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急切。 从没有这么焦急过,他心急如焚,再一次为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防范和应对后悔不已。 间桐樱有问题,这是在间桐家的地下室将她抱出来的那时,他和西里尔都发现了的事情。 只不过,区别在于,西里尔没有多想。公爵阁下心思单纯,不会在什么都没发生的前提下恶意地揣测他人,更何况间桐樱还是个可怜的小女孩儿。 梅林倒是看出了更多,但是——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因为间桐樱体内潜藏的那“东西”还处于封闭状态,除非受到极大的刺激让它苏醒,否则,不会有突然醒来的可能性。 梅林只是扫了一眼,觉得不过是一小会儿而已,西里尔不会做过激的事情,那东西没那么容易醒。 结果,事实证明,一直抱着这种以为无关紧要想法的魔术师,注定会承受此时享受到的惊骇和心慌。 西里尔的气息消失了。 梅林循着痕迹找到空无一人的街头,那时方才恍然,原来是此前忽略过去的隐患爆发,将他的爱人牵扯了进去。 知道事到如今,后悔也没有任何作用,可梅林仍是无法放下心头的焦躁,反复地想着,如果自己赶到之时,西里尔已经出了什么事—— “不行。” “我……根本不敢这么想象。” 他在路上下定了决心,从此之后一定要跟在爱人身边寸步不离。他已经,不能再失去他一次了。 总之,就是在这般情绪波dàng的情况下,梅林心急如焚地进入到黑圣杯构造出的里世界,也不管世界的操纵者会不会把他发现。 最好的假设,当然是西里尔没有什么大碍。而情况一旦往不好的方向倾斜,那就根本没有上限。 “西里尔!我来——” 救你了! 和想象不符,jīng神看起来相当不错的西里尔对他还是这么冷漠:“您来做什么?” 梅林:“……” 心……心碎了! 魔术师千辛万苦、竭尽所能最快地赶到这里,爱人非但没有热泪盈眶投入他的怀抱,反而嫌弃他居然会出现。 “好吧,不管怎么说,对不起,我都来晚了。西里尔,你……” 爱人不需要自己拯救的遗憾只占据了极小的比重,梅林心中更多的是庆幸,他终于不用为自己的冷漠买单了。 可是,随后他将西里尔此时的模样打量清楚,心头又是一惊。 青年淡然平静的态度,一定程度上让旁人忽略了他身上十分明显的láng狈。 梅林急匆匆赶到的时候,西里尔手里紧捏着一把小刀,就用这把短刀,将还死缠着他不放的虫子一只只挑开,扔进似是被烤糊了的满地虫尸中,再抬脚,将还有力气向他爬来的顽固分子踩在鞋底。 他的神色一直都没有变化,平淡,理智,而又冷静。 不管是被虫海吞没,还是被绝望痛苦等等喧嚣之声骚扰,还是最后得以脱身之时,他都是这个模样。 虫子被挑开了,口器从肉中拔出,顿时喷出了一行行细小的血柱。 鲜血流满了两条手臂,看上去触目惊心。而西里尔的表情始终变也不变,破烂成布条的上衣勉qiáng还挂在肩头,显露出的胸与腹部间的白皙皮肤,此时能见到的也是刺目的红。 还深陷在虫堆里的下半身,不知道还有多少更加惨不忍睹的伤。 “没什么,在这里受伤,不会影响到现实中的我,只要出去就行了。” 他这么对眼露心疼的魔术师道,也不再对魔术师的出现多说,无比自然地进入了公事公办的状态:“起初,我觉得这里是幻境,但后来发现不太对。梅林阁下,您有可以给我解惑的情报吗?”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间桐樱的身体之内。她的体内有一枚被污染的圣杯,跟阿尔托莉雅她们想要争夺的圣杯不是同一个,具体怎么回事,我想等下再说。” 梅林的神色还笼罩在yīn暗里,一时看不清晰,只从语气上能够依稀判断,他的心情绝对不好。 “别的什么都可以先放一放,不着急。现在,我只关心你,西里尔。” “不是说了吗?阁下,我没事,在这里受的伤不会有影响,还是先说……” 西里尔踩着虫尸,终于一步一步,颇为缓慢地走到了通往出口的石阶上。 他刚踏上了第一层,脚步略微有些不稳,但表面上看的确并无大碍。 正这么严肃地说着,西里尔也没想到,魔术师会在下一刻猝然间跨到他身前,一下握住他的肩。 那双紫眸也直直地凝望过来,眼中的光芒似带柔软的怜惜,却又有会让被注视的人难以回避的qiáng硬。 “你先把发生在你身上的所有事情,包括细节,都告诉我吧。” “我……” 西里尔微愣,下意识地想要委婉拒绝。可是,魔术师的双眼,果然让他无法回避。 梅林道:“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在我心里,你的安危是最重要的,不然,我不会放心。” 以往一直显得不那么正经的魔术师,忽然表现得这么严肃,前后反差太大。 毕竟,梅林是真的被吓到了。 由于被近在咫尺的凝重紫眸打乱了一瞬思绪,西里尔慢了半拍,才重新开口:“问题已经被我解决了,不过,阁下一定想要知道的话……行吧。” 他把自己之前的经历大致地叙述了一遍,只道,是间桐樱又不是间桐樱的樱把他拉入到这个熟悉的地下室,要他把她承受过的绝望亲身体验一遍。 因此,他就被刻印虫给埋了。但没埋多久,他就从负面情绪中挣脱,挣扎着用出魔术,把只是恶念实质化的刻印虫烧死了大片,从而顺利脱身。 说起来很简单……其实西里尔自己也觉得简单。 可这一切,听在本就心情够复杂了的魔术师耳里,便如钢针一样,一根根地往他心头上扎。 所以。 西里尔:“……!” 冷不防地,西里尔就被面前的魔术师紧紧抱住。 魔术师的双手环在他的后背,他整个人都到了这个男人的怀中,一股淡淡的花香来到了鼻尖,顿时将地下室内弥漫的焦臭气味取而代之。 这是花之魔术师身上带着的味道。 过去只要靠近他,都能闻到这格外沁人心脾的香甜气息,若是闭上眼,就仿佛置身于百花缭绕的chūn天。 西里尔不会觉得陌生。 但是……但是! 太近了! “你——” 从这脱口而出的字音就能看出,西里尔破天荒地失态了。 他在魔术师温暖的怀抱里呆滞了好半晌,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反应激烈地抗拒起来。 “你——你、你这又是做什么!”下意识转动身体,想要挣脱,但魔术师的手抱得那般紧,把他的腰都给稳固在了身前,一时竟没能移动。 方才还那么淡定自如的青年白瓷似的面颊染上了突兀的红,也许是气的,也可能是恼的。 但总之,他把自己的双手使劲儿插.入在两人胸前的缝隙里,以此作为阻隔,还想要再用些力,把白发的魔术师推开:“我……这里全是污秽,都把你的衣服也弄脏了……梅林阁下,麻烦您松手!” “啊,我太担心你了,所以完全没注意。”梅林说,可还是没有松手。 “……” “别生气啦,知道你在乎自己的形象,不过,在我心里……你怎样都很美丽。” 情话来得突然,全靠魔术师说得坦dàng,一点也不嫌腻歪。 西里尔觉得难为情的地方,不是他现在全身都是血,而是方才在虫海里淹了那么一阵,又收拾了堆叠起来有山一般高的虫尸,从虫子体内炸裂迸溅出来的浑浊黏液,自然无可避免地糊了他一身。 险些挂不住的上衣和裤脚全没了的裤子就不说了,重点是公爵阁下那头灿烂如阳光化为实质的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