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里躲起来了。33yq.me 黑小伙连滚带爬地到了我面前,丢下一串铜钱,哭道:“求大师指点迷津!” 我端出一个端庄地笑容,道:“你别紧张,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黑小伙磕了两个头连连道:“大师你就是好人,好人中的好人。” 我把半仙师父那些道可道人间道道道道的大道融合阴阳五行学说劈头盖脸的说了一通,说完以后,嘴巴有点干,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听得一惊一乍的黑小伙,语重心长道:“小黑啊,金玉满堂,莫之能守,钱财乃身外之物。钱财少,祸事少,闲暇尽可帮穷佬,行善积德才是最要紧的。” 信五师兄在旁边抄着手看着我胡扯,眼神里充斥着你这也算是行善积德的怀疑之色。 小黑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猛地站起身,替我遮了大半个太阳,嘿嘿地笑着,露出一口皓齿,闪地比太阳光还刺眼,方才我怎么没觉得他这么魁梧呢?小黑一解腰带,啪啪掉下两串铜钱,潇洒地往后一扔,扔完还拍了拍手,朝我扼腕道:“听大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晚生在此受教了。”接着昂首挺胸地离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啧啧叹道:“有慧根啊。” 信五看得目瞪口呆,道:“这……这是个什么说法?” 我保持端坐的姿势,道:“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五师兄,我棒么?” 信五:“……” 正好十狼叼着刚刚小黑扔掉的两串铜钱回来,我摸摸它的头,称赞道:“十狼也很有慧根。” 之后,除了两个种菜的大妈,就再也没人信我的话了,信五觉得我这是报应,十狼也觉得躲在草丛里对它的皮毛不好,会起小红点点,于是颠颠地跑去打野兔去了,结果被这一带的野兔王带着一窝野兔追着逃回来,我不得不点起幻迷香把这些肥兔子都催眠了。 幻迷香是半仙师父独门的催眠香,我用一个小荷包装了足够量的颗粒带着,比起用铜钱催眠,幻迷香真是太实用了,除了我自己非得在太阳穴扎两根针防止自己被催眠之外,没什么别的弊端。 之后,信五师兄用他砍人的剑砍了几只野兔子,我们吃了一顿烤兔子宴,连带着分了隔壁画摊的大叔两个兔腿。 吃完兔子宴,我掂了掂那一小袋铜钱,道:“唔,这点到雁城应该够用了。” 信五焦虑道:“真的够吗?” 我说:“不够就接着摆摊。” 信五立刻改口:“够够够,一定够!” 我说:“好的,那就够吧。”然后看了看地上吃兔子肉吃的胖了一圈却还在意犹未尽地舔着骨头的十狼:“十狼,你够吗?”十狼抬头看了看我,蹭地窜到信五肩上,点了点头。 信五:“……” 一路求田问舍,我和信五到了雁城的城门口。 我开始考虑一个严峻的问题,如何要找到风雅宋呢?我一不晓得他长什么样,二不晓得他在城东城西城南城北,怎么找呢?难道要我见着一个男人就问:“嘿,你是风雅宋吗?” 那么我极有可能被带到某家书店然后被老板强迫买下一本《诗经》。 信五说:“阿九,要不我们先找地方住下,然后慢慢打听风公子的下落。” 我对信五难得的一个好主意表示苟同。 果然不愧是雁城,连个客栈的名字都充斥着禽兽的味道,飞禽客栈,好名字! 信五师兄上前与掌柜的攀谈:“掌柜的。” 把算盘拨的飞快的掌柜的抬眼看了我们一眼,低下头继续算账,道:“年轻人,看清楚,咱门外的招牌是什么?” 我回答:“飞禽客栈。” 掌柜的头也不抬:“那不就得了,狐狸我们不要的。” 我嘴角抽搐:“谁说我们说卖狐狸的了。” 掌柜的终于抬了个头,说:“那你们带只狐狸来干什么?”看了眼十狼,叹道:“毛色倒是很白,用来做狐裘不错。” 我隐隐听到十狼磨牙齿的声音,侧目一看,果然十狼龇着牙咧着嘴,连尾巴都翘起来了。 掌柜的砸着嘴道:“小狐狸挺有个性。” 我强压下怒气,道:“少废话,我们要两间房间。” 掌柜的恍然大悟,招了人带我们上楼。楼梯走到一半,掌柜的在后面招呼:“哎,你们狐狸还卖不卖啊。” 我回头对着掌柜的咬牙切齿:“十狼,咬死他!” 