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让她坐飞机回去。16xiaoshuo.com 出了闸口,意外碰上机场大厅骚乱,有身着警服的人在外面维持秩序,在驱赶看热闹的人。 顾衿背着包,出于好奇,在人群外远远的看了一眼。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个男人大打出手,穿白色衬衫的那个狼狈弯腰,喘着粗气盯着地上那个,似乎在忍耐一件极为突破底线的事情。 周围有几个和他相似的年轻人在拉扯着两人,避免发生更大的争端。 顾衿站在原地观望了一会儿,渐渐得出了一个结论。 大概又是晚上八点档三角恋的故事。 她退出人群,一个走到外面去拦出租车,走着走着,身后就被人撞了一下,她回头,是刚才在包围圈中和人打架的那个男人,他穿着白衬衫,通红着眼睛,脊背挺的笔直,走的失魂落魄,不为一切所动。 他就那么一直往前走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 那是顾衿第一次对一个异性生出那种陌生的感觉。 好像整个世界,只有她才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孤独。那是一种共鸣,是一种心动,是一种莫名的疼痛。 后来她回了学校,渐渐忙碌起来,可是每每提起和机场有关的字眼,她总是不自觉会想起那天下午的那个背影,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孤独男人。 室友嘲笑她是春心萌动,是想谈恋爱的典型症候,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念念不忘,是痴心妄想。 顾衿也以为自己是少女怀春的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大多算不得数,可能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直到大四的暑假,学校安排的实习任务,她和几个同学被派到一家广告公司做实习生,说是实习生,其实就是个听使唤的力工,什么苦活累活都是他们去干。 那天广告公司给一家六星级酒店做推广路演,他们负责去布置展台,b市八月份三十几度的天气,几个女孩子中午没吃饭,硬是在太阳底下挨了几个小时。 有一块广告布是需要在高处挂起来的,当时四下没有闲人,负责的项目经理便把这个活给了顾衿和几个工人。 工人负责爬高,顾衿则需要把一块纯金属的广告牌从下面递上去。 谁知脚手架钉的不牢,工人上去以后晃了几下眼看就要摔下来,广告牌也没拿稳,顾衿下意识伸手去扶梯子抓人,这样一来,还在上头的广告牌摇摇欲坠,直接咣当咣当几声就朝顾衿砸了下来。 顾衿当时闭上眼,死死蜷着身体,只求千万别砸到脑袋。 预期剧痛没有袭来,顾衿慢吞吞的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广告牌被一个男人用手接住了。 旁政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两只手高高扶住广告牌的边缘,有点吃力,陈湛北跟在他身后,吓的抹了一把汗,赶紧接了一把。 “哥?没事儿吧?砸着没有?” 旁政把广告牌递给门口来帮忙的保安,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事儿,酒店今天有活动?” “可能是吧。”陈湛北心有余悸,又端详了旁政一会儿,这才跟负责展台的经理发脾气。“都瞎啊?怎么干的活儿啊?这是今天让咱们旁少爷给接住了,要是接不住呢,砸了胳膊伤了腿,你们罪过就大了知道吗!!!” 一帮人都过来看旁政手上那几道细小的伤口,众星捧月的,经理点头哈腰跟他赔不是,又忙着让医务室出来送药和创可贴。 他漫不经心挥挥手,朝正扶着工人起来的顾衿吹了声口哨。“嘿,怎么着,伤着没有啊?” 他跟陈湛北本来是过来谈个生意的,没想到,连他酒店大门都没进去就碰上了这起子麻烦事儿,那女孩看上去年纪不大,脑子还挺一根筋,眼瞅着那牌子砸下来也不躲,死命用手护着梯子怕人摔下来,倒是个不要命的主儿。 顾衿愣愣的看了他半天,才魂儿丢了似的跟他道谢,“没有,刚才谢谢你啊。” 旁政手里勾着车钥匙,穿着烟灰色的休闲装,一身矜贵模样。