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衣青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镜竟是从他的一句话中听出一丝落寞。 他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镜,眼中有一道不明意味的异芒闪过。 她是谁? 她能脱口而出自己的身份,以及她那鬼魅莫测的身法,绝对不会是什么散修。 说是落魄的古老家族千金江水流也就信了,可是人族最近几百年来没有任何一个有着深厚底蕴的家族落败。 “再来。”江水流看着镜,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兴趣以及探究。 当即,他不等镜出手,便一剑飞起。 那一剑,在半空中改刺为拍,看似威力是弱了,可那压迫感,却是越来越强! 似有浪涛掀天,直接向着镜拍下来! 镜皱眉,她想要动用身法,却发现怎么避也避不开,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她牵扯到那巨浪前,然后一头撞上! 镜的脑海中浮现出四个字:惊涛裂岸。 此时此刻,镜就是那要被浪拍裂的岸。 眼看着就要被那滔天大浪拍上,镜却是不慌不忙,依旧面色淡淡,漫不经心地看着那浪,似乎是在欣赏一朵小小的浪花。 浪来。 拍碎了那一道傲然矗立于狂浪之中的身影。 青年先是收剑,横陈自己身前,继而皱眉。 他总觉得,那个女孩子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的确不出他所料,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显现在那惊天浪涛后,脚尖轻点那浪的余波,踏波而来,那样平静。 而在她身后,那道被拍中的身影片片崩碎,然后化作一缕阴影,缓缓消散。 那竟只是一个虚影! 青年看着那纤尘不染的身影,才觉得正常。 要是那个神秘女孩那么容易就被他弄成重伤的话,或许就是个道听途说或者是运气好刚好猜对的人了。 但站在他面前的她,明显两者皆非。 恰在镜踏波幽幽而来时,一道清冽琴声骤起! 一直风轻云淡的镜脚下一个踉跄,明显有些不稳。 就在她勉强稳住身型之时,第二道琴音再来! 不比先前的清冽,转而狂暴,似是在嚎叫,又似有金戈铁马之声字她耳旁飘过。 霎时间,镜眼前景象骤变。 江水流瞟了一眼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抱着琴的落娜,挑眉,然后没说什么。 两个人打一个人的确不是个好习惯,故而在落娜出手的时候,江水流收了剑,就这么看着。 毕竟,这也算是对对手的尊重。 落娜眉间神色有些疏离,有些淡漠,她的双眼似乎是在看着自己的琴,但是江水流知道,此时的她,在看着镜脑海中的幻象。 她指尖轻轻划过琴弦,忽而重重一勾。 而一旁,程南锦看着镜,很想上去帮忙,奈何他自己此时也万分明白自己若是凑上去的话绝对帮不上忙,反而会帮倒忙,只能拖着残破的身体远遁。 镜一阵恍惚,继而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先前的地方。 她看了看自己脚下,那是一座尸山。 远望,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幻境么? 那就是攻心了。 镜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扬。 她的心,可是硬得很,要攻破,怕是不那么容易。 在镜双脚站立的尸山下方,数不清的冤魂正在向她涌来,每一个都面部扭曲,不成形的嘴中发出刺耳的呻 吟。 就在镜想要动手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还提着什么东西。 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还在嚎叫着的冤魂。 镜一挑眉,刚要把那个鬼魂捏散时,却是僵住。 她那那深不见底的双瞳中划过错愣,不舍,愧疚,以及最深的思念。 “是你吗,师傅......” 她眼中充斥着从未有过的柔和,颤声轻唤。 她看到,那个冤魂,正在扭曲中化作为师傅生前的样子。 然而,乘着镜愣神之际,那冤魂竟是化作一团黑气,想要钻进她的口鼻! 下一刻,镜神情骤冷。 什么温和,那只是她层层面具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愚蠢。” 她神色淡淡,不温不火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真以为她的亲情牌是那么好打的? 不过就是看着这张脸下不去手而已。 就在镜神色一冷,手一紧时,又一道急促而又尖利的琴声自天外而来! 霎时间,血海沸腾,冤魂扭曲。 镜只感到自己的脑海中似是有千万人在嚎叫,尖锐至极,却又像是要钻入她脑海那般,躲不掉。 在幻境外,落娜看着镜扭曲的面容,眉宇间依旧没什么神情,她的眼神空洞至极,显然是沉心神于幻象之中。 江水流看着一个两人弹琴,一个陷入琴的世界里,暗道没意思,想要再去找一个被自己虐的露两手,回头一看,却发现在场的另一个人早就溜没了影。 哎...... 江水流暗叹。 果然,人族就是人族,一个个胆子小的跟个什么似的。 随即,他转身落下,默入不知哪一条小巷中,继续游走。 不远处,正靠着墙嘴里叼着一块布包扎伤口的程南锦打了一个喷嚏。 奇了个怪了,这天气也算不上冷吧? 他顿住手中的动作,然后想起了镜,又有些担忧起来。 千万要在那两人的手里活下来啊。 那一团小小的黑气,趁着镜自顾不暇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顺着她的口鼻钻了进去。 就在镜的脑海快要炸裂的时候,她感到钻心的痛! 痛彻心扉的痛。 比燃烧生命还要狠,还要猛。 她咬牙,殷红的血自唇角流下,但就是不叫。 落娜看着浑身抽搐的镜,淡淡的眉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下一刻,她眉间的狠色一闪,纤长的食指就要朝着琴弦拨下! 就在此时,她忽然顿住。 下一刻,她收手,然后抱起琴,转头看了一眼镜,然后离开。 镜有些浑浑噩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感觉不再痛了,但是很难受。 全身像是虚脱了那般。 其实,那方幻境,她是完全有办法在一开始时就突破的,可就是因为犹豫了那么一瞬,才会被落娜控制住,还差点就挂了。 终究......还是心不够硬啊。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自己的上方响起:“你啊……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那道声音很熟悉,但是镜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 只是感觉,这道声音,原本应该是很冷硬的,可为什么,此时却是这般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