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已经没落了。何美丽为了省点钱,都是自己搭公交到西区菜市场买菜。西区是穷人聚集区,市场的菜新鲜又便宜。 来回一折腾就是两个多小时,何美丽回到东区后,又特地绕了一圈,去补品街看看。她每天省着的钱,就是为了攒起来给苏然买点燕窝补补。 何美丽挑了一盒一千多的碎燕,正跨出店门,就听到对面有人喊她。 “咦,这不是苏太太吗?” 两个穿着皮草的贵妇人走了过来。何美丽认出来,这是以前的旧识,卓越通讯老总的王太太和青石板材集团的董事长老婆张太太。 何美丽正想装作看不见,偏偏那两人一前一后就把她堵住了。 “苏太太,好久不见了呀。” “是啊,最近牌桌上一直遇不见你,怪想你的。” 两位太太呵呵地笑起来,何美丽尴尬地点头,“嗯,确实好久不见。” 王太太上下打量她,“啧啧,这么冷的天,怎么也不穿件皮草,你以前不是特地在美国订了貂皮大衣吗?” 张太太捉起她的手,惊讶道:“哎呦,你还自己出来买菜呀?你家佣人呢?” 她说完,又捂嘴笑起来,“我忘了,你家现在应该没请佣人了吧。” 何美丽只是陪笑,她左右想找机会走人,可张太太一直抓着她不放,“苏太太,你们现在住哪啊?” “就住这片。”何美丽自然知道这两人一向都是仰高踩低,但她这含糊不清的回答显然让对方不满意。 王太太笑道:“这样啊,不如请我们上你们新家喝杯茶如何?” 她朝张太太使了个眼色,张太太立马附和,“是啊,你看你手上提这么多东西,要不坐我们的车,让我们送你回去。” 何美丽一听赶紧摇头,“不必了,我自个儿回去就行。” 她太清楚这两人的性子,待会要让她们见着现在租的房子,保不准又是一番冷嘲热讽。自从苏家破产以来,她已经遇见过几次这样,这帮上流社会的夫人们,大多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雪中送炭少有,落井下石是常态。 何美丽态度强硬,王张二人一时间也说不动她。这时,王太太突然道:“说起来,我记得你儿子好像开了个广告公司,我老公上次还在说,要找个合作对象呢……” 她笑了出来,“苏太太,要是令郎有实力,我倒是可以建议我老公找他帮忙。” “这……”何美丽犹豫,卓越通讯是大企业,要是和他们合作,对苏然的生意自然是有百利无一害。 不过就是被她们嘲讽几下,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美丽权衡利弊,最后还是咬牙点头,“那还是请王太太您多多帮忙了。” “这容易。”王太太笑道,“大家以前都是好姐妹,说这客套话干嘛,来,请我们去你家坐坐吧,我也好久没见到苏先生了。” 张太太赶忙招手让司机过来,“是啊,听说苏先生去当了什么快递……哦,不,是跑腿员对吧?” “啧啧,那可真是太惨了。这跑腿多辛苦呀,听说整天骑着辆电动风吹日晒的……” 何美丽脸色一阵尬红,只能随她们上了车。 车在小区前停下。 王太太一下车,眉头就皱起来。 “这什么地方呀,就光秃秃一幢楼,连个围墙都没?” 何美丽赶紧道:“这叫公寓大厦,都是独立一幢的,没有围墙。” 张太太摇头,“不是,这地方怎么能住人呀?没小区没保安,多不安全!” 两人站在楼下,前前后后就把眼前这幢大楼批得一无是处。 何美丽后悔了,带她们上去,指不定还要听更多难听的话。她正纠结着要想什么借口“请”走这两位瘟神。 这时,“嘀嘀”,一辆车在他们后面停了下来。 王太太回头一望,倒是叫出声,“哎哟,你们这破地方,居然还人开迈巴赫?” 张太太立刻笑道:“怕是人家楼主要来收租金了。” 两人“咯咯”地笑起来,何美丽被嘲得满脸通红。 黑色的车门打开,一双修长的大腿率先出现在她们视线中,紧接着,男人俊美的相貌让她们仨个都看呆了。 那人款款走来,直接在她们面前停下,“阿姨,还记得我吗?” 王太太和张太太面面相觑,最后是何美丽“啊”的一声想起来,“你、您是厉总?” 厉总? 在南城,能被人叫做厉总的只有一个人。 张王二人面露惊讶,就见厉行之颔首,“是我。” 他停了停,似乎有些不太习惯,但又想起刘夏的“叮嘱”,只好低声道:“叫我……行之就行。” 还真的是! 王太太和张太太瞪大眼睛,厉行之这身派头还有气势,一看就不像是假扮的。 张太太支支吾吾道:“您、您就是宏远集团的厉总?” “嗯。”对于何美丽之外的人,厉行之就显得冷淡许多。 “那个,厉总啊,我是卓越集团的……” “厉总。”何美丽马上打断王太太,抢先道:“您来这是?” “我来看看你们。”厉行之怕她听不懂,又补充道:“您和苏叔叔。” 