掌柜的:“……” 是夜,在我熟睡之后,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把我砸醒,我问:“谁啊?” “阿九,是我,信五。” 我揉着眼睛踢踏着鞋子去开门,信五眼圈黑黑,楚楚可怜地站在门口,我惊道:“五师兄你怎么了?谁半夜把你打了啊?是不是掌柜的逼你把十狼卖给他?”十狼一个机灵爬起来抱住我的腿。 信五揉着眼睛委屈道:“阿九啊,我失眠了,你帮我催个眠吧。” 我私心觉得信五一定是没有礼三师兄陪在身边同床共枕所以才失眠的。 我取下铜钱,放在信五面前晃悠,嘴里念叨着:“从前有座莲花山,山上有座莲花观,莲花观里有个莲花道长在莲花池裸泳。”信五的眼神开始迷离涣散,成了,我啪的打了个响指,信五两眼一翻软软倒地,瘫在我房门口就这么睡了。 坏了,忘了先让他自己走回房间再让他睡了。 第五章 第二日清晨,信五揉着腰,扭着脖子,到楼下同我一道用早膳。 我低头喝粥,有些心虚。 “阿九,我昨天怎么在门口睡着了啊。”信五显然不记得昨天他失眠来找我催眠的梗了。 我吞吞吐吐道:“唔……可能你在梦游吧。” 信五将信将疑,坐下喝粥。 隔壁桌的大叔一边嘴里喷着稀饭,一边滔滔不绝:“哎,你知道最近咱们雁城新来了个道士么?” 另一个说:“那是自然,他在城东摆摊算命,自称是胡杨观胡杨道长的关门弟子。” 喷稀饭的接着问:“那他算得准不准啊?” 另一个回答:“好像挺准,昨儿个隔壁张婶去算她家的母猪这一胎能生几只猪仔,那个道士掐指一算,说六只,果然那头母猪当晚就生了六只。” 喷稀饭的砸着嘴道:“这么神?!赶明儿我也要去算算。” 我心中暗喜,果然是踏破雁城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信五问我:“阿九,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风公子?” 我咽下最后一口饭,说:“现在就去吧,我要找他报销路费。” 信五:“……” 顺着人流走,我和信五顺利到了城东,风雅宋摆摊的地方,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我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一块白色横幅上写着白英道士神机妙算这八个字,却未见风雅宋庐山真面目,我咦了一声,信五问:“阿九,你咦什么?” 我继续垫脚探着头:“他不是叫风雅宋么,怎么是白英道士啊?” 信五说:“那师父还自称半仙呢。” 我白了他一眼,不自觉地拔高了声调:“不会是江湖骗子吧。” 人群突然一瞬间的安静。 一个男声穿过人群:“你,过来。” 我身前的人群自动退散到两边,坐在桌前的道士一手指着我。 我疑惑地指着自己:“我?”继而看清楚了白英道长的长相,不禁暗叹,果然是和傅碧星能配对的诗经六义组合,这长相真的是奇葩中的翘楚,连半仙师父都及不上他三分丑。 我又一次绝望了,原以为蔺止道长这么个妖孽教出来的徒弟必须要像胡杨山下那个妖孽一样的妖孽才是,结果却是面前这么个妖兽,连十狼都承受不住啊。 “刚刚,是你这个小姑娘在出言不逊?”白英道士依旧指着我。 我想,我是不是得罪他了?那,他会不会不给我报销路费?哎哟,我这张贱嘴。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议论纷纷。多为指责我的失礼,行啊风雅宋,口碑倒是不错。 “你凭什么就说本道是江湖骗子呢?” 我觉得我和他杠上了,我私心以为,如果我现在得罪他的话,不仅路费报销不到,以后的路费可能也无望了。信五担忧地拉了拉我:“阿九,这怎么办?”我拂开信五的手,走上前两步。 我准备上去给他赔礼道歉,以减轻我对自己失言的谴责。 “如果在下也觉得你是江湖骗子呢?” 人群中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来。 是那个妖孽!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白衣翩翩,优雅的举止,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从人群中走出来,与我并肩。 这一瞬间,我好像完全听不见人群的喧闹。 我木然地看着他,就像那日看着他的背影一样。 “你……你们是来拆台子吧!”白英道士怒道。 白妖孽沉沉开口:“那就请大师替在下算上一算,以证明自己的本事不是浪得虚名。” 完了啊,我这是在作孽啊,我这是在帮着白妖孽作孽啊。 我扯了扯白妖孽的袖子,朝他摇了摇头,用眼神告诉他不要冲动,不要强出头。白妖孽果然聪明伶俐,以为我的意思是,不要得罪他,危险啊。 白妖孽轻轻地拂开我的手,道:“姑娘不必担心,在下有把握可以拆穿这个江湖骗子。”我扶额轻叹:“他可是蔺止道长的关门弟子啊。” 白英道士插嘴:“什么蔺止道长,本道是胡杨道长的关门弟子。” 我侧头鄙夷地看着他,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我仔细想了想,蔺止道长难道不就是胡杨道长么?靠之!果然是江湖骗子。我挽起袖子对白妖孽说:“别客气,不要大意的拆穿他!” 白英道士似乎很是火大,道:“你们这对狗男女!” 我说:“正所谓人者见人,猪者见猪,狗眼里才看得出我们是狗,这是动物的聚族性。” 白妖孽拦了拦我,示意我不要说话,自己则是上前一步道:“大师既然自称自己是胡杨道长的关门弟子,必定深得道长真传,那么请替在下算算,这西瓜里有多少籽?”人群里又出现一个人,似是白妖孽的随从,手里正捧了个大西瓜,直接端到了白英道士的面前。 壮哉白妖孽!妙啊! 白英道士一愣,身体僵在那里。人群也霎时安静,半晌,一个大妈带头道:“大师,您就算算吧,你连我家母猪生几头仔都算得出,怎么会算不出一个西瓜有多少颗籽。” 信五扶着额头:“大婶你太棒了。” 白英道长思忖片刻,好像有了主意,取出一张白纸,抬笔行云流水地在上面留下了无数个黑点,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纸亮了亮,自信道:“各位看好了,这纸上有多少个黑点,这西瓜就有多少籽。” 白英道士实在狡诈。 人群纷纷赞叹白英道士的聪慧。 白妖孽不慌不忙,走上前去,捧起西瓜,掂了掂,耳朵凑上去贴着西瓜皮听了听,什么都没听见,又掂了掂,再贴上去听了听,又什么都没听见。 我私心觉得,白妖孽这个样子,很像一个傅君,呸,夫君,在听自己的娘子的圆肚子里到底怀了个什么玩意儿,然后下一句他该说的话应该是:宝宝啊,听见爹爹跟你说话了吗,听见了就吱一声。 白妖孽问道:“大师确定?” 白英道士坚定地点了点头。 白妖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西瓜放置在桌上,纤长的手指在西瓜表皮一弹,看似没有用力,西瓜却在下一刻发出清脆的一声“啪”,然后规则匀称地碎成了八瓣。 这是个无籽瓜。 在场的人除了白妖孽,皆是大惊。 信五凑过来朝我耳语:“你看到没有,这人手上功夫不赖,内力深厚,啧啧,多好的身手。” 我合上嘴,咽了咽口水,感觉时间一下子定格了,除了还在摇晃的八瓣西瓜。 良久,白英道长桌上的笔在桌子边缘挣扎许久后,终于应声落下,打破了沉寂。白英道士脸一阵白一阵红,抖着手指着白妖孽:“你你你,你耍诈!” 白妖孽不紧不慢道:“兵不厌诈,看来大师道行尚浅。” 我听不清楚路人都在说什么,但确实有人被白妖孽这么一闹,对这个白英道士产生了怀疑。 在白妖孽还要说什么的时候,白英道士整了整自己的道袍,正色道:“且慢,这位公子,看来你是想与本道一较高下?” 白妖孽眉眼一挑,道:“哦?大师的意思是?” 白英道士说:“明日此时,本道与你在此会面,众位父老乡亲做个见证,咱们一较高下!” 白妖孽点点头,说:“如此甚好。” 人群一阵骚动,有支持有反对,白英道士匆匆收了东西匆匆地离去,临走前,还不忘拿一片西瓜。人群也觉得无趣,纷纷地又悉数散去了。信五带着流口水的十狼去吃西瓜了。 我站在原地,诺诺地有些不知所措,到底要不要上前搭讪呢到底要不要呢要不要呢?纠结之余,白妖孽已经走到我面前了,站在我离我一尺远的地方。 “说来,你是怎么知道他是江湖骗子的?”白妖孽表情似笑非笑。 我想了想,答道:“唔……他方才,说错了一件事。” 他说:“什么事?” 我思量着要不要说出来,胡杨道长改道号为蔺止的事情似乎没有很多人知道啊,虽然我一颗芳心给了白妖孽,但我也是理智花痴,得分清白妖孽是敌是友。 白妖孽见我没说话,续道:“是因为他说他是胡杨道长的关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