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子,倒让年锦不好意思了,一张黑脸皮猛地涨得通红,连连着她的手,“你、你干吗这样盯着我看?你有何居心?皇上……皇上,臣可和她没关系……” 他一紧张就结巴,一结巴就语无伦次,一语无伦次就让这话听上去不伦不类,可颜千夏不管,她太高兴了,她一直把年锦当成最好的朋友,他如今活蹦乱跳,还有力气喊打喊杀,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就落了地,越想越兴奋,干脆一下跳了起来,用力地抱住了他。185txt.com年锦甩不脱,连连后退中,脚被石子儿绊住,庞大的身躯重重往后砸去,抱着颜千夏一起跌到了地上,而颜千夏的身子完全压在他的胸前,她的小脸近在咫尺…… “啊……非礼……”年锦的怒吼声响彻云宵,一掌把颜千夏挥开,像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样,窜起老高,飞快地跑开。 颜千夏这回没再追上去,只爬起来原地站着,一手掩着嘴,一手指着他,眼儿弯弯的,居然是带着眼泪笑了。 这兔崽子,怎么就这么怕她碰到呢? “好了,别闹了。”慕容烈站在一边,心里嫉妒得想把年锦揍一顿,颜千夏为何对他表现得那样亲密,对他可从来没这样过。 颜千夏朝年锦每走一步,他就警惕地倒退一步,颜千夏没办法了,左右看了看,捡起了被击落在地上的宝剑,抡了一下,吓得慕容烈和年锦都是眼神一紧,以为她又要掷剑砍人,可她却弯下了腰,用年锦这杀敌无数的宝剑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 银梭鱼,你活着太好了,对不起! 银梭鱼,我是你朋友。 银梭鱼,我等下请你吃饭。 真的,能在这里看到银梭鱼,是颜千夏这几天来最开心的事,她抬起头,冲年锦一笑,转身就跑向了大厨的方向。 慕容烈阴恻恻的眼神投向年锦,抬脚,把这几句话碾了个稀碎,年锦只把脑袋扭到一边,假装看不到的样子。 “进来。”慕容烈把字碾得血肉模糊之后,才冷冷地看了一眼年锦。 年锦挠了挠后脑勺,慢吞吞跟着他进了大帐。真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颜千夏看见他会那样的表情,那样的动作,可是……明明之前恨她恨得牙痒痒,差点没被她一刀给砍死,他居然在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之后,那气全烟消云散了。 哎,只要颜千夏真的能改邪归正,那么,他流点儿血也就流了吧。年锦这样想着,又昂首挺胸了。 ****分界线***** “小绿,帮我洗萝卜。”颜千夏在厨房里忙开了,把小绿也扯来帮忙,用小木棍在地上写字,指挥小绿。 “做萝卜炖肉。”她又写,然后一挽袖子,抄起了菜刀,咚咚咚地剁起了士兵打来的野猪肉。 “姑娘……我听说,今儿是皇上把你抱回来了,你是不是要当皇妃了呀?”小绿一面洗萝卜,一面好奇地问。 颜千夏嘴角抽了抽,她就是皇妃啊,四妃之中,排位第四,不过她住的璃鸾宫可是排在第一。慕容烈就会讨女人喜欢,你瞧瞧,打着救结发的幌子闯暮谷,闯完了,又来占她便宜。 颜千夏就是觉得慕容烈不够真心,属于爱玩女人的那种坏类型。 “姑娘,我求你个事好么?”小绿抱着大萝卜站起来,贴近了她,一脸央求,“如果你能当上皇妃,能不能把我带走?这地方……我求求你。” 颜千夏扭头看她,这几日士兵大捷,找姑娘们狠狠发泄过,小绿的手臂上,脖子上,还有胸前有好多咬痕。 她知道的,那种事若非两情相悦,女人一定受罪,还是一天受无数次罪,这些女人看上去无所谓,可是心中的苦,身上受的苦,别人无法体会到。 颜千夏拉了拉她的手,想了会儿,用小木棍在地上认真地写道:“好。” 小绿大喜,当下就给她跪着了,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嘴里泣不成声,“谢谢娘娘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小绿一定以命相报,小绿今生今世都会在家里长供娘娘的长生牌位,为娘娘祈福,祝娘娘增寿添福。” 她拉起了小绿,用力地摇了摇她的手,冲她微笑着,示意她不要担心。 