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森寒,那叫大军的孩子头已感觉到了头顶刀锋的凌厉,紧闭双眼、咬紧牙关。 但几个呼吸间后,他发现事情不对。 抬起头来,悚然看到刀锋距离自己鼻翼半指处停顿下来。 长刀的主人,刁致的目光里透着得意,狞笑的看向了瓮城长街上出现的那个落魄中年男人。 至于出声阻拦的高飞,直接被他无视了。 谁会将一个浑身尘土,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放在眼里? 见几个小孩没事,高飞松了一口气,握紧在手心的碎石放下。 刚才万一那小孩出事,他敢保证自己手上的碎石会第一时间将长刀杂碎。 武者踏入神通境,拥有了调动天地灵力的本事,便算是真正踏入上修道的路途。 跟从前的习武有若天渊,被世人成为修士。 一个修士,百米距离内,即便是一块碎石,杀伤力都不弱于射出去的巨弩。 足够碎裂金铁。 “钱金虹,你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躲在老鼠洞里,一直钻来钻去。”刁致阴测测的一笑,手中长刀一绕,却是贴到了小孩大军的脖颈上。 “你别反抗,丢下武器,乖乖的走过来!” 长街上,落魄的中年男子钱金虹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高峰的走狗,都是你这样的无胆鼠类吗?靠着威胁小孩来逼迫我投降,算什么英雄好汉?我过来,你不要伤害大军、小虎他们几个!” 钱金虹身上哐当一响,手中紧握的森寒长枪跌落在地。 长枪重量非凡,竟将地面砸出了一道裂缝。 “嘿嘿,你是肉身八重武者,神力惊人,又擅长各种阴谋诡计,对付你什么手段都可以用!”刁致笑容阴冷。 钱金虹一步步向刁致走过去,步履沉重。 他眼睛有一丝迷惘,没想到半年之后,终于是走上了这一步,那些惨死的宗族族人、那些血海深仇的敌人…… 这些仇怨,或许要来世才能报! 想到自己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想到那些头颅被累成京观的族人,钱金虹身上骨骼响起了爆豆似的声响,拳头紧握,咬紧牙关,双瞳里泛起丝丝缕缕的血丝。 他恨,他又无比的无奈! 虽然他身负重任,可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几个孩子因为自己而死! 纵然是陷阱,他钱金虹顶天立地,也只能一步步踏进去! 这种无奈,更是激发了他内心深处的怨愤! 死死盯紧刁致的血瞳,像是一双饿狼的瞳孔,一步步的靠近。 “你……你别过来。你先自废双手再说!”刁致忽然手中长刀一转,一缕刀锋割过,那小孩大军的脖颈处赫然流淌下一抹血线。 刁致怕。 钱金虹杀了太多前来搜查他的兵士,又狡猾凶悍。 这样的人靠近,万一不顾及小孩安危,显然很危险。 “钱兄弟,不要冲动!” 忽然,看似空无一人的长街两边,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涌出了一堆男男女女。 这些男女老少,一个个显然营养不良,身上衣衫很破旧。 但手上都不约而同拿着武器。 说是武器,准备的说是一堆各色的农具,铁耙、木棍、锅铲…… 这些人都关切的目光盯着钱金虹。 “钱兄弟,你不能这样做。虽然大军是我儿子,但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你如果死了,谁还来率领‘仇奸队’对抗天鼎城的恶人?”为首的是一名拿着杀猪刀的屠夫,他双眼含泪,看着钱金虹愧疚无比。 “你们瓮城的人,果然一个个该杀,都是乱党欲孽。你们今番的举动,嘿嘿,我一定上报回去,率领大兵来剿灭你们!”刁致盯着长街上出现的男女老少,神情森然。 “别为难他们!”钱金虹一扬眉,双手左右猛的一分,凌厉的向自己肩胛插去。 他是肉身八重,晋入神力的武者,一身力量惊人。 坚硬如钢铁的骨骼,被他大力贯穿之下,发出如同金属碎裂的咯嘣声响。 钱金虹闷哼一声,两只手臂肩胛骨处出现了两口血洞。 他一双手已如颓然垂落,随着流淌的鲜血摆动,显然双臂已废! “哈哈哈,蠢货。”刁致看着钱金虹自费双臂,一颗心顿时平静下来。 他同样是肉身八重的武者,面对一个没有了双臂,身上又有伤的钱金虹,现在可以说是稳操胜券! “你除非再甘心让我们用这玄铁铁链将你捆绑之后,我才会放了这几个小子!” 哗啦的一连串声响,一大串闪烁寒芒、透着一股冰冻气息的玄铁铁链,丢到了钱金虹脚下。 “欺人太甚!” 钱金虹脸上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他算是低估了刁致的无耻,好歹是天鼎城城卫队小队长,算得上是个人物,没想到做出如此出尔反尔,咄咄逼人的事情。 可以肯定,即便他甘愿受俘,刁致恐怕还会做出更加卑鄙的事情。 “欺负你又怎么样?蠢货,这年头还讲究什么江湖道义不成?”刁致脸色一变,双手缓缓揉搓。 只见他双手几个呼吸间就变得通红,如同火炭,有一股铁屑味。 “城主说了,你们这波潜伏在瓮城、咸镇和齐家庄的反叛分子,必须杀光!跟你走的人,也必须杀光!”刁致阴测测道。 “融金掌?”看到刁致通红手掌,钱金虹倏尔一惊,不禁后悔。 他已察觉到刁致的杀念,如果刚才他不自废双肩,或许有一战之力。 可现在……刁致身边的几个兵士,都是肉身五六重以上的武者。 凭瓮城现在一帮子老弱病残,根本打不过! “钱金虹,将你同伙的行踪都供出来,大爷我给你留个全尸!”刁致冷笑,故技重施。 在他眼中,此刻的钱金虹跟瓮城的这一帮子人,已是砧板鱼肉。 这批人拥护叛徒,有身边的锐卒作证,已是铁定的人头功绩。 “刁致,这么久了,你还是只有这点出息!” 忽然,一个惫懒的声音在刁致背后悠悠响起。 声音距离刁致很近,近到,几乎是贴着耳朵! 刁致打了个激灵,啊,这人什么时候靠近的? 他一个闪身,狼狈退后一丈远,一脸警惕的看向来人。 刁致刚才站着的地方,正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人。 青年人一副颇为感慨的神情,正仔细端详面前的瓮城。 “我高飞,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