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的门派住了下来,且一住就是三年多,乾鼎宗的弟子渐渐也对她熟悉了,知晓她为人和善,又不会摆架子,从不管理什么事务,整日里找韩长老吃吃喝喝,游山玩水。158txt.com 云止攻打纳月宫的兴趣渐渐淡了下来,反而整日里研究起如何帮莫轻轻净化灵根,让她加速提升修为,不然日后他飞升了,莫轻轻还是个小修仙者呢,那可如何是好? 就连云止的母亲出关后,看到莫轻轻都颇为头疼,硬是带着她去了自己的洞府,关了三个月,给她更换精髓。出来后,灵根没变,经脉却拓宽了,而且,资质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云止的父亲则是整日让莫轻轻泡药酒浴,想要将她的火系灵根淡化至消失,只留金系灵根,不然火灵根与云止相克。 莫轻轻被这一个元婴期、两个化神期的修者折腾来,折腾去,三年内,还真被折腾成了金系单灵根,且根骨上佳,修为也到了金丹中期。 只是莫轻轻有点儿心疼……白练火系法术了……日后也炼不了丹了。 是夜。 乾鼎宗的夜晚依旧极为明亮,回廊上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院中立着一根根雕花红漆的杆子,顶端挂着灯笼,里面燃着的都是三昧真火。 突然,灯笼里的火苗开始忽明忽暗,一团黑雾飘进院中,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转瞬间又消失不见。乾鼎宗的地牢内,修者们突然齐齐昏厥过去,因被煞气所感染,皮肤渐渐泛出紫黑色。 黑雾渐渐化为人形,正是纳月宫的蓝瑾如。她在牢房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师兄,被囚禁了将近四十年,他依旧是筑基期巅峰的修为,如今已经没有了往日里的光鲜,眼眶紫黑,皮肤松弛,满脸胡楂。 他看了一眼来者,当即眼睛一亮,随后又暗淡下来。蓝瑾如如今已到了金丹期巅峰的修为,他落下了太多。 “你……得到了?”他开口问,声音沙哑,十分难听。 蓝瑾如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点了点头:“嗯,它自动认主了。” “恭喜你了。” “我来救你出去。”她说着,打开牢房,又帮他卸下了枷锁。 当年她中了毒雾的毒,丢弃了自己的师兄,最后却得到了仙器,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坎。 男子被她扶着出了地牢,她左右看了看,准备寻最近的路出去。突然,有一道声音凭空传来:“你以为,你们逃得出去吗?” 云止立于不远处的屋檐上,背对月光,只能显现出一道墨黑色的身影,以及冷冷的目光,与嘴角那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 蓝瑾如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冷哼:“就算你修为比我高,对抗我这仙器,你也该掂量掂量。” “如果我不呢?”云止说着,从腰间抽出佩剑,直直向两人攻击过去。 元婴期修者的战斗,足以震撼周遭,更何况加了一件仙器!蓝瑾如的仙器中煞气极浓,攻击之时,连周遭的景物都遭了殃,会给予正派修者一种无形的威压感。 莫轻轻以及众多长老感受到了战斗的气息,齐齐聚拢过来。有其他修者制伏了男魔修,却无法接近蓝瑾如。而云止一方面要防止自己被煞气所侵袭,一方面还要抵挡对方越发凌厉的攻击。 “去叫云前辈!”莫轻轻不敢接近,催促弟子去寻云止的父亲。 而这一边,战斗已经见分晓。云止到底是元婴期的修为,外加功法精湛,蓝瑾如根本不是对手,硬生生地被云止砍掉了用剑的手臂。 她痛呼一声,凄厉的喊声带着浓浓的怨恨。她没有就此放弃,依旧不肯束手就擒,想要用另外一只手去捡起仙器,却被云止一剑刺入了胸膛。 一瞬间,山河寂静。 天宫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叹息,随后几位仙君齐齐向乾鼎宗赶来。 在永青山上喝酒的贾永生也感受到了灵力的动荡,饮了最后半杯酒,这才叹了一声:“结束了。” 转瞬间,身影消失。 云止的眸子突然一颤,错愕地看向蓝瑾如,下意识地迎过去,扶住了她的身体,让她不至于倒在地面上。 “师姐……”他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莫轻轻听得清楚,云止不是在叫她,这让她有些错愕,心中的不安渐渐浮上心头,让她恨不得立即冲过去,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惜她不能。 