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宇森跟在身后往家里走,刚进院门口时,他突然停住了,对我说奶奶的情绪不对劲儿,好像有些沮丧。 他从昨天开始替奶奶续命,在灵魂方面有联系,所以在一定范围内,奶奶出现情绪波动,他就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听他这么一说,我赶紧把锄头往旁边一扔,就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屋里。 果然,奶奶的情绪有些不对,她坐在炕沿上,走神在想着什么,看到我进屋,想要强挤出一个笑脸,不过笑的很牵强。 我挨在奶奶身边,连忙问咋地了。问了好几遍,奶奶才说出实情。 上午我上山干活,奶奶也没闲着,挨家挨户的走动,谁家存着鸡蛋,奶奶就恳求他们赊几个。这么一轮下来,还差二十来只鸡蛋,就凑够一百的数了。 奶奶最先走动的几家,都是和俺家关系比较好,平常多走动的。后面再走的几家,虽然在村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过没前面的那些家熟。 结果走到二娃家时,奶奶就让人家给轰出来了。 二娃还有个哥,叫大娃,他跟他娘两个,隔着院门对我奶奶指桑骂槐,说要不是因为我这个妖性玩意儿,他们家二娃也死不了,到了现在,村儿里人都不敢离开村子去县城,都是我害的。 他们还说,早晚要整死我,替死去的二娃报仇。要不是看在奶奶年岁已高,说不定他们就要大打出手了。 我就在心里纳闷,二娃已经死了好一阵儿了,那会儿村儿里虽然也有风言风语指向我,说是因为我克死了二娃,不过他家里人情绪没有这么激动,也从没说过什么狠话来。 今儿个是咋地了,怎么又把矛头指向我了? 奶奶叹了口气,经过这么一闹腾,她也没心思再去借鸡蛋了。回到屋里后,奶奶就开始担心我。 她已经这么大岁数了,早晚都有撒手离开的那一天。要是到了那个时候,村儿里有人欺负我,那我该怎么办? 奶奶正是为这个发愁呢。 我把脸轻轻贴在奶奶肩上,说奶奶肯定能活过百岁,这么一算计,还有好几十年呢,让她别瞎操这份心。我又安慰说,将来我肯定要嫁人的,等我找个强壮有力气的男人,才不怕那些人欺负我。 奶奶捋着我的头发,没有说话,我知道她根本不信自己能活过百岁,村儿里还没有能活到这个岁数的呢。 而且她也担心我能不能嫁的出去,村儿里的小伙子肯定是不敢娶我了,他们躲我还来不及。而村子又走不出去,一出去就得死人,和外村的媒婆又没法联系。 眼看着我出门子无望,奶奶这才愁的不行。 我又安慰了奶奶好一会儿,趁着做饭空闲的工夫,跑到仓房问方宇森,为啥一离开村子就得死人?照这么下去,我的养鸡场也干不起来。就村子里这几个人,谁能吃的过来?谁能吃得起这么多? 而且,恐怖的阴云始终笼罩着三道荒沟村,以后他们敢不敢买我家鸡蛋还两说呢。 方宇森拿着一叠订装整齐的纸正在看,听我这么一说,就把它随手放在木床上,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出村儿应该没问题了,灵儿一路散下的阴气,都让你师父韩永道祛除不少。剩下的,也都让白子涵清理了。只不过这里有个问题,自从铁柱死了过后,村儿里再没人敢离开,也就没法证明这个情况。” 方宇森解释的很清楚,以前因为灵儿在作祟,在我满十七岁生日后,她就在离村儿的路上散布了很多阴气,只要有人想离开,她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感应到,而后或者亲自出马,或者指派小鬼,把想要离开的人弄死。 连续三次之后,彻底给村儿里人留下了心理阴影,谁也不敢轻易离开了。 而韩永道来过后,不仅重伤了灵儿,还把这条限制清除掉了,以免有更多的村里人白白送命。所以说,从村子离开是安全的,只不过暂时没人敢来证明罢了。 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应该离村儿一趟,向这些村民证明,三道荒沟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再没有了以往的限制。 方宇森不同意,他说我身上的阴气太重,虽然在村儿里没什么事情,可要是到了外面,那就不好说了。 我说不是有你保护我么?你是最厉害的鬼了,还有谁能打的过你?其实,这话就是我的真心话,不过让方宇森给误会了,他理解为我在拍他的马屁,稍微犹豫一下后,他才勉强点头同意了。 看着他不情不愿的样子,我不由得暗自鄙夷:不过跟着我去趟县城而已,看他还犹豫成这样。白长了这么高的大个子了,畏手畏脚的像个娘们。 下午再上山,除了锄头之外,我又拎着一把镰刀,就是昨天奶奶磨好的那把。反正方宇森有的是力气,有他在,玉米地都不够他一个人干的,我还不如趁着那工夫多割些青草和猪草,免得浪费时间。 在我看来,方宇森就是彻底转了性,竟然还在保持着他“老黄牛”的本色。我把他一个人留在玉米地,自个儿去山沟沟里割草。一个多小时后回来,就发现方宇森气定神闲的坐在锄头把上,一脸悠闲的望着天上的白云。 “怎么这么快?比上午还要快不少呀!你再这么干,我接下来就没活做了。”捋了捋头发,轻声感慨说道。 方宇森显得更加得意,不过只是瞬间露出这样的表情,很快又被他掩藏了起来。 “我做事情当然快了,把农活都做完,你也可以腾出更多的精力来养小鸡。我记得,在草甸子附近,还有一块水田地吧,干脆趁热打铁,把里面的稗子草都薅了。当然,你得提前告诉我,稗子草长什么样,免得再下错手。” 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得对我这么好,我只能感觉到,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方宇森莫名其妙的转变,肯定要达到什么目的。我聪明归聪明,这些人情世故却不熟悉,想了想,也没琢磨出啥来,干脆也就不再想了。 来到了水田地旁,我下水从里面薅出了一根稗子草,告诉他稗子草就是长的这个样子。 方宇森点了点头,表示已经明白了。我想要跟他一起下水田,这样薅的快,不过让他给拒绝了,他说就这么点地,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我无聊的坐在稻田埂子上,把鞋子脱掉,让凉爽的稻田水浸过脚面,传来的丝丝凉意,让我感到很舒服。 我想,要是方宇森一直这样对我,那我也不介意和他当朋友的。虽然不如白子涵那样儒雅,也不像顺子哥那样憨厚,不过起码我可以接受他现在的状态,也不会被他逼的内心麻木、心如死灰了。 正在这儿想着,方宇森突然来到了我的面前。我有些疑惑,心说他这次干活怎么不积极了?难道要开始翻脸? “小妮子,和你说个秘密啊!” “嗯,什么秘密?” “我以鬼的身份存在世上千年,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当年的身份,到底是做什么的?” 方宇森咧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虽然想要装出一副很和蔼的表情,可他眉心间的肃然和他眼眸中那种天然的冰冷,让他再怎么努力,都装不出顺子哥那样亲切近人的气质来。 “你的身份?” 我这才反应过来,还真是如此,他都有上千岁了,那在生前,他是干啥的呢?不会是个皇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