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害怕,弗雷迪。” 嘉莉注视着就在眼前的弗雷迪,在此刻这个只有她和弗雷迪在一起的教室里,少女才终于感觉到了一种绝对安全的踏实感,还有一种想要倾诉的迫切感。 “我不知道,在浴室里……突然流了,好多的血,从下面,都是血。”说到这里,嘉莉有些语无伦次,回忆着那般láng狈的场景,身体不断地发颤着,“我还以为,我要流血死了。” “嘉莉,别害怕。”弗雷迪看到嘉莉仍然恐惧发颤的模样,虽然心中无比希望能给这个女孩一个安抚的拥抱,但是身为鬼魂的他也无能为力,“这是很正常的,每个女孩都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知道这些……没有人和我说过。”嘉莉轻摇了摇头,低哑的嗓音间多了些无助的泣音,“她并没有告诉我这些。” 弗雷迪知道嘉莉是在说她的母亲。 若嘉莉的母亲早就将这些事情普及给嘉莉的话,嘉莉也不会落到那般难堪的境地。 在老师的安抚下一直都保持沉默的嘉莉,在弗雷迪的面前却可以轻易地倾吐出自己的想法和情绪来。不仅仅是因为嘉莉深深地信任着弗雷迪,也是因为她觉得,只有弗雷迪才会真正理解她的无助于恐惧,才会毫不吝啬地给予她真心的关切,才会在她求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拯救她。 “我向那些女孩求助,让她们救救我,可是……” 明明她声嘶力竭地在求救,可是面对的却是毫无顾忌的嘲笑。 她们没有人向她伸出手。 女孩们的面容上都是看好戏的模样,夹杂着不屑与嘲讽的神情。 而她只裹了一条染血的浴巾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都是从自己的下面流出的血,鼻尖是说不出来的恶心的血腥气味。那些女生们嘲笑的声音在空dàngdàng的浴室里不断地回响,甚至回响在耳畔越来越大声,将她淹没在无助的绝望里。 她们不仅仅没有一个人选择帮助她,而且肆意地大笑着。 是的,嘉莉记得很清楚,她们所有人都看着她在笑。她们觉得她肮脏而又疯狂,所以不敢靠近她。但是她们又觉得她可笑,所以一起嘲讽她。她们的手中都拿着什么,纷纷砸落到她的身上,在嘉莉的心里就像是扔来的小刀般,残忍地刺入她残破的躯体。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了,嘉莉回忆起那段经历—— 是如此的恐惧,是如此的无助,是如此的láng狈,如此的难堪,如此的羞rǔ…… 嘉莉通红着眼注视着弗雷迪。 “弗雷迪,好像,每一次,每当我觉得好事正在发生的时候,都会有更坏的事情发生。”嘉莉最近的心情是愉悦的,她高兴于她唯一的好朋友弗雷迪与相爱之人重逢,也高兴她认识了非常热情而又好心的彼得和梅阿姨,当她觉得生活似乎也许会发生好的改变的时候,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就好像光束就在近在咫尺的眼前,她的双脚还未来得及触碰到。 束缚在双脚上的锁链突然之间将她拽回了更黑暗的深渊里。 “我是不是……”嘉莉的眼泪忽然便落了下来。 弗雷迪沉默地注视着嘉莉,即便嘉莉的话没有说出口,她也知道嘉莉想说什么。 ——是不是像她这样的人,就无法得到幸福。 弗雷迪在此刻甚至觉得,他是完全明白嘉莉的心情的。 ——是不是所有美好的事情,总会有yīn影相伴。 ——是不是每一次与幸福接近的时候,都不会如此简单地让他收获幸福。 ——是不是只要安于yīn暗的现状,不期许那些不该期许的,就不会承受希望落空后的痛苦。 弗雷迪从嘉莉的身上,恍惚真切地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在想,他是不是也曾因为这样的心情而畏惧得到幸福的机会,害怕不幸会紧随其后地下一步到来,而失去了奔向光明的勇气,选择了止步不前地留在原地。 在这一刻,弗雷迪不知道他有没有资格去让嘉莉变得更坚qiáng,让嘉莉能鼓起勇气来无畏于这些嘲讽与伤害,让嘉莉能选择奔向自己希望的道路追求自己的幸福。 因为弗雷迪知道他是个失败者,他是一个一直未能逃离开母亲的掌控的失败者,是一个一次次选择不断逃避的失败者,是一个习惯性用谎言来遮掩真相的失败者。 嘉莉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幽灵。 窗外的雨仍然在下,少女脸上的泪水也如同雨珠般。 嘉莉的目光中的无助与迷茫,渐渐转为了悲伤,但又好像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 弗雷迪听到嘉莉在问他—— “弗雷迪,生活也曾如此使你失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