云止与蓝瑾如的周围突然灵气暴涨,将所有的人隔绝开,两人的修为以诡异的速度提升:元婴、化神……仙。 云止的头发变成了完全的银白,俊朗的外表,清冷的气质,仙姿凛然。而蓝瑾如的一头长发也变成了暗青色,她还是那么美,美得脱俗,睁开双眼之时,闪出一股暴虐与狠戾的神色。 这个时候,虚空之中出现了几道身影,众人看过去,竟然是天宫中的仙人,脚踏雪白的流云,俯视众生。 “哼,曾经名动三界的双修道侣,这一世还不是与其他人在一起,接着互相残杀?什么狗屁感情,都是扯谎。”其中一名仙人冷声说道,嘲讽的意味很浓。 “什么……”莫轻轻呢喃出声,想要张口去问,却被一个人按住,“别去,你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蝼蚁。” 莫轻轻扭头看去,站在自己身边的人乃贾永生,没有了以往的懒散与不着调,而是一派严肃的面孔。她怔怔地看着他,随后扯着他的袖子问:“你知道什么是不是?这是怎么回事,云止他……是仙?” 贾永生抿着嘴唇,不肯开口。 这时,之前挑衅的仙君注意到了莫轻轻,当即开口解释:“你就是夜白仙君的劫吧?你恐怕有所不知,这夜白仙君与以蓝仙君乃千年前出了名的双修道侣。可惜以蓝仙君成仙之前不幸成了独臂,夜白仙君求天帝赐予以蓝仙君一只手臂。天帝仁慈,却不肯轻易答应,便要两人经历一世情劫,才愿意如此做。” 他说着,话锋一转,扭头去问呆立在一侧相拥着的两个人:“夜白仙君,我现在问你,你如今是选择这位小双修道侣,继续你们的情缘,还是与以蓝仙君一同,求她的一只手臂?” 莫轻轻睁大了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云止。 不……他现在是夜白仙君。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她讲的那则关于双修道侣的故事,难不成,说的就是他们? 那她呢? 她算什么? 夜白扶着以蓝的手轻颤,他忆起了自己的全部,他恍然间发现,他的这一次人生,其实只是一场梦境。 他不是云止,他是夜白。 他的道侣也不是莫轻轻,而是以蓝。 可是……莫轻轻真实存在,她就在等他的答案。 这两个女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突然恨透了这一次的情劫,他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纠结。当年在天宫中,他曾经自信满满地发誓,就算是几世情劫,他夜白都不会变心,绝对不会背叛以蓝,他生生世世,只爱以蓝一人。 他……发过誓。 他抬头去看天空之中的几名仙君,眼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带动得周遭都开始狂风大作。若不是贾永生用结界护着,怕是这些修仙者都会遭殃。 “师妹……”忽然间,空地上传来男魔修的声音,他痴痴地看着以蓝,震惊的模样,与那种受伤的表情,让人瞧着心疼。 以蓝扭过头去看他,迟疑了片刻,冷声答道:“我不是你师妹。” 这是以蓝的表态。 男魔修震惊得可以,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再说。 她如今是仙啊…… 在发现她到了金丹期巅峰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他们再无可能。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是仙了…… 立于天空中的仙君冷笑一声,他早就料到会这样,他更好奇夜白的反应。夜白松开以蓝,后退了一步,握了握拳,又松开,内心的挣扎,让他久久没有开口。 几位等待的仙君,突然发出冷笑的声音。 突然,夜白终于仰头,正视几位仙君,回答:“还请天帝赐我师姐一只手臂。” 这,是夜白的选择。 莫轻轻眼中终于涌出了泪水,豆大的、晶莹的,重重地砸在她的衣襟上。 一切都来得太过于突然,最痛苦的,无非发现这种荒唐的事情并非梦境,而是现实。 她被抛弃了。 被她最爱的那个男人抛弃了,且毫无回旋的余地。 眼泪簌簌地落下,且越发不可收拾。她没有去擦,而是继续去看夜白,如果现在不多看几眼,怕是日后就看不到了。 而夜白,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吸了吸鼻子,她突然笑了起来,哽咽着嘟囔:“原来如此,她是你深爱万年的女人,我却只是你的劫。” 