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落下,屋内的空气无声波荡了一瞬,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岁月气息悄然消失,屋子内便只剩下了一片寂静。 穆清微垂着双眼,一动不动的盘坐在石床上,仿若时间在她身上停止了流动一般。 直至天光大亮,清脆的鸟鸣从山间传出,她才抬手挥散了面前那片已经暗淡不少的微小星空。 同时,一句低低的话语从她久久未动的双唇中传出,有几分沙哑。 “那不是心障,那是……一种敬畏。” 一种……对生命的敬畏。 无关一切。 话音消散良久,穆清才抬起双眼来。 此时,晨光透过窗纸映照进来,正好投入她的眼底,像是点点光华在闪烁,汇集时,仿若朝阳初生。 她突然抿唇轻笑:“我初入世,尚在成长中,您——无需太过担忧。” 那种敬畏,或许会在往后的岁月中,逐渐消散。 即便不能,也无关要紧。 话音在屋子中盘旋消散,没有一句应答之语。 而穆清却似早知,此刻已经合闭双眼,将天地灵气调动,不急不缓的沉浸到了修炼中去。 …… “她还是那样?” 梨树下的女子听闻来人的禀告,才将视线从前方的梨花落雨大阵上收回。 青年王问点头,一双眉头皱得极紧:“天亮了就醒,天黑了就睡,像失魂一般,无论谁叫她、怎么叫她,她都不应。” “第几天了?”问话时,女子又将视线转回了前方的梨花落雨大阵上。 那里无数雪白的梨花上下翻飞,朦胧的雾气至地底升腾而起,仿若仙境。 其间那一道道跃动闪避的人影,更像是起舞的仙人。 “第四天了。”回答时,王问的脸色有些不好,连带着语气中也夹带了几分怨气。 本以为最多三天,那姚梦儿一定会清醒过来,没想到…… 这完完全全就是在浪费他们的时间! “哦……已经四天了。” 女子眯了眯眼,捻起飘落在膝上的树叶把玩起来,似有些走神。 却还没几息过去,把玩于她指间的那片树叶便突然碎裂,被一股无形的气压碾成了渣。 墨绿的汁液从白皙的手指上滑落,滴到地面那一瞬间,女子闭眼道:“看来的确是一个废人,不用再费心了。” 这显然是王问想要听到的话,他急忙抱拳应是,双肩松了几分,只是脸色依旧难看,目中更有怒意浮现。 不但浪费了时间,他还在那姚梦儿身上浪费了一枚养神丹! 女子自是感知到了他的怒意,却不劝抚,只出言道:“出手别太重,教训教训便是。” “是!”王问躬身告退。 任子逸恰在这时满头大汗的从梨花落雨大阵中走出。 女子那句“教训教训便是”的余音,也正好传入他耳中。 顿时就令他那一张脸白了数分,几丝不好的猜测,就此由心底浮现。 于是他向前的脚步顿住,又退回了梨花落雨大阵中。 阵中梨花万千,飘飞间如一只只蝶儿,却锋利无比,每一片都堪比利刃。 外圈内的任何一片,都可轻易破碎下品法袍。 因而其间弟子,无不警惕万分,闪避迅速,却还是难免受伤。 任子逸却是外圈中少数几个连衣袍都完好无损的人,可见其不凡。 然力竭之后,他也难免不受伤。 几片梨花唰唰旋过,任子逸躲避不及时,左臂被划破,一片梨花带走了他数滴血液,令他闷哼出声。 周围不少注意到这一幕的围观弟子顿时低呼出声,目露惊异。 梨树下的女子更是皱眉,似有几分不虞。 却什么也没说,起身后脚下一踏,一片残影消散后,她直接出现在了梨花落雨阵的内圈中。 围观弟子的视线顿时转移:“方颖师姐又进内圈了!” 议论声纷起时,任子逸捂着左臂退出了外圈,不理会周围任何人,踏步便往远处而去。 不过数息,便再不见他身影。 …… “让她去打理兽谷?!这、这……”女子一脸惊色的看着王问,诧异至极,欲言又止,目中有着不忍之色。 “怎么?难道你想同她一同前去?” 王问哼笑出声,斜睨向抱着双膝蹲坐在门槛上的姚梦儿时,双眼深处泛起了几分狠意。 “不不不!我、我不想去!!”女子被吓得面色全白,猛地摇头时,更是踉跄着往后退了数步。 仿若那兽谷,是极为恐怖的存在一般。 王问却似早预料到了她这翻反应,掩去目中的鄙夷之色,便摆手道: “既是如此,待她清醒过来的那一瞬,你便将她送到兽谷去,这期间,也要记得待我‘好生’照顾她。” “好生”二字被咬牙强调,女子如何听不出来是何意思? 尽管心有不忍,却还是只能垂头应道:“师兄放心,我一定会好生照顾姚师妹的。” “那便好。” 笑声传出时,王问提步走到姚梦儿身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弯下腰去,伸手抬起她的下颌。 “你说,这脸蛋生得不错,怎么就是个废物呢?” 王问手指才微微一用力,旁边的女子便听到了几道细微的咔嚓声。 不用去看,也知道,姚梦儿的下颌定是脱臼了。 然,她却是连一句痛呼声都没听到。 她看过去,姚梦儿依旧是呆呆愣愣的,双眼无神,像是丢了魂儿般,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王问冷哼一声,直起身体时,手臂一扬,直接便将姚梦儿往后推倒,重重的砸在了青石地板上。 “傻子一个!” 话落他甩袖便走。 门前女子才急忙上前,想要扶她起来,然手才伸出去,就硬生生的顿在了空中。 王问师兄说了,要“好生”照顾她。 “师、师妹……对、对不起了……” 一道颤音落下,女子将手收回,转身便奔出了院子,像逃离般迅速。 却是不知,就在她离去的那一瞬,一道白影自院墙上翻下,稳稳的落在了院中。 正是从梨花落雨大阵处离开的任子逸。 他看着仰倒在地面上那呆愣的少女,面上溢满了愧疚与不忍。 然,就在他要提步走过去的那一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传入了他的耳中。 “兽谷,是什么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