学多才,做几首诗还是难不倒她的。 其他几个姐妹等在这儿无聊,又有心卖弄卖弄文采,便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姐妹几个都朝后院的竹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