听到这句话,夜白的身体一颤,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莫轻轻继续痛哭,不顾及贾永生凑过来,胡乱地帮她擦眼泪,只是哭。 她现在,根本不知道她还能做些什么。 从来没有这样悲伤过…… 换精髓时的疼痛,都不如此时心口的痛来得猛烈。 曾经那个总是冷言冷语,却很关心她的师弟;那个别别扭扭地说着狠话,实则将她养大的云止;那个夜夜将她抱在怀里,说过爱她的夫君,现在,不属于她了。 之前那么努力地追赶他,曾经那么深爱着对方,此时看来也有些可笑了。 他是别人的男人,她只是占用了几年,而已。 心突然被掏空了。 就好似有人在她心口挖出了最重要的那一部分,血淋淋的,还连着血肉。也不知没了这块血肉,她还能活多久。 对他失望吗? 她有什么资格失望呢? 以蓝是他深爱了几万年的双修道侣,她只是缠着他百余年的跟屁虫,选以蓝,很正常啊! 可她该怎么办呢?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生命里,会没有云止。以后没有了云止,她该如何生活? 似乎是感觉到了主人的悲伤,团子竟然强行从灵兽袋里出来,顺着她的衣衫爬到她的肩膀上,用爪子“嗒嗒嗒”地拍她的脸,“叽叽”地叫,似乎也在安慰她,她却无暇顾及。 仙君之中的楚洛见那两人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他从自己的储物手镯里取出了两瓶丹药,走到魔修男子面前:“这里有一粒仙丹,可助你直接成仙,算是作为你们被利用的补偿。” 这可是天大的补偿了,多少修者恨不得成仙呢,吃了这粒丹药,怕是就会一步登天了。 魔修男子接过瓶子,颤颤巍巍地道谢:“谢仙君。”随后,他看向以蓝,“待我成仙,我会去寻你,就算你不肯接纳我,我远远地瞧着你也好。” 以蓝沉默着,什么也没说,只是拳头握得紧紧的,怕是一会儿离开后就会发作,将讽刺她的仙君揍到起不来身。 楚洛走到莫轻轻面前,看着她哭泣的模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同样递给她一瓶丹药:“拿着吧。” 莫轻轻接到了手里,扯着嘴角嘲讽地笑:“我成仙,无非为了自在,可惜,我突然不觉得成仙有多好了。这仙……不做也罢。” 她说着,将瓷瓶捏碎,令人垂涎的仙丹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众人看得瞠目结舌。这还没完,她突然扯开发带,头顶的发丝轻扬,由于之前的药浴,让她的头发好了许多,极为柔亮。她单手扯着头发,抽出腰间佩剑,忽地砍掉了一半的长发,就连头的一侧,也被割出了一道隐隐的伤口。 “今日我莫轻轻断发为誓,从今往后,与云止再无瓜葛,恩断义绝!”她说完,将手一松,发丝随风飘走,轻如无物。 她不再留恋,而是扭头离开,踏着佩剑,走得极为潇洒。 云止不要她了,她又何苦纠缠?不如走得洒脱点儿,这样还不至于太惨。 待莫轻轻走远,仙君们也跟着离开。 不知是谁叹了一句:“那女子怕是废掉了,经历了这么一段事情,日后没有心劫才怪,说不定啊,会殒命在心劫之上。” 夜白听了,依旧没有任何表示,一回到仙界便回了自己的宫殿。别人都当他对莫轻轻是真的不在乎,便也没有在意。谁都不知道,他才走进院内,便晕死过去。 莫轻轻觉得丢脸,并未回永青派,而是寻了一处灵力不错的地方,租用了洞府,躲到里面一个人偷偷哭。贾永生跟着唉声叹气,却也没法子,帮她付了十年的租金后,又交代了几句,便回了天宫,想要瞧瞧夜白的情况。 等贾永生走了,陪着莫轻轻的就只剩下团子了。它围着莫轻轻转,一会儿哄她不哭,一会儿去处理她的伤口。她的那一剑砍得颇重,头皮都被割破了,秃了半个脑袋,如此一看,更没以蓝漂亮了。 团子帮她处理完伤口,却不能帮她将头发再生出来,不由得有些着急。可是莫轻轻哭得太厉害了,根本不在意头发。 在人前,她洒脱,走得毅然决然。 在人后,她哭得惨绝人寰。 云止离开,留下太过于空旷的寂寥,让她的悲伤无处躲藏,只能尽情释放。 一切来得太过于突然,让她难以接受,就连春寒料峭里盛开的梅花,都没来得及与他多看几眼。 他的温柔眼泪冲不散,纵有铁石心肠也悲伤。 她不怕雷鸣闪电,不怕狂风暴雨,不怕仇敌万千。只怕日后仙姿百媚,身边却没有云止的陪伴。 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要面子了,如果当时去求夜白,他会不会为她留下来?今日做得是不是太过分了,让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哭得累了,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