和顾衿那天机场见到他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饶有兴致的打量这女孩一圈,不紧不慢的也不知道是夸她还是讽刺她。 “你可真勇敢。” 大热的天气,顾衿脸颊被晒的红彤彤的,她自觉狼狈尴尬,尤其是听了这样的话之后,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人已经和他同伴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后面,只留给她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那个背影,顾衿到死都忘不了。 …… 往事最经不起推敲和回忆。 顾衿想起她最开始那一秒的心动,想起在机场时那个孤独的白色背影,想起那个炎炎烈日下,他漫不经心却又确确实实保护了她的举动。她想起两年前那个秋高气爽的夜晚,他和她隔着一张桌子,朝她伸出那只干净温热的手掌。 他说,你好,我是旁政。 其实那个时候,他一定不曾记得见过自己,也一定不知道,曾有这样一个女孩在和他仅有过几面之缘后,情根就此深种。 她相信这世界上的一切巧合重逢,也相信这千回百转的奇妙缘分。她庆幸自己有机会和他得了这样一顿婚姻,也万分感激上天给了两人在一起生活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一切还是落得了这样两败俱伤的境地。 女歌手轻柔婉转的嗓音依然在cd机里唱着。 那歌词一句一句,直抵人心。 如果不能够永远走在一起 也至少给我们怀念的勇气 拥抱的权利 好让你明白我心动的痕迹…… 一大碗面,已经被她狼吞虎咽的吃空了,顾衿大大咧咧伸手抹了一把脸,手背冰凉一片。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一百块放在桌上,起身离开,身后的音乐声似乎越来越远,隔着千山万水,她听见她在跟自己说。 顾衿,不要回头。 第51章 经历了一场变故,好像很多人都成长起来了。 旁爷爷病逝百天之后,旁磊的工作再度得到调动升迁,举家搬至北京,就住在原来老爷子的故居,这样一来,b市就剩了旁政一个人。 旁夫人劝他跟着一起走,旁政听见这样的话,不发表意见,也不说去还是不去,始终用沉默跟母亲对抗。最了解儿子的还是老子,最后还是旁磊发了话,好歹b市也是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很多老朋友老根基都在,何况盛恒还有那么多员工要靠着他吃饭,既然他坚持不走,那就留他在这儿一个人反省反省也好。 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候,而立之年,现在又是单身一人,每天半死不活的那个德行,旁夫人心里有千般惦记也是憋在心头不能去说,最后只跟旁政千叮咛万嘱咐的走了。 旁政一个人在b市,开始专心带着手底下的人做生意投项目,先是把原来半死不活的远洋公司接连签了两个对外出口的大单给盘活了,又趁着风头正盛让之前一直运作的华邑澜湾地产项目全部投入市场,一时间,盛恒身价大增,旁政这个名字更是红透了这个不大不小的圈子。 茶余饭后,院里院外那些子弟祖宗每每提起旁政,第一反应都是哦,不是当初八号院儿那个打架不要命的大旁吗……说完了,才砸吧砸吧嘴儿感慨一句,听说他现在好像离婚了,现在一直单着呢,我有俩堂妹,家里一直撺掇着想给他介绍。 八卦的人听见这话,都莫讳如深摇头,这可不敢乱说,人家现在如日中天,而且也没听说旁家有再找个儿媳妇的打算,现在打听人家私生活想往上攀高这事儿可真不地道。 宋方淮和陈湛北他们也曾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偷偷跟旁政打听,哎,你和顾衿……真离了? 当时旁政面沉如水,冷冷问一句谁跟你们说的,就把人都给堵回去了。 哥儿几个明眼人马上就瞧出来了,得,这是顾衿把他给甩了,心里正过不去这个坎儿呢。每天早八晚五,除了必要不得不去的应酬以外,日子过得就跟小白领似的那么规矩。 六月中旬了,气温渐渐回暖,天也开始慢慢长了起来。 那天陈湛北拎了酒店厨子打包好的菜和酒,叫上宋方淮,特地去他家里杀个措手不及,想着喝一顿大酒,宽慰宽慰苦哈哈似的旁政。 谁知上了楼进了门,才发现他正盘腿坐在阳台的地板上浇花。 夕阳之下,他穿着灰色的居家服,低着头,认真用毛巾擦着叶子上的水。不知道那是一株什么花,白色的花骨朵在一片绿油油的掩盖中,含苞待放。 