小绿有了希望,干活更有劲了,颜千夏要切萝卜,她立刻过去拿了菜刀,说要自己来。颜千夏要剥菜梆子,她伸手包揽过来,搞到最后颜千夏不得不拉开她,告诉她,这饭菜她必须亲手做时,小绿才抹了把汗,笑着退到一边。 颜千夏不能回罪奴营去,也没有自己单独的营帐,更不想和慕容烈窝在一起,他时时兽|性来了,又要那个咋办?她一想着昨儿和他在马上的荒唐,就羞得想撞墙。 所以,这饭局就摆到了院中的小石磨上。一小盆萝卜炖野猪肉,一碟炒菜梆子,还有几两粗酿的米酒。 年锦迟迟未到,颜千夏便让小绿去跑腿。暗卫一直在暗中保护她,所以侍卫们都不拦她和小绿。小绿一溜小跑到了王帐前,此时慕容烈和年锦正一前一后出来。这还是她第一回近距离靠近慕容烈这样的大人物,还没靠近呢,腿就开始哆嗦了,等站在王帐前的侍卫低一声:什么人?小绿就扑嗵一声跪到了地上,额头紧贴着地,哆哆嗦嗦地说道: “姑娘请大人去用膳。” “哪个大人?”慕容烈满嘴的酸意,冷冷地问了一句。 “大人,大人您……”小绿头都不敢抬,抖得更厉害了,这回话的声音都转了弯儿,溃不成形。 谁说慕容烈没天威的,只有颜千夏那女人才不知好歹。慕容烈拧了浓眉,又问一句: “到底是谁?” “您、您……” 慕容烈自然知道是请年锦,可是……他此时偏又装了傻,冷冷哼了一声,“年锦你去吧,朕没空。” “哈……皇上,一起,难得她……咳……一起吧。”年锦打着哈哈,话都编不完整,这事谁心里不清楚呢? 颜千夏没请慕容烈,他自然不能厚脸皮前去,他不去,年锦当然不能自己一个人跑过去,他皮又不痒,去触慕容烈这样的霉头。 颜千夏是慕容烈心头的宝,谁碰到这根宝,慕容烈就让谁不得安生。 如今,吴国的猪都看懂了这回事! 慕容烈扭头看向年锦,他黝黑的脸上堆满了假笑,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面了。 “朕没空。”他一恼火,就拂袖走向殊月的营帐。殊月刚刚也遣人来请他用晚膳了,有些事他要和殊月谈谈。 年锦咧开的嘴巴合拢来,揉了揉鼻头,低头看向小绿,“起来吧,带本将军过去。” 方才慕容烈和他分析过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同意慕容烈的看法,鬼面人拿着颜千夏作文章,其中定有隐情。对于殊月,他看不出真假,又不是他媳妇儿,他只觉得殊月似是不如以前那样温和了,这种温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装不成。 “娘娘。”年锦站在她身后,低低喊了一声。颜千夏飞快地转头,一见他,眼晴立刻快活地弯起,月儿似的,亮晶晶闪耀着。 “别叫娘娘了,我叫舒舒。”颜千夏跳起来,拉他过来,又用小树枝在地上写。 “免了,我不自找麻烦。”年锦一笑,上下打量着她,先前见面只顾生气,没仔细看她,现在看看,真是瘦了好多好多,站在夜色里,像楚楚可怜的一朵蔷薇花儿。 “哎。”他叹了口气,又觉得颜千夏可怜了,如果鬼面人真是池映梓,这不是要了颜千夏的命么?难怪慕容烈一再叮嘱他,即使是找着了真相,也不可在颜千夏面前透露半点风声。他是亲眼见着颜千夏在林子里抱着池映梓是如何悲痛的,她好容易从悲伤里走出来了,若把她推回去,那确实太残忍。 颜千夏不知道他在愁什么,可怜什么,只以为他还在生气,又用手指在他的脸上戳了戳,嘴儿一咧,无声地笑了起来。笑了半天,她把筷子塞给他。 “我在这世上第一次下厨,你好福气。”她写完,托着腮在旁边看着他,拉着他的袖子促他吃饭。 “你也吃。”年锦有些不好意思了,可是一瞧,桌上只有一副碗筷。小砂锅里,猪肉萝卜炖得香喷喷的。 “配给是定量的,只有这么多肉,姑娘怕大将军不够吃。”小绿在一边回话,到现在声音还在发抖。 “哎呀,吃吃。”年锦挑了挑眉,颜千夏居然没肉吃,这怎么能行,难怪她恨慕容烈,他抬头看了一眼小绿,大手一挥,“去,说本将军说的,再要一份来。” “真没了,在这里皇上和将士们吃的是一样的,每个人都只分配这么多,要是今天才有肉呢,平常都吃得少。”小绿连忙解释道。 “那好,娘娘,臣带娘娘打猎去,吃顿好的。”年锦豪气地拍了拍胸脯,不过还没忘了把碗里的肉吃光光,这才站了起来一拍她的肩,他力道大,差点没把颜千夏拍到石磨底下去。 