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一秒我没遇见你/玉碎

画屏天畔,梦回依约。十洲云水,手拈红笺寄人书,写无限、伤春事。别浦高楼曾漫倚,对江南千里。楼下分流水声中,有当日、凭高泪。

第49章
    房子很大,入夜后便越发显得静。素素听那古董钟走得滴答滴答响,仿佛是书上讲的寒漏——一滴一滴,直滴得人寒到心底里去。她穿着一双软缎鞋,走起来悄无声息,刚刚走到书房门口,那门是半掩着的,却听见慕容清峄在讲电话:你先过去,我马上就来。”那口气极是温和。她慌忙往后退了两步,慢慢走回房间去。过了一会儿,他果然进来换衣服。她本不欲问,可是总归是存着最后一丝期望,这么晚了,还出去?”

    他说:有公事。”又说,你先睡吧,我今天就不回来了。”

    她垂下头去。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jiāo代了一切。回来,不回来,心都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区别?她就知道,幸福不会属于她,她没有这样的运气。上天不过捉弄了她一番,让她以为曾经拥有,而后,马上吝啬地收回一切。他给了她最大的幸福,然后轻易地再毁掉。身体的背叛,不过是心灵背叛的开始。她对他而言,也许只是卑微的器物,因着美貌,所以他喜欢,收藏,厌倦,见弃。以后的日子,即将是茫茫无尽的黑暗,永远渴望不到光明的黑暗。

    chuáng头上还扔着那柄扇子,那软软的流苏搭在枕上。枕上是苏绣并蒂莲,粉色的双花,瓣瓣都是团团地合抱莲心,极好的口彩百年好合。一百年那样久,真真是奢望,可望不可及的奢望。等闲变却故人心——还没有到秋天,皎皎的白扇,却已经颓然旧去。

    窗外光柱一晃,她将头抵在窗棂上,冰凉的铁花烙在额头,是他的汽车调头离去。

    霍宗其放下电话就赶到端山去。雷少功休息,是从绍先值班。霍宗其见他站在廊下,于是问:他们都来了?”从绍先点点头,霍宗其便走进去,见慕容清峄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幅西洋拼图,他却只是将那些碎片握在手里,哗”一声扔下,又再抓起一把来。他对面坐着是李锗彦与秦良西,见他进来,慕容清峄起身说:走,去牌室。”他们是老牌搭子,知己知彼。几圈下来,却是慕容清峄输得最多。李锗彦正是手气好,笑着说:三公子今天看样子是翻不了本了。”慕容清峄说:才三点钟,别说得这样铁板钉钉。”霍宗其笑道:情场得意,三公子,别想着这赌场上头也不肯让咱们得意啊。”慕容清峄说:你们就是嘴上不饶人,我得意什么了?”

    秦良西打个哈哈,说:袁小姐可漂亮啊。”慕容清峄说:越描越黑,我不上你们的当。”霍宗其却说:不过今天的事古怪得很,昨天两个人还双双同车走掉,今天这样的良辰美景,却在这里和咱们打牌。难不成袁小姐昨晚不中你的意?怪不得你像是有些不高兴——原来不是因为输了钱。”

    慕容清峄听他不荤不素,到底忍不住笑道:胡说!”秦李二人哪里还绷得住,早就哈

    哈大笑起来。

    却说这天维仪想起来,问:三哥最近在忙什么?原先是见fèngcha针地回家来,这一阵子却老不见他。”

    素素勉qiáng笑一笑,说:他大约忙吧。”

    维仪说:三嫂,你最近脸色真差,叫大夫来瞧瞧吧。”素素脸上微微一红,说:不用,就是天气热,吃不下饭罢了。”

    锦瑞走过来,说:四妹妹还不知道吧,你可是要做姑姑了。”

    维仪哎呀”了一声,笑着说:这样的事情,你们竟然不告诉我。”素素低着头。维仪说:三哥呢?他听到一定喜欢极了。三嫂,他怎么说?”

    素素低声说:他自然喜欢。”难得他回来吃饭,说给他听。他那样子,起初确实十分欢喜。但见她垂下头去,他脸上的笑容稍纵即逝,问她:你怎么不笑?你不高兴么?”她只得勉qiáng笑一笑,说:我当然高兴。”可是自己都听得出语意gān涩,言不由衷。他的声音不由低沉下去,我知道了。”

    她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也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冷淡地转过脸去,她骇异急切地望着他,他一旦露出不悦,她本能地就想要退却。她不明白,是哪里又错了。她一直那样努力,努力想要做好他的妻子,方才几个月工夫,这努力却已经一败涂地。他开始厌倦她,这厌倦令她绝望而恐慌。她极力忍耐,不问他的行踪。他回家越来越少,即使回来,也没有高兴的声气对她。她什么也没有,惟有他——他却不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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