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拆迁办正式成立,主任由城建二把手王申担任。 王申是副局级干部,不仅工作经验丰富,而且上上下下关系相处极为融洽,唯一的缺憾是年龄大了,再有半年,就到了退休年龄。 蒋先森为副主任,他也是事实上的负责人,主抓全面工作。 王申只是挂名,偶尔来一趟拆迁办。 拆迁办挂牌当天晚上,田广庆风风火火来到蒋先森家里,进门就嚷嚷口渴,安婧给他拿了一瓶水,田广庆一口气都喝光了。 安婧就笑:“广庆,多少天没喝到水了,渴成这个样子。” 田广庆连连叹气:“虚火太盛,多喝水败败火。” 安婧去厨房洗了水果,端出来放到茶几上:“吃点水果,又败火又顶饿。” 田广庆也不客气,拿起一个苹果就吃,吃了几口才说:“我心里的火,都是拆迁闹得……老蒋怎么还没回来?” 安婧问:“你没打他手机吗?” 田广庆说:“打了,他不接电话。” 安婧想了想:“我估计,可能是开会呢。嗯,肯定是开会,他们那儿可严了,开会期间不许接听电话。” 田广庆叹了口气:“不让接电话,回个微信也行啊,我这急的快火上房了……” 其实,蒋先森早就下班了。 拆迁办牌子挂上了,前期工作很繁琐,挨家挨户宣传通知、陪同房产局的人实地房屋面积测绘、登记拆迁户家庭人员构成情况等等等。 当然,这些事有下面人办,不需要他这个副主任亲力亲为。 即便如此,蒋先森也不敢大意。 第一次被委以重任,不说是如履薄冰也差不多。 在回家的途中,交通广播电台说,前方路段发生交通事故,五车连环追尾,造成交通拥堵。 蒋先森只能选择绕路。 回家最近的一条路,需要途经水域兰亭正门。 然后再一次遇到了苏悦。 也没办法不遇到,现在是下班时间,苏悦家又住在水域兰亭,“偶遇”的几率实在是太大了。 这座只有百万人口的城市里,熟人之间偶遇,时有发生。 苏悦站在车窗外,微笑着说道:“这么巧呀?” 蒋先森说:“是啊……” 后车嘀嘀按喇叭催促。 蒋先森回头看了一眼,对苏悦说:“不好意思,我得走了。” 苏悦没有丝毫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正好。我去前面办事,搭个顺风车。” 其实,她原打算直接回家。 相亲不顺利,心情多少有些郁闷,想找个人聊上几句。 “前面”在哪,苏悦没说,蒋先森也就没问。 开车沿着马路中速行驶。 “东边不亮西边亮…… 晒尽残阳我晒忧伤…… 前夜不忙后夜忙…… 梦完黄金我梦黄粱……” 车载音响播放的歌,让苏悦展颜一笑。 蒋先森问:“笑啥?” 苏悦说:“没啥,就是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竟然喜欢龙姨的歌。” “龙姨?” “………” “龙姨是谁?” “唉,这下看出代沟来了。二手玫瑰主唱的绰号,就叫龙姨。” “呵呵,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二手的粉丝都知道。” “二手的粉丝,听着怪怪的……” “你不是二手的粉丝吗?” “不是。安安推荐给我的,听了两次,感觉挺有意思。” “那、你喜欢哪类风格的音乐?” “民谣吧。” “我也喜欢民谣。” 蒋先森笑了笑:“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 苏悦撇了撇嘴:“谈论这个,幼稚呗。” 蒋先森摇了摇头:“不是幼稚,而是……嗳,你刚才说,我这样的人、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苏悦说:“正经人。” “认真的?” “当然。” “还好不是假正经……”蒋先森喃喃着说道。 苏悦立刻把挎包挡在脸上,肩头剧烈的抖动——她笑的控制不住情绪。 在此之前,苏悦自认为自己的笑点很高。 一些令人开怀大笑的相声小品,她也没觉得有多好笑。 今天,是她笑的最放肆的一次。 蒋先森很平常的逗闷打趣,却引得一个笑点低姑娘,笑的不成个样子。 手机在手包里嗡嗡震动。 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田广庆的电话。 蒋先森想了想,又把手机放回去,没接。 田广庆找自己的原因,他心里一清二楚。 田广庆刚刚拆了工厂一部分厂房,说是要翻新重建,但是又迟迟没开工。 江北拆迁办刚一挂牌,他立刻雇来工程队要动工盖房。 按照锦江市府关于拆迁区的管理条例,封区之后是不允许再建新的建筑物的。更何况田广庆的厂房大部分都是无照房,已经建的按照遗留问题处理,会有有适当的补偿,想要在这个时候再建,那是不可能的被允许。 这件事,蒋先森已经知道了,在没想好怎么处理之前,他不想接听田广庆的电话。 除了听对方的牢骚满腹,对解决问题起不到任何帮助。 况且,车里还有一个苏悦,当着她的面,不适合讨论这类事情。 “相亲怎么样?成功了吗?”蒋先森很随意的问道。 苏悦叹了口气:“没有。” “失败是成功之母,这次没成功,还有下次。” 说这句话的时候,蒋先森心里竟然有点小庆幸。 意识到自己有这种心态,蒋先森心里也很吃惊,人家相亲没成功,自己干嘛这么高兴? “在前面停吧。”苏悦说道。 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苏悦开门下了车,深呼了一口气,感觉心情似乎畅快了很多。 果然,找人聊聊解解闷,确实有助心情好转。 “谢谢你送我。” “不客气。” “拜拜。” “再见。” 十几分钟后,蒋先森把车子停到了自家楼下。 久久的呆坐车里。 怎么搞的,每次见了苏悦都有一种魂不守舍的感觉…… 咚咚!咚咚! 有人敲着车挡风玻璃。 ——蒋安安背着双肩书包,站在车前奇怪的看着一脸茫然的爸爸。 蒋先森赶忙下了车,父女俩一前一后上楼。 “爸,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别一惊一乍的。你怎么才回来,补习有这么晚吗?” “和同学出去玩了一会儿。” “又是那个李周子桐吧?” “行啊,还能记住我同学名字。答对了,奖励您一个大拇指。” “我能记住她,是因为你们班上倒数几名里总有她的名字。安安,你总和倒数第几的在一起玩,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