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人启程,一路上,孟元敬稍有些不自在。出门不久,路过一条小街,一路上,他见沿途有经过的女子无不倾慕地打量君玉,心道,君玉生就这模样,也无怪男女见了都惊讶,心里便慢慢有些释然了。 第十八章快马行过半月,沿途许多逃荒的灾民,细问之下,才知道黄河泛滥,淹没了周围几十个县,朝廷拨发的赈灾粮款被层层克扣,灾民根本活不下去,送儿卖女,四处逃难。 沿途都是这种惨景,君玉和孟元敬看得有心无力,也无心观赏什么风景,只是沿途继续赶路。 越近蜀中,君玉越加沉默,心里有一种极端难以描述的激动和不安。过了秦岭,穿过重重大山,孟元敬不禁道:“真是蜀道难啊。” 君玉笑了笑,点了点头。 一路上,有不少武林中人经过,有的步履匆匆有的踌躇满志,显然都是往青城山的武林大会而去的。 路上逃难的景象在四川境内结束,两人到达成都时方才五月初一。 这是孟元敬第一次见到蜀中的风情人物,此际,百花潭万朵芙蓉盛开,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花粉味道。 广袤的成都平原上四处是麦子收割后的田垄,稻田里稻谷开始吐穗扬花,树木葱茏,菜园青青。 孟元敬突然有点奇怪的看着君玉,“你说话的口音……”很早他就发现君玉的口音里有些微的西南腔,今天才发现,竟然是蜀中乡音。 君玉笑了:“我母亲就是土生土长的蜀中人,在峨眉山上学艺多年。”“你母亲是峨嵋派的?”对于那富有传奇色彩的兰茜思,孟元敬也一直很好奇。 “我母亲少时在峨眉山上跟随一个奇人学艺,跟峨嵋派倒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兰茜思自幼被遗弃,终生不知父母是谁,被峨眉山上一个隐居的女子收养,16岁就出江湖,不到18岁已经名满天下。 此刻,距离武林大会尚有半月,成都距离青城山只有一百多里,两人也不急着赶路,就在青羊宫附近找了家小小的客栈住了下来。 昨夜的一场大雨,让沉闷的空气变得清新起来,四处都是湿润的微风,而那些被雨洗过的树木,叶子更加油绿发亮。 两人信步往前面的浣花溪走去,雨后新晴的浣花溪,水流淙淙清澈无比,沿岸绿树新花,群鸟乱飞,越往前走,树木生长得越加茂盛。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中空,前面突然传来一种很奇特的乐器之声。 君玉识得这是一种用“硬头簧”的竹叶所做的口哨,她小时候听母亲吹过,也见母亲用这种竹叶做过那种简易的“乐器”。 两人循声而去,树林深处有两间房子,红砖碧瓦,周围芳草萋萋,苦蒿杂生,金黄的太阳花正在粲然怒放。 屋子里没有人,那奇怪的声音是从房后发出的。 君玉轻轻往前走,房后的山丘上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树边赫然立着一个衣冠冢,坟前烟雾缭绕,摆着几样祭品果脯。 一个女子坐在坟前,这奇怪的乐声,正是女子发出的。 似乎感觉到背后有人,女子遽然回头,约莫三十五六岁年龄,见是两个小伙子,语气中微有怒意:“二位到此有何贵干?” “我们是游客,无意中闯到这里,打搅到你很是抱歉。”孟元敬赶紧道。 女子瞪了他一眼,看向君玉,发现君玉正盯着那个衣冠冢前的墓碑。墓碑上赫然只有简单的五个字:兰茜思之墓这时孟元敬也看到了,二人对视一眼,均心中一凛。 “这里是私人住地,不欢迎游客,快走。”女子悻然道。 二人只得赶快离开。 “君玉,真奇怪,这女子竟然供着你母亲的墓碑。” 君玉也有点奇怪:“不知是不是同名同姓之人。” 两人走了一会儿,投宿的客栈已经在望。只见有一男一女正从另一个方向往客栈走来,竟然是朱渝和石岚妮。 孟元敬大惊失色:“岚妮,你怎么会在这里?” 石岚妮见到表哥和君玉,惊惶失措的转了脸不敢回答。 朱渝见到二人也有些意外,冷冷地看了君玉一眼,转身就走。 石岚妮也立刻跟了上去。 孟元敬正要追上前喝止表妹,客栈里面早有二人迎了出来,二人均是青城派的装束,其中一人是孟元敬认得的,正是青城派一名辈份较高的弟子。 那人见了孟元敬,立刻道:“孟公子,敝掌门有请。” “好。” 孟元敬回头,见表妹已经随了朱渝远去,无法再追赶,只得答应下来,又看看君玉:“你要不要一起去?” 君玉摇摇头:“我这次来主要是观光游玩的,你先去交了盟主令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好,我交了令牌就回来。” 孟元敬已经随青城派的弟子启程,估计要五日之后才会回来。君玉也不急,趁此机会好好在成都边境一游。 这一日,她骑马沿着城北往郊外走。清澈见底的府河沿途伸展开去,两岸盛开着野生的蔷薇。再往前走了七八里路,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君玉驻足,这琴声乍听之下清雅柔和,似佛教的音乐,再一听却如春花秋月,让人心底激动莫名又惆怅万端继而如山谷清泉松间明月,美不胜收却又难以言喻。那曲子竟然是从来不曾听过的。 她驻足半晌,想起李白曾经写过的一首听蜀中僧人弹琴的诗: 蜀僧抱绿绮西下峨嵋峰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客心洗流水遗响入霜钟不觉碧山暮秋云暗几重前面不远处就是著名的昭觉寺,但是,琴声却不是从寺庙里发出的,而是从对面的一座小山坡上发出来的。 君玉循声而去,山坡上有一棵巨大的黄桷树,看树冠大概已经有千年左右历史。黄桷树下坐着一个麻衣如雪的年轻僧人,正在独自抚琴。 琴声忽止,僧人抬起头来,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虽是一身粗麻长袍,却龙章凤质,卓尔不群。单论风采,君玉生平所见之人,惟有弄影公子堪与比肩。 君玉上前一礼:“打搅大师雅兴。这曲子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广陵散》?” 和尚看她一眼,目光倏地放出光华,语音却清冽平和:“正是《广陵散》。” 《广陵散》自嵇康在刑场最后一次弹奏后,就此失传,千百年来各种讹诈版本虽多却无一真实。弄影公子有一次在天山雪峰上听见一隐者弹奏过后面一段,但是循声欲去拜访,隐者已经踪影全无。弄影公子妙解音律,当即记录下这首残缺不全的曲子,回来后多方考证,认为就是失传千年的《广陵散》。君玉听这年轻僧人弹奏到后面,正是弄影公子记下的那段,是以才有此一问。 “敢问大师法号?” “在下拓桑。” “在下君玉,有幸一闻《广陵散》,真是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