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停了下来,凡思拍了拍身上的雪,刚才走得太快,又被不知名的奇异花朵吸引,一不小心撞树上了,若不是女子及时拉住他,还不知道撞成什么样呢。 抬头看了看四周,不禁又张大了嘴巴。此刻已是夕阳西下,如血夕阳将光辉遍洒,茫茫雪地里此刻已被镀上了一层殷红的亮色,经过多层反射,呈现出五彩斑斓的光彩,美得炫目。天空中依然是漫天飞雪,那些皑皑白雪此刻如穿了一层美丽的纱衣,仿佛来自天外的精灵,让人误以为自己正身处另一个美妙的世界。 良久,凡思才回过神来,细细琢磨了一番,心中犯嘀咕了,这哪里有什么坟墓,即使是看上去像样点的土包都没有! “你确定这就是仙人墓?”凡思指着这如梦一般的境地。 “当然是。”这声音吓了凡思一跳,竟是个男人的声音!环顾四周,除了站在眼前的女子,哪里有什么人! “不用找了,我们在你后面。”这回听出来了,是承天的声音。凡思一回头,看到承天,乐无忧,还有夜风正从地面下逐渐冒了出来。 “你们······”凡思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三人。 “神奇吧?”承天一脸得意的看着凡思诧异的神色。凡思冲他甩了个白眼,然后眉开眼笑的绕到乐无忧身边问道:“好无忧,快告诉我怎么玩!” “这个啊。”乐无忧故作茫然的说,“我还真不知道。” “哼,不讲就不讲!”于是撅着嘴巴站到一边去了。 当所有人按安静下来,才注意到夜风和那个女子。 “师傅。许久不见了。”夜风面色平静,语气淡然地说,但那双眼睛却出卖了他。那双犀利的眼睛此时包含了太多感情。有喜悦,有惊慌,有卑微,有想念,有渴盼······“嗯,回来了。还是这么不讲规矩。”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还有几分宠溺。 随后两人就这么站着,沉默着,仿佛千言万语要说,有仿佛无话可说。 “我叫雪舞。一直居住在这雪域。”沉默良久,雪舞转向凡思等人,“你们是夜风的朋友,自然是我的客人,欢迎你们。” “多谢。”承天和乐无忧回礼道。 “里面请。”说罢,雪舞已走在前面,为众人带路去了。 且说这仙人墓,本非什么墓地,而是世代在这雪域周围生活的牧人为它起的名字罢了。只因这座墓里住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这两个人不知来自何方,身份如何,只知道,从牧人的祖先来到时,他们就已经在这里了。 后来,天下大乱,两人一起经历了一场大战,从此,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但那个女人依然住在这里。牧人一代代的死去,却从未见到女子有什么变化,久而久之,老人们就将这里称之为仙人墓。 然而,随着老人的渐渐离世,仙人墓的人便不在是牧人心中的圣地,每当牧人进入雪域狩猎时,仙人总是出手干涉,时间久了,牧人便开始与仙人对着干了。 而这牧人所说的仙人,便是雪舞。 仙人墓整个是建在地下的,不知长宽几许,不知房间几许,不知生物几许,唯一知道的便是人几许。 进墓的通道是一段倾斜的阶梯,由于常年的积雪堆砌,使得每一节阶梯上都掩着一层厚厚的冰层,那些冰层晶莹剔透,看着如粉雕玉砌一般,甚是好看。 进了墓内,则全是青石雕成的房间,那些房间的摆设也都是简单至极,一桌一椅一床榻,这些简单的摆设却因常年的使用,长久的抚摸已经深深烙上了人情味,到有几分温暖的感觉,让人很舒心。 “在这里的几日,还请几位不要嫌弃。” “不是睡在雪地里就好了,我不挑的。”说完,凡思打了个哈欠,找地方睡觉去了。 雪域的夜是如此的静谧,皎皎的明月兀自亮着,洒下满地清辉。 凡思立在这美妙绝伦的世界,心中无比纯净,仿佛置身于山崖之上,无忧无虑。他忍不住闭上眼,轻轻嗅着空中淡淡的香气,那是泥土的气息,清新而美好。 “雪的味道,干净纯洁,像不染凡尘的灵魂。”一个柔和的声音在身边想起,凡思睁开眼,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的雪舞,在月光的照射下,她本是淡蓝的裙衫,又多了一份寂寥。 “你也睡不着?”凡思问道。 “是不想睡。你叫什么名字?”两人捡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 “凡思。” “圣者凡思。”雪舞听到这个名字,不仅转过脸,细细打量起凡思来,眼中还有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对,你和承天的解释一样。”凡思不禁狐疑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说啊。 “承天。这个人不简单呢。”雪舞笑着答道,又似喃喃自语,眼神迷离,似乎想起了别的什么事,随后又笑了,“你师傅太虚子还好吧,这一别也一百多年了。” “惭愧,我也二十多年没见过他了。”说着,凡思不禁想起了那个刻板,严肃的老者。 尽管他对自己严格,但还是很疼自己的,都已经那么大年纪了,为了自己的小小要求,竟然趴在地上满山的找蝈蝈!