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央摇摇头，并未回答老狗的问题。 如今她和原本的伙伴处于半决裂状态，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让大家闹得很不愉快，鱼死网破今晚就走。 最开始是因为丁毅的病。 本不富裕的小团体雪上加霜。 他们不仅要凑手术费订制人造器官的钱，还得定期从黑市花高价买冷冻维生舱的冷凝液给丁毅吊住命。 小虎队说穿了就是伙街头混混。 平日饱一顿饿一顿无所谓，真遇到大事，指望拿出大笔存款显然不现实。 分歧也就是从这里开始。 ——呆在下城区是凑不齐钱的。 就算凑齐，排队找生物医药所定制人造器官的等待时间也够丁毅死很多次。 所以阎央瞒着同伴参加vsoul娱乐的民间偶像海选，不告而别去上城区当偶像。 不仅能赚到更多钱，还有机会认识大人物。 大人物只要动动嘴皮子，困扰小虎队的问题就能解决，丁毅就可以活下来。 抱着这样的念头，阎央成为‘花音琥珀’，开始了自己的偶像生涯。 只是命运总喜欢对本就悲惨的人开讽刺玩笑。 阎央的偶像生涯还算顺利，仅一年时间就从籍籍无名的路人成为vsoul当红的头牌之一。 而且在上个月更是如愿以偿认识了大人物。 那位陆小姐出生巨企，和她关系亲密，两人已经到无话不说无所不谈的地步。 而且陆小姐富有正义感和同情心，常常帮助无能为力的人。 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只要陆小姐知道情况，不用等阎央开口，她就会拍着胸脯主动帮忙。 只可惜，说不得。 每每想到这里，阎央总是扼腕叹息。 本来到上城区后，她换了容貌、换了名字，与原先的伙伴切断联系，把过去的严严实实都隐藏好。 可‘花音琥珀’是公共人物，而且是她本来的样貌。 一个月前，程赛知道了‘花音琥珀’的存在，自然能认出那张脸的主人是她。 程赛是个固执的人，愤青、傲慢、倔强、霸道……从丁毅出事开始，他就把拯救同伴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阎央还知道他暗恋自己。 或者说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只是都默契地没点破。 正因如此，阎央去当偶像被程赛认为是糟践自己，自我堕落充当公司狗的玩物。 于是，针对‘花音琥珀’的绑架事件才会发生。 程赛完全没有问过她的想法她的意见，蛮横闯进vsoul娱乐的办公大楼，将她带走。 时隔一年再次见面，这个只是偶尔在拳场打黑拳的童年伙伴，已经换上满身义体武装到牙齿。 城市警务部完全拦不住他。 从上城区到下城区满是枪林弹雨，程赛死死保护她，自以为很帅。 可阎央只是感到烦心。 等脱离追踪后，两人在下城区的一处垃圾场大吵一架，宣告决裂。 程赛准备强行把她带回野火街。阎央自然不干，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呼救。 呼救引起很多人注意，下城区很少有人愿意给自己找麻烦，看客们都只是冷眼旁观。 可那天没想到钻出个愣头青，居然真双手叉腰挡在程赛前面。 “放开那个女孩！” 阎央还记得当时听到的第一句话。 最终看起来战斗力爆表的程赛被愣头青一顿暴打个半死，然后丢进垃圾堆。 愣头青就是伪装身份的陆小姐。 虽然陆小姐那时已经当她榜一超过半年，但这是两人首次见面。 阎央知道了陆小姐伪装身份在下城区打击犯罪，伸张正义；陆小姐也知道自己追了大半年的偶像原来是个出生下城区的柔弱小姑娘。 两人见面的次数多起来，关系也飞速亲密。 后来，阎央旁敲侧击得知陆小姐是重生军用高管的女儿，甚至被默认内定为重生军用未来继承人的未婚妻，注定是玫瑰城最上层的人物。 不巧的是，vsoul娱乐就是那个继承人创办。 程赛不仅强闯了vsoul娱乐办公楼，后面还一直在和重生军用作对。 阎央向陆小姐求助，丁毅必定能获救，可程赛估摸着得被抓起来击毙。 她不可能为了救一个同伴让另一个同伴去死，哪怕口头已经决裂。 …… 咔嚓！ 诊所外面有木头断裂的脆响还有枪声，阎央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失神沉思很久。 