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纷纷离去,赵夔扶额在屋内踱步。 他身为家中嫡长子,这种事肯定要自己处理,父亲与母亲还在山庄避暑,他一向孝顺,定不能前去打扰。 他思来想去,只有两人有可能。 知道府上暗卫部署之人,唯有他,赵翼,以及赵慎。 朱浩天也有嫌疑………但,那厮也不像熊啊?赵翼和赵慎更不像。 抓来抓去,竟是自己人? 赵夔再次踱步,烦躁的黯然销魂,“这个老三,她怎就知一定是采花贼!” 到了此刻,赵夔怀疑今晚这一出是不是一场乌龙。 * 赵宁是被赵慎送到梅园的。 他二人虽都是赵家子嗣,但这已经深更半夜了,男子终归不宜踏足女儿家的闺院,更何况赵宁还知道今晚出没的‘采花贼’大约是谁。 虽说她知道赵慎不可能采她,但他更没有理由对赵淑婉下手啊.......赵宁脑壳疼了。 赵宁止步于月门处,她侧身看着赵慎,周边光线朦胧不明,他的眼神却异常幽亮,“你有话要说” 气场这种东西,当真不好琢磨。 与赵慎视线jiāo织,赵宁反而成了‘犯错’的那一个,“没,我没话说,四哥早些回去歇着吧。” 小姑娘只到他的胸口,长的娇娇弱弱,她扬面看着他,白皙纤细的脖颈尽数落入眼底,多么孱弱无依啊,一伸手就能轻易毁了她。 她还太脆弱了。 赵慎眼眸微眯,在零星月色下稍立片刻,“嗯。” 他应了一声,又道:“你进去吧。” 赵宁本想让赵慎先走,但他既然已经开口了,她只好自己先转身,由赵慎目送着入院,赵宁并不排斥,最起码那些魑魅魍魉不敢靠近她了。 夜风不知从何处chuī来,眼前的月季早就开到了靡荼,彷佛下一刻即便归为尘土。 娇红.花瓣落入掌中,赵慎转身,身影逐渐融入夜色之中。 桃园的小厮早已恭候多时,见了自家公子,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公子,事情已经处理妥当,明日此事即会消散。” 赵慎轻‘嗯’了一声,缓步踏入屋内,桌案上沾血的棉帕尤为醒目,与掌中花相印jiāo错,他鼻头一热,竟又下来了。 看来是不能再补了……… 否则,东湖的水也没法给他驱灭邪火。 * 次日,京城其他高门同时也传出了‘采花贼’的传闻。 ‘歹人’似乎转移了目标。 不过,即便如此,侯府的守卫也没有丝毫放松警惕。 这一日,八王爷朱阎准备离京,他与赵凌乃车笠之jiāo,少年时好到了同穿一条裤子,当年赵凌惹事不断,老侯爷不知打断了多少根藤鞭,八王爷还替他挡过几次。 赵凌与王氏没有回府,八王爷也不便前去滋扰,人家是有家有室的人,哪里像他这个孤家寡人?他可不想跑去碍眼。 八王爷先去拜见了赵老太君,将朱浩天jiāo托给了赵家,这之后才去见了赵慎。 话说,这小子着实架子大,即便他贵为亲王,还得亲自去桃园见他。 赵慎似乎料到了八万爷会来,亭台下已经煮了一壶清茶,因着形细如针,故得名君山银针,沸起热雾缭绕,一旗一枪,白毛茸然,是上品中的极品。 赵慎一袭素白锦袍,他端坐在石杌上,兀自对弈。 八王爷看了一眼,黑白棋子胜负不明,伯仲难分,可见下棋人是何等的思密。 “我来了。”八王爷尬言了一句。 这小子到底是他最心爱的女子所生,他再怎么孤冷,八王爷认为自己还是能稍作忍受。毕竟,这世上还有谁会比朱浩天更让他头疼! 赵慎抬眸,深幽的眸子比以往亮了不少,隐约之中,他这人已经在变化了,只是这种变化太过微小,暂时无人察觉,“嗯,我看见了。” 还是很冷。 八王爷,“………”下巴一抹须髯颤了颤。 几息怔然之后,八王爷撩袍落座,带起的疾风拂动了少年鬓角的垂发,他诗诗然轻笑,“王爷找我有事?” 