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歌笔直地跪着,绷紧的脊背纤弱,却挺得笔直。 离止站在街边,也是挺得笔直的站着。 展老夫人满脸震惊,愕然地瞪着上歌,半晌后,她只是冷冷一笑,转身进了展府:“你就算跪死在这里,我儿子也已经回不来了。” 砰地一声,展府的大门在上歌身前关上。 上歌直挺挺地跪着,不动一步,也不说话。周围围观的人群渐渐密集,人们在圈外指指点点,那些诟骂和羞辱,都围绕着她一人,她恍若不闻,跪着只是一遍遍的重复:“求你,让我送送他们!” 可展府门口,谁也没有心思听她说。 宋子怡从八卦楼那边跑过来,见她跪在那里,他找不到其他人,来的路上也听了不少传闻,愣愣地蹲在她身边,拉扯着她的袖子问:“老板,朱大哥呢?还有莫大哥,展大哥,白小王爷,他们都去哪里了?” “他们……”宋子怡渴求的大眼睛在她面前放大,上歌却没有办法说出实话。 她的声音一转,低低地似乎在梦呓:“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 宋子怡呆呆地,周围的人忍不住骂道:“说谎精!展捕快跟白小王爷都已经被她害死了,莫希翼跟朱掌柜的,只怕也凶多吉少!”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宋子怡不敢相信,但看上歌的神色,又不得不信。 上歌低着头,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有听到。 “我不相信!”宋子怡蓦然跳起来,大吼着:“我要去找莫大哥跟朱大哥!”跑了出去! 上歌没有回头,闻言瞳孔一缩,被什么刺激了一般:“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说谎精!” “狐狸*精!” “扫把星!” “南阳城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 那些指责,一句句都打在她的心上。上歌茫然四顾,这些平日里都和蔼的凡人,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她的眼睛扫过八卦楼边卖瓜子的大嫂,以前,她最喜欢拉着上歌的手感叹,这闺女怎么生得如此好,现在,她挤在人群里,也是数落上歌最凶的一个。 以前她拼着仙体受损也要救出的东城大爷家的人,都围在外面,见她眼睛看过来,匆忙躲开,生怕她喊一句:帮帮我! 就连宋子怡……也弃了她而去! 上歌惨笑一声,来凡间这样久,她以为自己什么都有,其实自己什么都没有! 日头高上,太阳渐渐毒辣起来,围观的人也慢慢散去。她的膝盖已经没了感觉,却固执地不肯起来。 展府大门紧闭,里面隐隐约约的哭声传来,无端添几分寒意。 有快马从展府出来,往北方奔去——那是北上去给白老王爷报信的。来人走时,又格外地呸了她几声。 上歌的脸被太阳照得红彤彤的,开始生出疼痛的感觉。大汗布满她的额头,她懒得擦拭,事实上,昨夜坐到今天,一夜的露水。今天又拖着那两人进城,跪了这么半天,她已经筋疲力尽。 蓦然,头顶的太阳暗了些,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上歌眨了眨眼睛,往身边看去。 空荡荡空无一物。 她蓦然哭出了声来。 她知道,离止哥哥就在她身边,可他以为隐着身,她就看不见。从小到大,离止都习惯着这样自欺欺人,很多事情,他以为自己不懂,她也就装作不明白。但现在,她众叛亲离,可他依然坚守阵地。 她在这里跪了半日,他一定也在自己身边站了半天。他为自己撑开仙障,一定没有为他自个儿考虑一分。 全世界……只有离止哥哥最好! 上歌抹了一把眼泪,扶着地站起来,膝盖酸软,差点往地上磕去,一团温软的气垫托了一托她,才没有一跤跌倒。 淡淡的青竹香气扑面而来。 上歌想也不想,转身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离止哥哥,我要回家!” “好,那我们就回家!”离止再也淡定不了,现身出来,紧紧地抱着她的腰,任由她的眼泪通通洒在他的胸口。 滚烫的眼泪,此刻却温暖了他的心。 只要有一刻,她尚且还需要他,还记得他,莫说只是回家,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会陪着她去。 上歌这一声嚎啕大哭,惊动了路边的人。那些还没有完全散去的人们,都震惊又鄙夷地看着她。可一眨眼,一个俊美无匹的男人就在她身边现了身,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都傻了片刻,随即抱头鼠窜地哭嚎:“天啊,有妖怪!妖怪……” 也有人见过离止,很快反应过来,对上歌那一腔的愤怒,都转了一部分给离止。 有人戳着离止的脊梁骨畏畏缩缩地骂:“原来是妖怪,一窝子妖怪,展捕快说不定就是给他们洗了阳气才死的!” 一时间,满大街都是惊恐又嘈杂的吵闹声。 如此喧闹,展府也开了门,展老夫人以为又是上歌在捣鼓,怒气冲冲地开了门。入眼却见一个极其俊美的男人搂着上歌的腰,不由愣了一下。 上歌只顾着哭,见此情况也有些傻。 她偷瞄了一眼离止,她似乎,又坑了她离止哥哥一次! 离止哥哥最不喜欢被人围观,更何况大庭广众之下,还被人这样谩骂。是可忍孰不可忍,上歌抹了一把眼泪,听不下去挺直了腰板怒喝:“你们要骂就骂我,不许说我离止哥哥半句坏话!” 离止哥哥的坏话,几时轮到他们来说? 她不开腔还好,这一开口,立即就一片讨伐:“妖怪,滚出我们南阳城!” 更夸张的,甚至有人从家里拿出了锄头菜刀,一副她不听话就剁了她的势头。 离止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些个没有见识的凡人,把他堂堂青丘之国的一国储君也喊做了妖怪。他眸色一寒,刚刚,他们都骂了他们家上歌儿什么? 狐狸*精! 扫把星! 狐狸*精正儿八经是他离止,扫把星是个丑得不得了的老男人,他们家上歌儿是正宗的比翼鸟,放眼天界也贵不可言,如何轮到区区凡人来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