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无知的稚子,说起情爱,条条都是大道理。 妙行川叹了一口气,忍不住伸手敲击在她头上:“你啊……” 司南不解:“好端端地,敲我做什么。” 妙行川收了手,对司南道:“口口声声说渡我渡我,和南海那帮佛修似的。偏生自己什么都么经历过,也没拿下什么情爱,又如何劝人放下呢。” “你还是先学会拿起再来说吧。” 往昔的回忆汹涌泛起,司南只觉得心口发烫,神思翻涌。 她借着地龙之灵,一路跃上了昆仑山巅。 已是春夜 ,可昆仑山巅仍旧白雪皑皑,冰川坚固。 冷月之下,白雪皑皑中,伫立了上千年的极乐宫殿无比威严。 哪怕极乐宗覆灭了九年,也不改其威严。 司南从后背抽出上弦月,望着极乐宫满目冷冽:“你说我要拿起,才能放下。” “我今日就拿起来!” 司南举起上弦月,纵身跃起,狠狠劈下:“银河坠落!” “吼!” 那条低阶灵脉疯狂从上弦月涌出,裹着庞大的灵力,化作庞大的银河雷龙,冲破整座极乐宫。 月光之下,极乐宫被轰然炸飞。灵力却没有停止,一直往前,冲破了冰川,冲破了山脉,生生将整片昆仑山脉劈成了两半。 整座中洲地动山摇,地龙在翻滚,无数人从家中跑了出来。 地动山摇里,所有中洲修士仰头,看到一条巨大的银色地龙,裹着极光,冲破昆仑山地界,朝幽冥海涌去。 不多时,汹涌的幽冥海水从昆仑山的缺口涌进来,涌向了昆仑山脚干枯了千万年的平原,积聚成了湖泊。 中洲修士全疯了:“到底是哪个大能闲着没事干,劈了昆仑山,引入幽冥海!” “我天哪,以后昆仑山就没有冰川了!” “谁这么闲啊,大半夜的!” “剑宗的君子芳吗?” “君子芳不是闭关吗?” “难不成是星驰道君?” “星驰道君也没那么闲吧!” 修士们纷纷议论里,司南拄着上弦月,站在被她劈成两半的昆仑山绝壁旁,从纳戒中取出一根磨损严重的琴弦,轻轻摩挲了两下。 “我把极乐宗的大殿全碎了,还劈开了昆仑山。” “海风灌进来,这片苦寒之地的百姓也多了几分求生的方式。” 月光下,她看着这根琴弦,喃喃自语:“从前,我总不爱管事,是为了与人减少因果。生老病死,求不得,爱憎会,离别苦,五阴炽……人间的每一种情感,都令人十分痛苦。” “精神的痛苦,与□□的痛苦又不一样。□□的痛苦可以结束,精神的痛苦却无法消亡,难怪我的心魔总是杀不完。” 司南叹了一口气,好一会才笑道:“行川,你说的对,是你渡的我。我想试试,去面对你面对的世界。” 业火从她掌中燃起,汹涌而缓慢地烧掉琴弦。 司南望着琴弦的消亡,轻声哼道:“琉璃顶上琉璃瓦,琉璃瓦上琉璃光……” 司南唱着摇篮曲,脑海里却是那一年喝多了的妙行川,抱着酒坛子,枕着双膝,哼着歌谣,眼眶泛红的模样。 “琉璃顶上琉璃瓦,琉璃瓦上琉璃光……” 那女子低低唱着,声音软糯,含糊不清。 司南听了一会,扭过头去问她:“你这是唱的什么歌?” 妙行川抬眸扫了她一眼,笑着问:“想知道啊?” 司南顿了顿,答:“是有些好奇。” 妙行川叹息了一声,醉意朦胧的:“这是我的家乡,哄小孩睡的摇篮曲。” 司南了然,随口问了一句:“那……你娘经常唱给你听吗?” 妙行川笑着摇摇头,轻声与她道:“她从不唱给我听。” 她敛了笑,神情有几分无奈:“她与我父亲是世家联姻,凡人就是这样,好像有很多无奈,明明不爱,说着被逼迫的话,也能生出孩子来。” “从前,我以为是我母亲生性寡淡不爱我,后来有一次,我回到琉璃国,发现她与我父亲和离再嫁了。” “再嫁之后,她生了一个孩子。那天夜里我去看她,就看到她抱着那个孩子,在唱这首歌。” “她很喜欢她。” 很温柔的语气,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是带了几分艳羡。 司南顿了顿,问她:“这首歌,全部是怎么唱的?” 妙行川一怔,笑问她:“怎么,哄我给你唱摇篮曲啊?” 司南颔首,一本正经道:“嗯,那你要唱吗?” 妙行川扫了她一眼,很是无奈:“谁让你还是个孩子呢,给你唱给你唱……” 她嘴上这么说着,打着节拍开始给司南唱歌:“琉璃顶上琉璃瓦,琉璃瓦上琉璃光。琉璃光映流光影,落入庭院亮堂堂……” “我的星星在摇篮,摇啊晃啊睡梦乡……” 她一边唱,司南就在心中一边学。 学会了,司南打着节拍开始给她唱:“琉璃顶上琉璃瓦,琉璃瓦上琉璃光……” 不就是歌吗?谁还不会唱来着。 父母不唱,但还有她。 手中的琴弦在业火的焚烧下消失得一干二净,掌中的余灰随风飘散,司南轻声道:“我的星星在摇篮,摇啊晃啊睡梦乡……” “行川,好梦。” ———————— 一夜奔走,司南回到万宝楼,已经是天光大亮。 她推开房门走进去,手上还提着一堆热气腾腾的食物:“玄儿……” 她刚推开房门,就被人一把抱住。 司南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一眼就看到她肩头上的伤。 司南当即皱眉:“你这伤怎么还没上药?” “你在万宝楼静坐了一夜吗?” 妙星玄没有答话,只是死死地揽住她的腰,将脸埋入她怀里。 司南只觉得腰间一紧 ,胸膛有热泪滴落。她垂眸,望着怀中啜泣的少女,沉默了片刻,才俯身单手将她抱起来:“来,师父先给你上药。” 她将妙星玄抱回床上,将早点放在桌面上,取过少女手中的药瓶,开始替她清理伤口。 过了一夜,血液都凝固了。幸亏法袍的材料很好,不然衣物和血肉黏在一起,很难清理。 饶是如此,司南还是费了点时间,才将她肩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妙星玄全程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默默流泪。 司南见她这般,小心地抖着药粉:“上弦月是断灵之刃,所伤之人,无法用灵力修复伤口,必须靠□□自身的能力和药物辅佐才行。” “如果很疼的话,可以……” 司南话还未说完,妙星玄咬着唇摇摇头,眼泪滴落,一幅很难过的模样:“不疼的……” 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碎了。 司南叹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哄道:“那你再忍忍,为师小心点。” 她替妙星玄撒上药,轻声道:“伤口要包扎,你的法袍都破了,师父给你一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