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直接访问:m.xinwanben.com “你想杀了他?”郑峰问。 “对!”索伦恨恨的道。 “那你得先做掉咱们弟兄几个。” “什么意思!”索伦警惕的扫视着悄然围在自己身侧的三个人。 郑峰面色难看的冲索伦低声道,“一人错,五人皆斩。五人错,斩一队……一队错……掉脑袋的就是百人长了。” 索伦闻言,大张着嘴,一句话也再说不出口。 这都是些什么规矩! 看出了索伦的不解之意,郑峰缓声道,“咱们黑风盗没有夏人军队多少律,多少斩的麻烦。黑风任命千人长……瞧见没,就是此刻山头那几位。千人长以下,可就是即便黑风说了也不算数……五人长以上的头领,那都是大伙儿自己推举出来的。” 郑峰耐心的解释道,“既然是自己推举的头儿,你就得听!就得服!要不然,你就得有本事让大伙儿服你,自己当头儿……” 郑峰言语未尽。 疾驰而归的十人长,便当先翻身下马。 “束马!双扣眼!赶紧的!” 顿时嚯嚯声四起,所有藏身在山坳间的黑风精骑,纷纷翻身马下。 检查鞍蹬,缚紧马腹束带。 扣紧两个束带锁眼,那便是要奔袭作战了。 “除衣。” 一件件白色的战袍,除下,卷紧,绑缚在鞍桥之后。 黑风骑,此时皆是清一色的漆黑鱼鳞锁子甲。 “罩眼!” 一根根二指宽,薄如蝉翼的黑色丝带,纷纷被罩在眼上再紧束在脑后。 “顶盔!” 铿锵之声四起。 镔铁盔一顶顶翻罩在了头上。 那赤红的盔缨,缓缓的迎风飘摆。 竟像是一片红色的海。 …… 索伦的心跳加速了。 此时再顾不得其他。 就要临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周身开始瑟瑟发抖。 一时间,他好像不知道此刻自己该做点什么…… “看旗啊,傻货!”他身旁,本队的一名骑手,低声冲索伦提醒道。 索伦却紧张的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来…… “这玩儿是做啥使的?”索伦心下忙乱间指了指自己眼前的罩带。 这东西罩上,眼前一片黑漆漆的,只能依稀的从那一缕缕丝缝间隐约看个前方大概。 这还如何作战! “遍地是雪!正午的太阳烈,没这玩意……雪地里跑不开几步你就瞎的啥都望不见了!还砍个屁的脑袋。” 眼见索伦还不太明白…… 那个骑手将自己的罩带向下一拨,露出了眼睛,“临战才拔下来!懂了?” “闭嘴!看旗!”说话的却是郑峰。 顺着他的手臂方向…… 坡顶突然就竖立起一面巨大的黑旗! 迎风霍然展开。 旗面翻滚如龙,旗角飒飒而动。 当间一个硕大的“风”字,金线缠丝绣制。 正是黑风盗驰骋大漠草原,令人见之闻风丧胆的黑风旗! …… 左右摇动数下。是以聚阵! 黑风旗巍然耸立。 下一刻,却猛的向前挥动而下! 索伦竭力望去。 他当即就看见,黑旗之下,一具火红的铠甲只一闪,便冲着山脊下猛扑了下去。 索伦顿时血气上涌,几近不能呼吸。 那是四哥苏赫! 身子猛的向后一晃! 却由不得他不动,他胯下的乌骓马早已按捺不住的一声嘶鸣! 踏开四蹄,他便随着马队冲了出去…… …… 吉萨头人,黑狐穆哈因,被困在中军…… 此刻自己究竟是在中军,还是后队?他晕头转向已经全无概念。 他的坐骑,前后颠倒着脚步,憋足了劲儿想要顺着主人的意思展开四蹄狂奔而去…… 然而它只能不断的嘶鸣,焦躁的原地打转儿,哪儿也去不得。 根本冲不出去。 半个时辰之前,穆哈因下令向东北方向突围。 一炷香之前,穆哈因要骑队向南脱困。 然而在高昌军马紧逼合围之下,到此时他们依旧被困在原地,左右突不出去。 穆哈因断喝一声! 他急速的喘息着,奋力将腰刀从眼前这位该死的高昌人嗓吼间抹过。 甩开辫发,穆哈因恼怒的抹了一把喷溅在脸上的血迹。 他正值壮年。 他不是不可以杀人! 可是令穆哈因无比气愤的是,要杀之人居然都已经要撞在他的脸上……他是谁,他是吉萨黑狐!应当身处中军,尽到那调动全军之职! 此刻,他却像个普通的吉萨骑勇一样,需要挥刀斩敌。 吉萨全军,已经乱套了! …… 他忽然莫由来的打了一个激灵! 他猛然自坐骑上起身,一个猛扑,合身闯进了那尚未坠马的高昌人怀里。 他牢牢的拽住这具尸身,挡在自己身前…… 噗! 噗!噗! 