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订成册的草稿本被撕得缺张少页的,什么都证明不了。 “在我那儿。”原劲说,“我去拿。” 片刻,他拿着阮奕的草稿本,和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草稿纸走进来。 “这两个星期阮奕给你讲题的所有草稿纸都在这儿?”胡峰问。 “是。” 原劲一边说,一边打开草稿本。他按照撕下来的稿纸边缘的形状,把相应的纸张拼进草稿本里,一张一张复原。到最后,每一个缺页断页都被拼好,草稿本恢复到完整的状态。 他带来的稿纸,一张不多一张不少,全部拼了进去。 就算一开始对这种办法心存疑惑,看到阮奕本子里的每一个缺页,都能跟原劲带来的稿纸对上,而且刚刚好数量也对的上,胡峰长舒了一口气,笑了。 “好,有了这个就够了。”他拿着阮奕的草稿本,“这个先放在我这里,我会把试卷上的题目和你的草稿全部核对一遍,确定没有重合。不过我现在已经相信,这次的试卷你是没看过的。” 老郑说:“老师们一定会给你一个jiāo代。” 阮奕点点头。 原劲对杨汤说:“道歉。” 杨汤攥紧了拳头。半晌,他的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嘴唇狠狠一抖:“……对不起。” 胡峰雷厉风行,让几个高一组的数学老师一起核对了阮奕的草稿,确认没有任何跟联考卷重叠的题目。老郑在班里公开澄清之后,很快,23班的人就群起在八卦群和贴吧里发出了消息。 消息迅速被人搬到了附中贴吧。 六中高三年级组织老师们去河北几个高校里做jiāo流,方沁作为高一组的特派老师,也加进了这个jiāo流团队里,这两天都没在阳城。 她一回来就赶到学校,弄清楚来龙去脉,在办公室里喝了几杯茶才冷静下来。 杨汤站在她面前,头低着,嘴唇抿得发白。 方沁放下茶杯。 陶瓷杯底磕在桌面上,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却像是在心上磕了一下。 “杨汤,刚听到这个事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就是这种平静格外地熬人。杨汤甚至希望她能骂他,训斥他,怎么样都比用这种淡淡的,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怅惘的声音,让他听着心里舒服。 他说:“老师,我错了。” 跟阮奕道歉,多少算是被原劲他们赶着bī着。但这一刻跟方沁道歉,却一下就从他嘴里出来了。 “真的,老师我,我知道错了……” 方沁抬了抬手,止住他接下来的话。她说:“我知道,你不服阮奕。” 杨汤咬紧牙,他想说没有,但他说不出。他从来不屑于撒谎,就算是现在。不服就是不服。 方沁问:“你有没有想过,我一直在你面前提他,表扬他,是为什么?” 杨汤低声道:“让我知道阮奕做得很好,我做得不如他。” 方沁摇了摇头。 “我是一个老师,我希望我的学生们都可以找到他自己的路,长得枝繁叶茂,成为可用之材。”她说,“你是我的学生啊,杨汤。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想,这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但是太骄傲了。什么时候他能接受别人比他更qiáng,什么时候他才真的长大成熟。” 少年从哪一刻起,才能真的长大? 方沁轻声叹息:“我真希望你现在就能听懂我的话。” 她说:“你回去吧。” 杨汤惶然抬起脸:“方老师,我……” “回去吧。” 杨汤攥紧了手指,往方沁脸上看了好几眼,终于垂头走了出去。 今天这事传出去后,没多久就有人说出是他向胡主任举报的。这个他无可辩驳,但是因为阮奕是他1v1battle的对手,那些人都在明里暗里讽刺他输不起,故意搞事yīn人。 他根本不屑于解释,也不在意那些指指点点。那群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人跟他说得着吗? 但是,他按住了胸口,只觉得不知道是哪个地方难受得厉害。 走到拐角处,他突然听到一声响指,紧跟着,头顶的声控灯亮了起来,暖huáng的光倏然洒下来。 杨汤一惊,抬起眼,看见阮奕站在那里。 *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烧烤摊边。 杨汤闷声道:“你到底要gān嘛?” 刚才阮奕说今天这事儿要跟他私下解决一下,杨汤还以为这人是想找个僻静地方往他身上打两下出口气。犯错领罚,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跟着阮奕走了。 没想到阮奕压根没往那种偏僻少人的小道里走,反而越走四周越热闹,最后居然来到了这个喝酒划拳热火朝天的露天烧烤摊上。 杨汤的老爹当年从外地来阳城,空手起家打拼出产业,在阳城也是排的上号的。要不杨汤也不会跟张子铭玩到一起去。他从小到大哪儿来过这种地方,绷着脸问阮奕:“你到底要gān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