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瑞看了她片刻,似是想从中找到些玩笑,然而什么都没能看出:“司姑娘,天道不可违。” 司映白遥遥头,一双美目看向空中随时可能劈下来的天雷:“司瑞,我们都错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更何况云峣守护人间千年。这并不是一场死局。” 她说完话锋一转,蹙眉道:“倪兼在哪里,我要见他。” 司瑞似有所查,忙掏出云峣先前jiāo给他的寒铁牢笼。 一团光晕在他手中逐渐变大,嘭地一声立在了地上。 倪兼躺在角落里,目光呆滞地看着牢笼顶部的符箓。 “倪宗主,醒醒,别睡了。”司瑞上前敲敲铁栅栏。 倪兼没有动,只传出一句沙哑的声音:“哟,这是大难解决了,你家主子想起我来了?” “倪兼。少说几句废话。”司映白走上前,“一千二百年前,云峣不顾危险闯进玉山魔窟救你,可是你却恩将仇报,勾结蚩尤害他全家。倪兼,这么多年了,你于心何安?” “说句实话,我刚开始确实十分愧疚,但是时间久了,我已经逐渐忘记了那些事,只当从未发生过。”倪兼仰躺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巨大的寒铁牢笼中篆满了符箓法印,数不尽的符箓jiāo叠在一起,像是一副别开生面的画卷。 浓郁的灵力浮动在牢笼周边,随着周遭动静缓缓流动,带出一道道七彩祥光。 极北雪林早已不见天日,成了邪魔们狂欢的舞台,生机全无。 此时此刻,倒显得是倪兼所在的寒铁牢笼落入地狱,其内成了唯一一块gān净地方。 倪兼偏过头,枯老无神的双目越过站在牢笼前的二人看向远处黑压压的魔奴,久久再无动作。 又一声惊雷划破长空乍起,将天地震得一颤。 倪兼刚缓过神来一般:“是大雷劫,司映白,你果然是天生的仙缘。” 司瑞靠近司映白,悄声道:“他被关在寒铁牢笼中两个多月无人搭理,没疯都是一桩奇事。你跟他废话什么?” 司映白没理他,只定定看着牢笼中的老人:“倪兼,你知道吗,你多年来孜孜以求的大道并不是什么与天同寿,云峣他要死了。魂飞魄散,没有来生,他将永远在天地间消失。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飞升登仙。” “你骗鬼呢?”倪兼终于有了几分jīng神,翻身坐起,狠狠道,“你要飞升了,你们以后就是一对神仙眷侣。怎么?都有心情耍我来了?” “倪兼,天门并非一千年开一次,也并非世上修为最高者能够飞升。倪兼,你被蚩尤骗了。” 司映白语气带了怜悯,好笑地看着他:“千年前,云峣飞升,是因为上一位镇压蚩尤的天神魂灭了。而这一次天门再开,是因为云峣马上就要死了。” 她走上前,双指并拢挥向金锁,坚不可摧的金锁在她手指触碰上来的瞬间响了两声,打开了。 司映白走进牢笼:“倪兼,我不知道蚩尤告诉了你什么,但是从来都没有什么长生,即使是神。死亡永远都在岸的另一端等着你。”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蛊惑的力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让人生不出丝毫怀疑。 “不!这不可能,司映白,你在骗我!”倪兼双目圆瞪眼,歇斯底里地大喊,“这不可能,先祖留下的传记说过,神明与天同寿,怎么可能会死?” “只有邪恶与正义才会永远存在,”司映白眸色清冷,似乎天上随时都会劈下的天雷与自己无关。 她顿了片刻,补充道:“哦。还有死亡。” 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挟着万钧之力,直直劈下。 司瑞不知道她们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察觉到危险,本能地后撤。 这升仙的大雷劫,不是他一只尚未摸着大道之门的láng能禁得起的。 司映白苦涩地笑了笑:“倪兼,其实我挺感谢你的,要不是你在当年什么大战中勾结蚩尤暗算于我,今日魂灭的那个,就是我了。” 天雷当空而至,径直劈在了寒铁牢笼之上。 这寒铁牢笼承载了云峣的小神力,即使主人已是qiáng弩之末,也不是凡物,挨了一道天雷竟能摇摇欲坠地保持不散架。 雷劈的巨响在头顶炸开,仿佛死亡的号角在召唤。 倪兼再也忍受不了,大喊一声,运起仅剩的灵力,毫不犹豫地击向自己灵台。 这时,长垣关源源不绝的yīn森魔气忽然呈现出止住的兆头,不见天日的巨大石壁之下,无形的结界开始缓缓凝成。 是被丢进混沌中的尘心印。 司映白见状狠狠呼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把额头,竟摸了一手冷汗。 她刚才在赌,赌云峣的性命。 蚩尤来自上古,与尘心印不知谁早谁晚,有能力对尘心印做手脚的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