三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流矢,重重的插进了穆哈因身前这个临时肉盾的背部。 吗的! 暗骂一声,穆哈因将身前的死尸扯去马下。 “侍卫!”他恼怒的大声呼喊。 四下翻腾的喊杀声,却哪里有人还能听见他的声音。 身前的十数名吉萨死士,正左挡右突的同各自身前的高昌人杀做一团,根本脱不开身。 …… 吉萨人惯使刀。 冲锋掠阵,骑队突袭,都是吉萨人擅长的阵仗。 放眼草原,吉萨勇士那近似无可匹敌的马上战力,即便是再凶险的厮杀对垒,又何曾怕过谁人。 于弓弩一途,却是弱了些。 尤不善马上奔走的骑射。 是以这一战,对上善射的高昌人,打的叫一个别扭! 几次冲击,都被高昌人的箭雨射了回来。 反倒被尾随而来的高昌骑队冲撞了数次。 这其间夹杂着姑师余部的勇士,个个姑师族人都好似疯了一般的向他们杀来…… 姑师完了。 随着吉萨人一同出征的姑师大部骑勇,尽数丧命在蒲类牧原…… 包括昆都尔王的儿子坎哈,竟一个也未回来,全军覆没! 痴肥的昆都尔,早已撇下他的族人逃离了王庭…… 悲愤之下的姑师人,此时个个都豁出了命去。 他们的肥王,弃他们而去,但他们是鹰王帕顿的子民,他们是骄傲的姑师人! 这里是他们的牧原,是他们的家。 高昌人来了…… 他们看到了希望! 他们便就要和高昌人一起,将那个狡诈的老狐狸和他麾下的吉萨人统统杀死,一个也不留! …… 眼见不成,库克索性将战阵撤了,分成小股骑军与高昌人混杀做一团。 这一战,便已足足战了快两个时辰! 吉萨悍勇,却也力道使尽,疲态尽显。 他们的心乱了,这里毕竟离他们的家乡有千里之遥,他们此刻只想能活着回去…… 而那些高昌人…… 还在源源不断的驶来,自两翼,从北面,从西面包抄而至。 妄图将吉萨人一个不剩的斩杀于此地。 …… 这如何是好。 这如何破之! 穆哈因心里清楚,能且战且退,已是此刻的上上之举。然而骑队已彻底杀散了,令所不达。穆哈因急的团团转,一时间也是束手无措。 实则他此时心里的焦躁、烦郁、激愤、悔恨,已经纠结交缠一团燃成了一把火。 一把烧得他头疼欲裂,心力憔悴的雄雄烈火! 退走! 这让他穆哈因如何心甘! 如若此时退走……那这一趟举吉萨几乎半数战力远赴北麓牧原,又所为何来…… 即便他穆哈因能活着回到吉萨,此次陨落了吉萨五位王子,折损那许多骑手……他回去安能还有命在。 …… 恍然思忖间,穆哈因眼角寒光一闪! 不远处,正有高昌零散的三五骑斜刺里全速向他袭来。 他们怪叫嘶吼着,挥舞在头顶上的钢刀,亮闪闪,辉映着雪光一片。 一名吉萨近侍眼瞅着穆哈因危险,大喝一声,拼着一死催马撞了上去。 他的刀方才举起……数把刀就兜头斩落在他身上。 穆哈因不由得双眼一闭,已不忍再看。 …… 左右环顾,周遭再无他人可帮衬与他。 穆哈因一咬牙! “来得好!”他那丑陋的狮鼻大口喷张着,大叫一声。 双眼瞪圆,一头辫发左右甩动,穆哈因催动了坐骑。 战刀霍霍,发着狠,他就迎了上去。 来吧! 左右不过一死,要死就死一个痛快! …… 突然好似晴天炸响一声霹雳。 “头人莫慌,有我军吉在此!” 自穆哈因身侧,一时涌出十数位吉萨骑手,当先一人正是军吉! 穆哈因的心里是憋闷的。 他甚至有心当先一刀将这个蛮货砍死算了。 生怕高昌人不知道他穆哈因在此处么…… 根本无需再费思量,穆哈因那宽板身子只一晃,就翻在了马腹之下。 双手紧紧扯住马匹的束带,穆哈因自有一身蛮力在,硬生生拽的战马动弹不得。 不出他所料。 “穆哈因在这里!”四下便就响起高唱人的一声声高呼。 顿时一片箭雨就激射而来…… 偷眼望去,前方的十数骑,连同军吉和那几个高昌骑手纷纷中箭栽落马下。 穆哈因的战马身中数箭,再也站立不住,只一声哀鸣便轰然而倒…… …… 库克的刀,与军吉惯使的板门两面锋不同,与一般吉萨勇士善用的宽背环首刀也不一样。 库克的刀,长丈许。 六尺刀柄,四尺锋! 他很少使用这把直柄长刀,因其杀伐太重。 此刀无名,实则也绝非马上大将趁手的兵刃。受不得磕碰,也经不起重拒,只能一味走轻灵的路子。 然而正是这把刀,让库克在吉萨全无敌手。 此时正是这把刀,好似一股妖风卷起梨花乱舞,上下翻飞带起刀光片片,库克在万军丛中杀透里三层外三层……然而涌上来的,还是杀也杀不尽的高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