坐在一旁的老狗顿时眼神锐利起来。 “待在这别动，我出去看看。” “要不要我帮忙？” 阎央担心问道。 老狗不屑一笑，自信满满。 “你以为我是谁？老狗我能在野火街开三十年诊所，可不是软柿子。” 他从抽屉拿出一把复古的银色左轮，往里面扣满子弹。 “估计是外地来的淘金客，还不懂野火街的规矩。我去把人赶走，很快回来。” 老狗左手持枪右手扶墙，一瘸一拐走到诊所门口，对猫眼观察几秒后拉开插销走出去。 开门后，就听到他的怒骂： “哪家小赤佬干的？不想吃枪子就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两人发生争吵，怯懦的道歉和老狗得寸进尺的粗口雪片般飞来。 阎央本想走出去劝架，结果下一秒，刚才站着走出去的老狗就横着飞回来，砸倒好几个输液架和病床。 “我特么都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一身嘶哑的怒吼，和老狗吵架的男人眼眶通红，双肩不正常地颤抖，电火花从义体皮肤下的电镀层窜出点燃衣服。 他喘着粗气，双手捶地，居然在坚硬的混凝土地板上砸出寸寸裂痕。 赛博精神病！ 阎央三步并作两步把木门关上，这个动作为她争取几秒时间。 等木门在碎屑飞溅中轰然倒地时，阎央已经抓住老狗腿把他拖进第二个房间。 哗啦啦！ 层层防爆卷帘门关闭，把两个房间隔离开来。 老狗毕竟开诊所三十年，老巢里自然还是有一些应急措施。 很快，巨大的砸门声让灰尘簌簌而下。 老狗半边脸已经被打掉，露出半个满是机械豁口的口腔： “他妈的运气不好！居然是个赛博疯子，要疯去别地方啊，来我这干嘛？” 学者们认为，赛博精神病是机械对血肉的侵蚀。 过度植入义体，用插件精准而又高效控制激素分泌，会让人渐渐将自己视为机械，损失作为‘人’的部分，最终造成人格不稳定的精神疾病。 不过民间更朴素的理解，就是精神崩溃。 深度睡眠仪和身体代谢控制能让人体在每日仅需要十分钟左右的休息时间。 因此，星际开拓联盟旗下的城市，基础岗位才会普遍实行每日22小时至23.5小时工作制，把人力压榨到极致。 在普遍一天工作二十多小时的高压环境下，人的精神宛如紧绷的弦，稍微丁点刺激就会崩断。 大脑是指令器官，普通人精神崩溃更多是伤害自己。 但对大量植入机械义体的人而言，则是暴动与失控。 “狗叔你没事吧？” 阎央开口问道。 “你看我这像没事的样子啊！肋骨全断，义体漏电，内脏出血，赛博疯子下手再重一点我当场就得死。” 老狗瞪大眼睛，身体挪动不得。 他用眼神望向自己电脑桌：“我那桌子下有个暗门，直通下水道。” “卷帘门挡不了多久，赛博疯子会不自觉过载义体获得短时间爆发力提升，咱们还是先躲一躲，待会再回来给疯子收尸。” 阎央想都没想就拒绝： “不行，丁毅还在这里。” 老狗急眼：“都什么时候了……要不你把我丢进暗门里，我自己爬！” “不行，狗叔，你必须想办法解决！” 阎央抓住老狗脖子，把企图用爬逃跑的他抓回来。 “芽儿哟！姑奶奶我哪有办法？我只是个黑诊所医生，不是什么大隐隐于市的高人，行行好吧！再不跑就来不及啦！” 老狗苦口婆心，怂得要死。 说话间，伴随石块掉落的扑簌，防爆卷帘门应声而倒。 赛博精神病的人工皮肤已经烧穿，里面的金属原件也烧的通红，眼见就要扑过来。 “救命啊！”老狗吠道。 这时，暗红色飞梭从天而降，如利剑般插向地面，在赛博精神病周围画了个圈。 电磁干扰从飞梭的尾端瞬间爆发，赛博精神病吭都没吭一声就倒下去。 紧接飞梭之后，是一声轻笑响起。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阎央和老狗纷纷回头，只看见一个脸带面具，身穿红色火热紧身衣的女性从半空缓步走下。 每走一步，就会有一架光滑的飞梭无人机充当台阶，层层延展。 仔细看，这些无人机有几百架之多。 “玫瑰英雄！你就是下城区那个神秘的超级英雄对不对？正义执行，芜湖！” 老狗叫起来。 阎央看着来人，两人目光交错后都别过脸去。 她们一个说有舞蹈课要去练舞，一个说未婚夫回来要去宴会，结果双双在这里相遇。 有种与好友互道晚安之后，打游戏匹配到一起的尴尬感。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