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边平那里出来,方木径直去了户籍部门。果真,陆家村的人几乎都没有户籍资料。陆天长所说的,让陆海涛和陆三强从未存在过,的确不是虚妄之言。 方木忽然想笑,救了自己的,居然是一张身份证。 想到身份证,方木才想起应该清点一下自己的损失。相机和财物都是小事,身份证必须补办一个,还有,应该去买一部手机。 左腿被陆海涛抓伤的地方缝合了三针,因为没拆线,走路还有些费劲儿。方木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开车。刚走出市局大门,迎面遇到肖望驾车归来。他摇下车窗,挥手招呼方木。 “去哪儿?” “分局。”方木凑过去,“身份证丢了。” 肖望二话不说,拉开车门,“上车。” 前来办理身份证的人还不少。方木排了半天,彻底没了耐心,就找到一个熟人,很快就拍完照片,填好表格。拍照的女警看着方木头上的伤疤直皱眉头,最后在那熟人的授意下,把照片修改了好几遍。 从分局出来,肖望又问:“回市局么,还是回家?” “都不回。”方木从衣袋里掏出现钞,数了数,“我去买个手机。” “原来的手机呢?” “丢了。”方木不想多说。 “靠,我说呢。”肖望一踩油门,“今早就开始打你电话,一直关机。” 买手机之前,方木先去移动公司补了张手机卡,然后和肖望一起去商场。选好手机后,方木去交款,拿着交款凭证回来,看见肖望正摆弄着新手机,直皱眉头。 “怎么买了个和旧手机一模一样的?”肖望撇撇嘴,“差钱?我这儿有。” “的确差钱,呵呵。”方木把手机卡插进手机,“再说,用惯了,不爱换。” “你小子,用旧手机,用五四枪。”肖望笑笑,“一点也不与时俱进。” 从商场出来,时间已是傍晚。方木在车上端详着新手机,不住地发愣。 陆海涛发给自己的两张照片虽然模糊,但是如果能带回来,让技术部门处理一下,也许能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只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 肖望见方木神色黯然,想了想,低声说道:“一起喝点?” 方木也想摆脱阴郁的情绪,笑笑,“好。” 肖望找了个颇有档次的酒店,方木看着酒水单直咋舌,不过,环境确实挺安静。 酒菜上齐,方木闷头吃喝,感觉肖望一直在看着自己。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直到喝掉了七八瓶啤酒,话才渐渐多起来。 “你最近在忙什么?”肖望甩给方木一支烟,自己也点燃一支,“还在查老邢的案子?” 方木“唔”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可真执著。”肖望笑笑,“现在像你这样的人可不多。” “也不是。”方木费力地挪挪双脚,感觉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大家不都在查这件事么?” “你说调查组?”肖望哼了一声,“名存实亡。” “哦?” “看现在的形势,谁还敢惹祸上身?郑霖他们最积极,怎么样?全折了。”肖望倒了一杯酒,自顾自喝下,“你查这案子,就有人查你。干咱们这一行的,有几个敢保证一点毛病没有?所以,自保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干活了?” 方木无语。肖望说的没错。一边是切身利益,另一边是希望极小,风险极大的工作,无论是谁,恐怕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所以说,”肖望给方木倒满酒,“该放下的就放下吧——我知道你和老邢关系好,但是有这样一句话,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咱们都尽力了。” “也就是说,”方木看着酒杯里缓缓上升的气泡,“你也不肯帮我?” “我劝你放手就是在帮你。”肖望提高了声音,“再说,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怎么帮你?” 方木半天没有说话,最后举起酒杯,“喝酒吧。” 结账之后,肖望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我调到市局来了。” “哦?”方木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儿?” “前段日子,还差几个手续没办完。”肖望笑笑,“人往高处走——领导对我的工作能力也挺认可。” “恭喜你了。”方木也挺高兴,“在这儿你可以大展拳脚了。” “嘿嘿。”看得出,肖望有点兴奋,“其实我选择调到市局,有一部分原因是你。” “我?”方木瞪圆了眼睛。 “嗯。”肖望坐正了身子,语气变得郑重其事,“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咱俩并肩作战,肯定能干一番大事。” 方木不由失笑:“哥们儿,你也太抬举我了。” “不是抬举你。”肖望严肃地摇摇头,“我不会看错人。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求你保重自己,别浪费自己的才华。” 方木的脸微微泛红,起身说道:“自己人,就别忽悠我了。” 刚走到酒店门口,就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喧嚣。方木抬头望去,刚好看到一个人从楼梯上滚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大堂的地面上。 几个年轻男子从楼梯上疾步而下,为首的是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子,理着平头,左前臂文着一条鱼。几个人冲到刚刚跌落的那个人身边,围着他又踢又打,文身的男子边踢边骂:“死变态,踢死你……” 方木皱皱眉头,抬脚上前准备制止,却被肖望一把拉住。 “你看。”肖望冲地上那个鼻青脸肿的人努努嘴。 方木定睛一看,心中竟涌上一股快意。 是城湾宾馆的保安员景旭。 “这种人渣,打死一个少一个。”肖望惬意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掏出一根烟来慢慢地吸,“就当给郑霖他们报仇了。” 方木虽然无心制止,但也不想看着景旭被打得满地乱滚、连连惨呼的样子。他扭过头,低声对肖望说:“走吧。” “再等会儿再等会儿。”肖望却看得挺起劲,“多解气啊。” 这时,一个穿短裙的年轻女孩也从楼梯上跑下来,抡起手里的提包,对着景旭一顿乱砸。 “操你妈的,死变态,看你还敢不敢往死里抠老娘了……”砸了一阵,女孩累得直喘气,嘴里依然不依不饶,“老公,给我狠狠地打!” 文身男子应了一声,下手愈加凶狠。 酒店的经理和几个保安很快赶过来,好不容易才拽住几个施暴的男子。余恨未消的文身男子指着经理的鼻子说:“没你事儿啊,给我滚远点!” 经理倒是很镇静:“大哥,要打你们出去打。打死人了,我们倒无所谓,你们哥几个可就麻烦了。” 文身男子看着几近昏迷的景旭,也有些犹豫起来。女孩显然还觉得不解气,她一把拽过文身男子,低声耳语了几句。文身男子的表情先是诧异,随后露出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 “好,我不打这孙子了。”他满脸坏笑地看看四周,“不过,大家想不想看看太监是什么样?” 61看书网 w61p.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