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极没有回独世宫, 明明他急需泡寒池降温,让躁动的力量稳定下来,体内蛟龙之毒也需要化解,可他偏偏拉着黎瑶, 寻了个相较于奢靡铺张的他来说, 非常简陋的地方。 黎瑶站在半山腰, 远远能看到悬在折玉城上方的独世宫。 穿越这么久, 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独世宫,一时有些出神。 “在看什么。” 谢无极温吞的声音打破了还算宁静的氛围,黎瑶漫不经心道“没什么, 看看独世宫而已,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它。” 她说的都是实话,哪怕有些心不在焉, 也不失诚恳。 谢无极靠在半山腰的洞府门外,绽放着莹绿色花朵的灵树随风摇曳, 簌簌花瓣落下, 谢无极懒散地抬手接了几片,花瓣在接触到他掌心后瞬间化为灰烬。 他厌恶地拂开,半阖着眼问了一声“想家了” 黎瑶愣了愣。 家 独世宫算什么家呢。 或许刚穿来时怕这怕那,人生地不熟的, 会把那里当成家, 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那只是她想逃离的, 属于怪物的巢穴罢了。 黎瑶一言不发,谢无极难得话多,慢吞吞地散漫道“很快就回去。” 回不回去又能怎样 不回去黎瑶反而还放松一点。 独世宫偌大的宫殿好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一天无法离开就一天喘不过气来。 黎瑶转过身,还是不说话, 就蹲靠在山崖边,盯着下面翻滚的云雾继续发呆。 谢无极鲜少被这么冷淡对待,谁敢给他脸色看敢那么做的不是死了就是残了。 黎瑶倒也不是给他脸色,可只是不理人已经非常新鲜。 “不问问本君为何不回去” 有什么可问的,知道得越多离开时就越麻烦,黎瑶捂住耳朵,刚想装作又聋了,谢无极就笑起来。 “真蠢。”他莞尔道,“你那些拙劣的把戏若无本君配合,什么用都没有。” 话是这样说,可面对他,谁的把戏能不拙劣 步家主那些把戏在他眼里就聪明到哪里去了吗 黎瑶谦逊地保持安静,她越是不肯吐露一个字,谢无极就越是想挑衅她,看她绽放热烈的情绪,就像在黎家时那样,哪怕是恨不得他去死的表情也是很好的。 “突然想起,那日步清秋第一次来独世宫,你把自己的寝殿腾出来给她,本君命你好好反省。” 旧事重提可真不是谢无极的风格。 黎瑶乌沉沉的黑眼珠望过去,两人对视的瞬间,他好看的唇开合“你讨好别人的样子真令人厌烦,每次看见都让本君倒胃口。” “道君当初的话我记忆深刻,实在不必再深度解读一番。” “还没说完呢。” 谢无极突然撑着手臂朝她倾身过来,明明距离还很远,可黎瑶仍是本能地朝后仰着躲避。 这个动作非常危险,她就坐在山崖边,看着就像是要倒下去了。 事实上黎瑶是有把握的,她修为并不算低,不说掉不下去,掉下去也不会怎样。 可谢无极并未置之不理。 他眨眼间到了她身边,责怪道“小心些,真以为这是什么随便的地方,掉下去也不会如何” 黎瑶一顿“这是什么地方” 谢无极不肯转移话题“本君第一次见你时,你聪明得很。也不知怎的,把你带回来后反倒是越来越呆。” 他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嫌恶地说“如旁人一样只知瞪着眼睛盯着本君,实在看不出最初的机灵。” 黎瑶蹲得有些手脚麻痹,使劲推开他站起来活动筋骨。 谢无极干脆就自己靠在涯边,风吹起他凌乱的长发,如玉的侧脸光洁白皙,朝着她的这一面是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像灰暗的天空,弯起来时有猫科动物特有的慵懒和危险。 “你好像很介意步清秋,有什么可介意的呢本君早就说过你和他们不一样,她怎么配和你比。” 黎瑶真的不想再听他说这些。 她不再躲避话题,直白道“道君别说了,前事已了,人都不在了,没必要再提起。” “是吗。” “是。”黎瑶看过来,“道君命我反省,我也已经反省过了,到此为止吧。” 谢无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说得对,你确实反省过。你的反省就是摸我,绑我,咬我,忤逆我。” 