八王爷又是一怔,这小子真是明知故问,赵夔与赵翼两兄弟倒是兰芝玉树的好男儿,怎么赵慎就给人生人勿近之感? 赵慎亲自倒茶,清冽的茶水呈现浅碧色,蝉翼杯盏通透如玉,煞是好看。 八王爷看着赵慎推过来的茶盏,抬眸多看了赵慎几眼,这小子还真是不可小觑,这等气场与矜贵,朝中几位皇子无人能及。 他长的并不太像宁儿,也不像帝王,周身上下彷佛笼罩着一层寒气。 八王爷抿了口茶,还真别说,小子看着孤傲,煮茶的手艺还真了得。 “她当真不愿见我?”八王爷喉咙一紧,终是问了出来。 赵慎给了他的确切答案,“嗯,还不是时候。” 有些话不便挑破,八王爷和赵慎绝非世俗之人,即便那个秘密一直尘封,二人也知哪些事是不该触及的。 八王爷陷入失落,明知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知自己不过是个过客,从她的身侧就那样遗憾的路过。 换言之,他又拿什么来脸去见她?! 八王爷细品了几杯,在赵慎这里,他竟心绪平缓的待了半晌才离开。 * 赵淑婉受惊过度,隔了一夜,便起了高烧,赵宁与萧宁陪了她半日才见好。 从赵淑婉院子里出来,萧宁与赵宁在院子里散步了。 萧宁是个典型的小家碧玉女子,相貌.性.情都是极好的,赵宁上辈子并不认识她,只知她一直不曾嫁人,也不知因什么耽搁了婚事,一直拖成了老姑娘,至于赵慎到了后来因何突然娶她,赵宁便不得而知了。 很显然,萧宁也是惊魂未定,她一个深闺小姑娘,何等见过这等场面,“赵妹妹,你说昨个儿那个采花贼究竟是何方神圣?就连府上的几位公子都没能捉住他?我听淑婉说,那人长的虎背熊腰,面目惨不忍睹?” 赵宁:“………是么?可我听下人说,那人其实………貌似潘安,相貌俊朗呢。”她总是不敢诋毁赵慎,即便是这样的情形下。 萧宁拉着赵宁的手,两人沿着花圃浅步,“啊?可……幸而淑婉昨个儿没出什么事,我这心里头现在想想还后怕的紧。”萧宁脸皮子薄,倒也不敢再妄议男子的相貌。 赵宁心道:你可得好好保重,日后保不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二人正往前走,迎面走来一素白锦衣少年,他修长如松,风华正茂,只是往那里一站,就羞.涩了两侧的夏日娇花。 萧宁止了步,赵夔和赵翼待人和善,但她对赵慎还真是有些抵触的。 赵宁感觉到萧宁拉着她的手腕用了几分力道。 “四哥。”赵宁忙不迭唤了一声,但愿他没有听到方才她与萧宁的谈话。 “四公子。”萧宁唤了一声,又在赵宁耳侧低语,“赵妹妹,咱们还是走吧。” 赵宁也想转身,但赵慎此时的眼神告诉她,她不能走,“萧姐姐,要不你先走,我跟我四哥还有话说。” 萧宁可顾不得这么多,领着自己的两个小丫鬟就离开了园子。 赵慎随手撤下一朵淡粉的花瓣,置于指尖.揉了揉,唇角微微一扬。 呵,还算孺子可教! 赵宁整理了一下心情,小步走了过去,“四哥,这么巧啊,逛园子?” 她可能不太擅长搭讪,每次说出来的话都极为尴尬。 赵慎不以为然,答非所问,“昨天的事,你怕么?” 他眼神忧郁,似乎是天生的那一种。看人的时候,总能叫人沉浸其中,但又无法看透他。 赵宁撅了撅嘴,这个时候正是考验她拍马屁的本事,对上赵慎审视的眼神,她道:“我不怕,不是有四哥么。” 赵慎又问:“方才萧姑娘说那采花贼虎背熊腰,相貌惨不忍睹,你真不惧?” 赵宁坚定的摇头,“嗯,不怕的,有四哥在,我什么都不怕,而且……我听说那采花贼是个俊朗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