唉,换了任何一个人也不会这么宠自己吧,更何况平时那么在乎形象的一个人。 想到这,凡思不禁满脸的幸福,随后又有几分悲凉,如今,自己身在千里之外,归期难定,只余师傅一个人,岂不是更孤寂么? “你跟我师傅是什么关系啊?”凡思突然觉得,和师傅相处了近百年,似乎师傅的过去他却一无所知!这是多么大的罪过啊! “你师傅没跟你讲过我么?”雪舞诧异的问,随后脸上多了一份失落,嘴角漾起一抹苦笑,“也是,一个背叛者,有什么好讲的。” “背叛者!你么?”凡思倒也直接,这话出口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雪舞也未觉得凡思的话有些唐突了,兀自抬头看着空中飞舞的雪花,陷入了回忆:“我遇见你师傅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那时他也不过十二三岁,他还是天机老人坐下的小童子,我每天就跟着他一起修行,一起玩耍,那些日子真是单纯美好啊!” 雪舞的脸上有着似曾相识的表情,和逍遥域上,沐春风讲起过往时是相同的表情,充满向往,充满喜悦。 “后来。”雪舞叹了口气,绝美的上添了几分懊恼,却没后悔,“后来,我们都长大了,我爱上了另外一个人,呵呵,不能说是人吧,只是一个修成人形的妖,于是我离开了他,却没想到这一别,再见时,已是敌人。” “我师傅不会是爱上你,然后为了你跟在一起,找那个人拼命吧!”凡思一股脑从地上爬起来,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地上一副无辜表情的雪舞,“天啊,我师傅太厉害了!” 看着在雪地里来回徘徊着,喃喃自语的凡思,雪舞又是无奈,又是羞愧:“你在想什么呢!” “那是怎么回事?”凡思终于停下了脚步,迷茫的看着雪舞。 “乾宇攻打恬脉人,我站在了恬脉人这边。”雪舞吸了口气,继续说,“这世间的事本没有对错,那些过往,又有谁能定呢。” “然后呢?”凡思见雪舞的情绪明显有些飘忽了。 雪舞仿佛刚从梦中惊醒一般,迷惘的看着凡思:“啊?不说这些了,这么晚了,快去睡吧。”说完,便转身走了,完全忽略了凡思的存在。 但凡思看到了她的表情。那是一种深深怨恨,心痛无比,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那些痛都是隐藏在黑暗里的鸢尾花,它们无从诉说。 “对于不该你知道的事,最好别开口问。”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背后想起,好似旷野中隐藏的野狼,悄无声息的潜伏着,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即使没有伤害你的意思,但那种无形的压迫,却让人喘不过来气。 “我就是随便问问,别介意啊。”凡思打着哈哈,对于夜风,凡思是有几分忌讳的。 这一夜,睡的甚是安稳。 清晨的阳光透过头顶的天窗洒在夜风脸上,夜风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安稳的睡过一觉了?自从离开了师傅,周围再没有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了,无论黑夜还是白天,总是提心吊胆的。这个世界太黑暗,有的只是你死我活。 嗅着空气中熟悉的味道,夜风难得有了赖床的冲动,可是这想法却被一个讨厌的声音打破。 “夜风!夜风不好了!”看着直接闯进来的凡思,夜风无端涌出一股杀意。心念起,剑已出手。 凡思气喘吁吁的跑进门,还没站稳,一柄寒光灼灼的剑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吓得凡思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吞进了肚子。 顺着剑刃看上去,对上夜风有些怒意的眸子,凡思呲着牙,皮笑肉不笑的往后退一步,然后手指抵着剑身,将剑移开了几寸,方才喘了口气。 “什么事。”夜风收起了剑,转身去穿衣服。凡思这才注意到,夜风只穿了一条衬裤。 看着夜风裸露的身体,凡思有些尴尬,然而,那背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却让人无比揪心。 那些伤痕并不是剑上,也不是人为的伤害,而是,野兽抓出的痕迹!那些痕迹刚抓出来时一定很深,甚至有些可见白骨,不然怎么会到如今依然如此的触目惊心! 这个人,究竟曾经经历了些什么! 夜风见凡思久久没有回答,不禁转过身。他看到凡思正盯着他的背,眉头紧促,眼中满是疼惜,满是怜爱。 “很疼吧。”凡思轻声问。 “不关你的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夜风冷冷的问,说话间,已将一身戎装收拾妥当。 “哦,有人在墓外闹事,说雪舞抢了他们的猎物。”凡思又恢复了那份神采奕奕的样子。夜风也不回答,便提剑匆匆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