那花是顾衿之前拉着他逛早市的时候花了十块钱的买的,每天早上五点老太太都准时在早市摆上一只小板凳,售卖这些自家养的花花草草。 她当时脑门一热,蹲地上跟人家老太太聊了半天,指着这个问问拿起那个瞧瞧,老太太慈眉善目的给她讲了好多养花技巧,她典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买了三四盆回来,倒是让他给记住了。 没想到寒了一冬的花,原本以为快要死了,竟然在这个初夏生出了骨朵。 陈湛北碰着宋方淮,小声嘀咕。“都说结了婚的人容易性情大变,我看他现在不是性格有问题了,精神好像也有点不太正常。” 宋方淮环顾着屋子里的摆设,也配合着点头。“是有点不正常。” 那天兄弟三个喝了很多酒,陈湛北从他爹酒柜里偷出来的两瓶都喝空了之后,旁政又去家里酒柜拿了两瓶特供陈酿出来,最后仨人横七竖八的倒在沙发上,陈湛北搂着宋方淮的脚丫子,大着舌头跟他说话。 “哎,你还记着他结婚以前,咱一起喝的那顿酒吗?当时这孙子也喝了不少,怎么劝都劝不住,那时候他是什么心思啊,是不乐意结婚,是被家里逼的没办法,他是打心眼儿里排斥顾衿,是用酒消愁,现在呢,你看看……” 宋方淮仰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旁政,他闭着眼睛,显然已经喝的不省人事了。 “现在他也是借酒消愁。” “是啊……”陈湛北叹气,“你说这人怎么变化能这么大呢,刚和顾衿在一起几年啊,现在这模样还不抵当初白梓卿走的时候呢,那时候他也没这么痛苦啊。” 宋方淮踢了他一脚,陈湛北自知失言,干脆倒在地上不说话了。 一时屋里只有三个人此起彼伏粗重的呼吸声,一片寂静。 夜里,因为酒精灼烧,旁政嗓子干哑,下意识嘟囔了句话,说了半天没人回应他,只有粗重恼人的呼噜声,他猛地睁开眼,心里怅然若失的感觉才渐渐涌了出来。 他绕过地上的陈湛北和宋方淮,拿了烟去阳台,坐在那张美人榻上开始发呆,晚上风大,吹的人冷,旁政想了想,又拿起那条毯子裹在身上。 一晃,顾衿都走了三个月了。 起初她走的时候他特不适应,每天在外面恨不得待到天快亮才回来,进屋扎进被子里就睡,什么也不想,可是闭上眼睛又怎么都睡不着。 他想起有一回搂着她睡觉,可能是伤风着了凉,到了夜里嗓子发痒,不受控制的想咳嗽,她窝在他怀里,怕震醒她,旁政下意识用手挡在自己胸腔和她脑袋之间,可能是察觉到他胸口剧烈震动,她一下就醒了。 当时顾衿迷迷糊糊揉着眼睛问他,病啦?他说了句没事儿,想接着哄她睡,谁知道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丫去外面的药箱里拿药,进来的时候依然迷瞪着眼睛,把温水和药片递给他。 那时候旁政吃了药躺在被窝里就想啊,家里有个媳妇,真挺好。 他睡不着的时候就在屋里转悠,企图找到一切她还存在的证明。 临走的时候,她有一部分衣服没拿走,一直打包好了放在衣帽间里,旁政拿出来一件一件重新摆好,搁在他衣柜的另一侧,还有鞋柜里顾衿那些恨天高,跟钉子似的,一双一双,让人很容易就想到她牙尖嘴利的那张嘴。 书房里有她随手乱涂乱画的便利贴,其中有一张贴在电脑上边角的折痕都有点旧了,应该是被人反复涂抹看过的,他撕下来看,上面画着个南瓜鬼脸,恶狠狠写着“旁政是个王八蛋”,结尾还打了三个惊叹号。 旁政看着那个别别扭扭的字体失笑,又慢慢的,小心翼翼的给粘了回去。 这栋房子里还有星星点点她生活过的痕迹,那么温暖的,带着顾衿这个人特有个性的痕迹,可是直到刚才他失声喊她名字却没人回应的时候,旁政才幡然醒悟,顾衿,是真的不在他身边了。 和陈湛北宋方淮喝了那顿酒以后,旁政似乎又变了一些。 他不再像之前那么封闭自己,偶尔也还会和几个难得相聚的发小兄弟凑到一起打牌扯淡,闲暇的周末会飞到北京短途待上几天陪陪爹妈,结识一些因为工作或者私人原因必须结识的朋友。 那天一家合作公司请他吃饭,特地选在陈湛北的会所,坐了一会儿觉得实在腻歪,便找了借口先走,刚出大门,就看见了尹白露。 尹白露瘦了很多,素颜,干干净净的,跟之前那个风情万种的公关总监大相径庭,她梳着马尾,穿着简单的衬衫和浅蓝色的牛仔裤,脱了高跟鞋,脚上是一双白球鞋。 旁政很意外,自从出了白梓卿家里那档子事儿以后,他跟她从来没见过,最近一直也没什么她的消息。 尹白露往前走了两步,开门见山的问他。“你有顾衿的消息吗?” 她问的严肃,旁政心里发慌,敛眉问道。“没有,怎么了。” 尹白露眼神这才黯了下来,她踢了一脚他的车轮,讷讷的。“你有时间吗?咱俩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