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两位老人家吃得很开心，一个劲地往他们两个小的碗里夹菜，看到爸爸为自己夹了一碗的红烧排骨，岳蔷童不知为什么，竟然没胃口，是因为对面那双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吗？

    不行，她是长辈，怎么可能被自己的小辈盯得心里没底，于是，她也夹起一块排骨，送到车梓扬的碗中，“扬扬，快尝尝，很好吃哦。”

    “那小姑姑也吃。”车梓扬顺手夹起一块鱼肉也送到她的碗里，脸上的笑容那么亲切，可是就是找不到当年那个哭得像是雨娃娃时的影子。

    “呃……谢谢，那个……扬扬长大了呢，和小时候一点都不像，以前人眼睛是圆圆的，好可爱，呃……现在的很好看。”对面那双眼里透出来的热情让她莫名其妙地心慌意乱，说起话来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小姑姑倒是没有多大变化。”车梓扬吃下一口饭，看着她的身材，挑挑眉说道，话说十年来，她的身高好像根本没拉长多少。

    这时岳华淑也叹口气：“扬扬说得对呢，自从你离开后，你小姑姑好像就没长高多少，都二十四岁了，看起来还像个孩子似的，一点女人味儿都没有。”

    车梓扬看了一眼已经换下阿狸图案的红色家居服的岳蔷童，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婆婆，现在的男生都比较喜欢萝莉女孩儿，小姑姑正符合，追她的男生一定很多吧？”最后一句他是看着岳蔷童说的。

    看到他瞅自己，某人端起碗猛往嘴里扒饭，这时车俊接过孙子的话茬：“是吗？童童？那爸爸要告诉阿浩让他小心点了，别一天只顾着忙，女朋友没了都不知道。”车俊打趣儿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颗炸弹轰向车梓扬的头顶，只觉脑袋“轰”的一声，眼睛直直瞪向对面某只顾吃饭，连菜都不夹的家伙。

    握紧筷子的手松了紧，紧了松，来来回回了几次，车梓扬总算平定下来自己的情绪，特意露出期待的表情，“小姑姑交男朋友？今天怎么没过来？好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呢。”

    “扬扬回来得不巧，你未来小姑夫出差了，已经半个多月了，听说还得半个月才能回来，到时再介绍你们认识。”车俊解释道。

    “嗯，我很期待和‘小姑夫’见面。”“小姑夫”三个字他咬字特别重，像是恨不得一下子要把那个被他称作为小姑夫的人咬死。

    这一顿饭，吃得最开心的就属两位老人家了，吃得最憋屈的当属岳蔷童，那一盘爱吃的排骨，她根本没动几筷，弄得岳华淑有些担心了。在厨房里，她一边洗碗一边问一旁帮她洗碗的女儿，“童童，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今天晚上怎么吃那么少？”

    “呐？没有。”发呆的岳蔷童愣了一下回答，然后想了一下问道，“妈，扬扬怎么突然回来了？”自从爸妈结婚后，他的父母便接了爸的事业到法国发展，十年来聊了偶尔的电话与E-mail外，从来没有回来过，想想也可以理解，和一个只比自己大六七岁的妈妈生活一起，谁都会觉得尴尬吧。

    岳华淑刷碗的手顿了一下，而后笑笑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前些日子你哥哥打电话来说扬扬要回国读书，那时你爸看起来好高兴。十年了，为了咱们母女，他和自己的儿子孙子分开了这么久，虽然什么都不在我面前说，可是我明白，他想儿子想孙子了。”

    “……”岳蔷童低下头。

    “对了，童童，扬扬就在你工作的那个大学城读书，平时你要好好照顾他，毕竟你是姑姑，知道吗？”突然想起这件事，岳华淑对女儿说道。

    “什么？”岳蔷童惊讶地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妈妈，“他在那里读书？”

    “是啊，还没回国时就把一切手续办好了，今天他还去那里一趟，说是熟悉一下环境。”岳华淑奇怪地看着女儿，不明白她干吗那么激动。

    被妈妈看得有些囧，她抓抓齐耳的短发，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我的小侄子的。”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出了小区门口，岳蔷童便朝着公车站牌下走去，却被车梓扬一下子给扯了回来。

    “干吗？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她疑惑地回头看他。

    “无所谓，我现在要去另一个地方。”车梓扬一反在家时的乖巧形象，霸道地扯着她就往相反的方向走。

    “你无所谓，我有所谓啊。晚了，师父又要骂人的，还有，你到底要去哪里啊？”自己一五五的身高，对上他一八五的身高，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比性，结果只有两个，要么跟着人家脚步走，要么人家拖着她走。