何美丽有些懵。他们和厉行之有什么交情,值得对方一个首富上门来看两个老人家? 她还没反应过来,厉行之的人就从车后箱提出一个个高级礼品盒。 所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王太太反应得快,她赶紧挽上何美丽的手,“哎哟,苏太太,原来你们家和厉总还是旧识呀?” “不是。”厉行之说道。 三个女人全都看向他,厉行之一字一句道:“我是苏然的男朋友,也就是苏家的未来女婿。” 十来平方的客厅内,一对夫妻和一个年轻男人对坐着。 厉行之想起刘夏的“指导”,尽量咧开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苏富贵坐不住了。 他悄悄扯下何美丽的袖子,露出尬笑,“厉总,您先坐,我们去烧个水。” 提起烧水壶,苏富贵拉着还反应不过来的老婆,一起闪进厨房。 “你咋回事,这是电热水壶,你要放炉子上烧?” 何美丽抢回热水壶,苏富贵却看不过她这蠢样,“不是,你去买个菜,怎么还能把人家厉总带上门来?” “这、这不能怪我呀!”何美丽委屈,“是他自己在楼下说要看我俩的,我就把人带上来了。” “那、那他和然然是啥关系?” “这……”何美丽挠头,“他自己说是然然的男朋友,我们家的未来女婿。” “啥玩意?未来女婿?” 苏富贵瞪大眼睛,“就算他是首富,也不带这么大脸,自己封自己是我们女婿!我同意了吗?” 何美丽赶紧扯下他,“你别嚷,万一人家听到就不好了。其实嘛,我看这厉总八成是要追我们然然。” 本来王太太和张太太还想着上门来踩苏家两脚,结果一听这尊大佛要上门,赶紧找了个借口回去。 何美丽见这厉行之对自己还是挺礼貌规矩的,心中还觉得颇为满意,就把人带上来了。 “追然然?”苏富贵愣了会,后来一想,看这架势也是这么回事。只是…… “但然然好像不喜欢他?”之前一提到厉行之,苏然就要翻脸了。 “那……”何美丽一时间也拿不定注意,“我们该怎么办?” 苏富贵沉吟会,才道:“这样吧,就把当普通客人得了,回头等然然回来,再由他自己主意。” “好吧。” 苏富贵与何美丽拎着装满冷水的热水壶又出来了,厉行之眼里明显打了个问号。 苏富贵呵呵一笑,“哦,没想到它是插电的,不能放在炉上煮。” “……” 厉行之的视线扫过茶几上的煮水壶插座。 苏富贵尴尬了。 何美丽赶紧叉开话题,“那个,厉总,这些东西太贵重了,你拿回去吧?” 她指的,是客厅里堆满的各种山珍海味。 厉行之脑海里浮现刘夏的第一号名言: “丈母娘是谁?那是你妈!” 他清咳一声,决定进一步拉近两人关系:“阿姨,叫我小厉就行。” 小厉? 何美丽被这称呼雷了一下。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叫南城首富“小厉”! 可迎上厉行之那碜人的“八颗牙标准式微笑”,她心里又有点发毛,最后只能尴尬地点头,“好、好的,小……小厉。” 厉行之满意颔首。 气氛又陷入一片奇怪的安静中。 苏富贵夫妇本来是善聊的主,可碰上这尊大神,两人都挺着背坐得直直的,谁也找不出话题来。 水开了。 苏富贵正想伸手拿起水壶,却发现自己右手正绑着绷带,厉行之赶紧上前就要帮忙。 “我来吧。” “不用不用!” 苏富贵伸左手就要挡,厉行之却是执意要他来。 就这么一来一回,突然间,苏富贵左手的水壶被他一抢,滚烫的热水从壶嘴倒了出来,淋在了苏富贵的右手上。 “啊----!” 苏然走到自家楼下时,发现路边正在卖炸鸡翅。他买了四个后,又掏出手机,正想问何美丽买多几个会不会浪费。 没想到电话一接通,却是他妈支支吾吾地道:“然然啊,那个……我们现在在医院。” 医院? 苏然一听这两个字整颗心就提了起来,“怎么回事,是爸哪不舒服了,还是你?” “就是……唉,你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你过来看看吧。” 苏然急急地就拎着四个炸鸡翅上了附近的医院。 按着何美丽说的,他直接到烧伤科,就见苏富贵坐在那,右手又重新包扎了一次。 “爸,你怎么了?” 他话还没说完,才注意到站在苏富贵旁边的男人,竟然是厉行之。 苏富贵小声地道:“没事,就是不小心烫着了。” “怎么烫着的?”苏然急得不行,这苏富贵的手好不容易骨折快痊愈了,现在又被包得又肿又厚。 这时,厉行之也小声地说一句:“是我。” “是你?”苏然瞪向他的眼神差点没将他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