不过,打猎这回事颜千夏说不上喜欢,毕竟血淋淋的箭射透动物不是什么好看的场面,颜千夏心里还有上回慕容烈在林子里狩猎的血腥阴影,她愿意和年锦出去,只是想和他多呆一会儿,难得,有朋自远方来…… 马儿扬蹄嘶鸣,它对颜千夏可比年锦对颜千夏亲昵,一见着她就凑了过来,用大脑袋在她的身上蹭。 颜千夏笑着,揉了揉它的大嘴巴,抓了鬃毛往它身上爬。 “去哪里?”慕容烈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颜千夏的脸色垮了垮,扭头看向了他。 “臣……去巡视巡视军营……”年锦连忙抱拳,他可不能说大将军带着皇帝的宠妃去打猎弄肉吃。 “不用去了,准备出发。”慕容烈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啊?”年锦仰头,慕容烈已经翻身上马,策马走到二人身边,“朕已收到密报,鬼面人在绪城,朕去会一会他。” 颜千夏一听,只好又往马下爬,可慕容烈看了她一眼,便淡然地说道:“你也去吧。” 颜千夏看他一眼,还是爬下了马。打架什么的,她不想参与。 “那就和朕同骑。”他嘴角弯了弯,真把她捞了起来。颜千夏突然觉得慕容烈像个牛皮糖,粘上她就不放了……他就这样爱着她? 她被他牢牢地搂在胸前,昨晚上那一幕一幕又疯狂涌上脑海,她的脸顿时涨红,背绷得直直的,像木头一样栽在他的身前。 慕容烈知道她的紧张,今儿也不调|笑她,缰绳轻轻一抖,便策马往营地外飞驰而去。身后,数十暗卫紧随其后,疾速的马蹄声踏破夜色,暗卫黑色的披风被风掀起,像数十只敏锐的猎鹰,扑向前方。 风声从耳畔呼啸往后,颜千夏被这疾风弄得睁不开眼睛,慕容烈的披风蓦地罩了过来,把她的头脸全都罩住。 眼前一片黑暗之后,颜千夏的耳中嗡嗡声更杂乱了,渐渐地,又只有他的心跳声穿透她的耳膜,清晰地映在她的脑子里,扑嗵、扑嗵、扑嗵…… 颜千夏觉得她一定是疯了,才会有这样的感受,居然觉得在他怀里安全?他不打她不骂她,不拿生死威胁她,她就烧香还愿,感谢满天神佛的高抬贵手。 不知过了多久,马儿突然纵身一跃,这凌空的感觉吓了颜千夏一跳,扯下了面巾,瞪大眼睛看向前方。不是官道,不是小路,暗色的天幕之下,是万丈悬崖,马儿正驮着她和慕容烈纵身跃过这要命的天险。 星儿似就在头顶,而身下,是湍急的河水。 “别怕。”慕容烈低沉的声音从头顶飘来。 不怕才怪,你去跳楼试试!颜千夏恼火极了,放着好好的路不走,干吗跳悬崖?马儿落在对面的山岩上,颠得颜千夏胃都快从嘴里吐出来了。 慕容烈低笑着,轻拍着她的腰,安慰她,“它有经验,若跃不过,不会冒险。” 动物就是动物,难不成它还会量高矮宽度?颜千夏大口地喘着气,扭头瞪他。可还是一脸笑意,似乎看着她这吓得哆嗦的样子就很开心。 “朕带你去看看隐居于此的毕老前辈,看能不能治好你的哑病。”慕容烈低声说着。 此时,他们身后又有马跃了过来,一匹接着一匹,无声无息,又带着骇人的力量。在璀璨星光之下,这场面震撼而且惊险。颜千夏看得连呼吸都差点忘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他们,直到所有人都过来了,她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心脏落回了原处。 等她的小魂儿回到了体内,她一拉慕容烈的手,快速地写:“你不是去见鬼面人?” “见他哪里有为你治病重要,你要当一辈子哑巴?”慕容烈低低地说着,手指滑到她小巧的鼻头上,轻轻摁了摁,“朕想听到你的声音,很好听。” 说得如此关切,好像他真的有多疼她似的……那这之前打她的那几巴掌,踹她的那几脚怎么算?颜千夏也是有仇不报非好女的类型,心中这口恶心还是堵得慌,于是听到这话,她也不感动,只白了他一眼,便垂下了长睫,继续当她的安份哑女。 一路往密林中行,明明应该要天亮了,可是林子里还是暗不见天日,偶尔有小兽窜过,枝叶一阵乱响。 “要下雨了,看样子雨还不会小。”年锦抬头看了会儿天色,策马过来,低声说道:“你们几人去前面看看,找处安静的山洞先避避雨。” 几名暗卫迅速往前去了,黑色的马钻进丛林,很快就失去了踪影。剩下的人跟着慕容烈在原地等着。 不多会儿,侍卫返回来了,引着众人到了一处山洞之中,这洞中有溪水流过,头顶悬着许多钟乳石,放到现代,也能开发成景点什么的。 颜千夏下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