    她一路小颠小跑地跟着他走，却发现他走的路越来越熟悉，这是一片别墅区，一些记忆也渐渐地清晰起来，然后车梓扬的脚步停在了一个雕花的小铁门前。铁门锁着，里面的小院收拾得却很干净，院里有一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杏树，其枝丫已经伸出不算高的墙外，两人同时看向那杏树，童年的记忆越发的清晰起来——伸到墙外的红杏就是要被人采撷的吧？

    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儿站在那棵结满了红杏的树下，咬着食指，歪头想着，可是毕竟是别人家的树，如果她摘了，人家会不会说她偷东西啊？可是她已经和同学打赌，说自己敢来摘了，如果空手回去，那不是很没面子？就摘一个……应该没问题吧？

    于是，小女孩儿给了自己自我安慰，下定决定，手脚并用地爬上墙，正准备摘下那颗最红的当作证明时，却突然听到下面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爬墙姐姐，你是在偷我家的杏吗？”

    声音吓了女孩儿一跳，一慌乱，脚下踏空，她摔了下来。脚先着地，脚踝处传来一阵痛，她痛呼出声。

    “爬墙姐姐，你不要哭，我不告诉别人你偷我家的杏。”又是那个嫩生生的声音，女孩儿忍着痛抬起眼来，看到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儿，手里正拿着一辆玩具车，圆圆的眼睛正天真地望着她。

    看着那软软的小手向自己抚来，原本不怎么乐意别人太接触自己的她居然没有躲开，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摸着自己的脸，露出仿佛是天使般的笑容，“摸摸不痛不痛哦。”

    “我又不是摔到脸，摸脸有啥用。”那小手的触感极好，软绵绵的像棉花一样。

    “扬扬，你在那里做什么？”突然，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女孩儿挥开小男孩儿的手，猛地站起来，可是却又跌坐了回去。

    “爷爷，爷爷，爬墙姐姐她哭了。”听到亲人的声音，小男孩儿抱着玩具车跑向那个朝这里走来的人。

    脚踝受伤了，小女孩儿没法子逃跑，只得满眼戒备地看着缓缓朝她而来的一大一小的身影，当那个高大的身影蹲到她的面前时，她愣了一下，心想，真是好看的叔叔，刚才小男孩儿叫爷爷，她还以为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呢。

    “小朋友，你是脚受伤了吗？”叔叔的声音很温柔，温暖的笑容有种爸爸的感觉，虽然长这么大她并不清楚爸爸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女孩儿轻轻地点了点头，觉得就算是被妈妈知道了她来别人家偷杏，会挨骂挨打，也值了。

    “来，我先带你去诊所，然后告诉我你家人的电话，好让他们来接你。”说着，好看的叔叔抱了她起来。

    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不知名香味儿，又觉得那是爸爸的味道。

    看着那棵更加粗壮的杏树，回想当年的事，岳蔷童露了一抹浅笑，“仔细想来，原来我们算是爸妈的媒人呢，还记得妈那时来接我时，就在爸的面前狠狠地抽了我一巴掌，还是爸帮我求情的呢。”

    车梓扬缓缓地移开望着杏树的目光，转而向她，微挑的单凤眼显出一丝嘲弄，“是啊，你多么的伟大，成就了别人的姻缘。”

    岳蔷童肩膀一震，看向他嘲弄的眼，然后低下了头，“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们母女才让你不能留在爷爷身边。”

    车梓扬翻起白眼，叹口气：“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呐？那是什么意思？”

    “你的妈妈和我的爷爷在结婚时，你就没想过我们的关系？”十年不见，她反应慢的毛病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想过啊，姑侄关系呗，虽然那时我才十三岁，只比你大了五岁，可是确确实实是你的姑姑哦。”虽然这么大个侄儿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但事实就是如此嘛。

    她的刻意强调让车梓扬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突然抓住她的双肩，紧紧地凝住她，那眼神仿佛是带着万能胶一般，粘得她想躲都没法躲，“你给我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的姑姑，我也不是你的侄儿，还有……十年前的约定，我绝对要让它变成事实。”

    有那么一瞬间，岳蔷童觉得自己深深陷入了那一片深邃当中，心脏也不规则地跳动了一下，但她还有理智，一把推开压迫性极强的他，“你……开……开什么玩笑，没……没大没……没小的。”

    踉跄退了一步的车梓扬这时只是露出一抹张扬的笑容，没关系，他这次回来本就打算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