黎瑶面色一滞,半晌说不出话来。 “以后还会讨好别人吗”他突然这么问。 黎瑶想到曾经的自己,那算什么讨好 她只是想要对一个人好,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主观和被动,有所图和无所图,真心和假意,截然不同。 但和一个神经病寡王说这些没有意义,她也不想再和这个男人谈论感情的事。 “不会了。”黎瑶云淡风轻地说,“再也不会。不管是对道君还是对别人,都不会再有发生同样的事了。” 终此一生,她都不会再对男人这种生物抱有兴趣了。 谢无极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只是靠在涯边任由自己如沸水般蒸发,侧对着黎瑶从袖里乾坤取出什么,颇为认真地鼓捣着。 黎瑶看他一眼都嫌多,所以根本没在意他在做什么,只想着怎么继续自己的计划。 所以等一条漆黑的鞭子递过来时,她不可避免地愣住了。 “答应你的鞭子,拿着。” 天赋异禀的无极道君,不但道法高超,于炼器之上也是天下第一。 这世上可不是谁都能以人之命魂作为法器铸造命剑的。 黎瑶注意到他身前摆着一个小巧的金鼎,天色也不知何时变得很暗,夜幕深沉,圆盘似的月亮高挂天空,今夜竟是个满月。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黎瑶只想和谢无极划清界限,不可能要他这么好的东西,但她根本拒绝不了。 “本君答应的事从不违背。” 他将鞭子扔到她手上,她看到他稍纵即逝的掌心,已黑烂一片。 他到现在都还没疗伤祛毒,却给她制好了鞭子。 黎瑶将鞭子握在掌心,真的蛟龙筋和假的就是不一样,拿在手中十分顺手,和她的金丹有种微妙的契合。 很好,她很喜欢。 可也仅此而已。 喜欢归喜欢,没有任何感动,也并不怎么想要。 黎瑶看向谢无极“道君还是看看自己的毒吧,为我解毒时那么轻松,想来自己解毒也不会太难,何必一直拖着” 谢无极斜睨过来“一提这个,就很难不想起为你费了一把命剑的事。” “您又得了两把不是吗回去炼制了就有了,不过。”黎瑶顿了一下,“是谁害我中毒的呢不是道君自己吗道君这是自作自受。” 谢无极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深夜里显得有些阴森可怕。 “小瑶。”他吐字清晰地喊她,“怎么说呢突然又有些怀念你从前的样子。” 他倾身过来,想要抚上她的脸颊,想到自己的体温,不打算把她烧死,所以只能作罢。 “现在回想起来,虽然你如今的模样更有趣些,但过去的样子也没有那么想象中那么讨厌。” 黎瑶缄默不语。 “你想想办法。”谢无极习惯性把问题抛给别人,“中和一下。” 中和一下。 黎瑶想了想,所谓的中和一下,就是曾经的自己不隐藏身上的刺,完全表露真实的自我。 想得真美。 他知不知道他现在越是这样说,越是让她觉得过去的自己可怜可悲甚至可笑 黎瑶只是笑笑,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她会对一个人好是因为喜欢。 会容忍也是因为喜欢。 现在喜欢没有了,那些优待也都会消失。 但这些谢无极是不会明白的,也不知道哪位大能会有这样的本事,让他终有一日能够明白,这世上不是什么事都会任他所为的。 不是他想要什么,就永远可以得到什么的。 黎瑶活动了一下手里的鞭子,上面残留着谢无极滚烫的温度。 “道君给这条鞭子起名字了吗” 她这么问,若换了其他正常的人,估计都会说没有,来让鞭子现在的拥有者起名字。 这样才更有归属感。 可谢无极显然不是一般人。 他声音不高不低地说“当然。” 黎瑶看过去。 他脸上挂着笑他总是在笑的,但很多笑容都不太一样。 现在这个笑容 黎瑶微微垂眸,总觉得方才她在想什么都被他看穿了。 如果他真看穿了还能坐得住 一定是她想多了。 “那这条鞭子叫什么” 谢无极看着她叹息一声道“它叫共渡。” 像是怕她解错了字意,他特地在地面上用白皙的指腹缓缓写下了“渡”这个字。 穿越后唯一让黎瑶觉得比较轻松的,就是这里的文字和她穿越前的繁体字无异。 “渡”字的简繁体是一样的字。 “共渡”很容易让人以为是“共度”。 但它们的意义和侧重点是完全不同的。 共度是共度良宵。 共渡却是共渡难关。??,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