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埋了。16xiaoshuo.com 一个木头牌位,一个萧瑟光秃的土包。 安葬着一个笑起来天真烂漫的姑娘。 —— 萧念稚是第二日才知道扶艳出事了的。 听人说扶艳发狂杀了甘遂,又在南宫掌门即位周礼上无礼,此罪不当诛难慰亡灵。 他去找南宫乘要见扶艳一面,南宫乘答应了,不过也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 “看他可以,但扶艳杀人之事坐实,三日后的公审必须正常举行,一切都得按规矩来,仙君,这是给南宫府,还有正道的交代。” 萧念稚同意了,这有什么关系呢,因为任何时候,他遵从的内心都是无条件相信扶艳的。 经由南宫府弟子的引领,他穿过了道道铁门,走过一条幽深晦暗的山洞,到了南宫府常年见不到光的地牢。 闻声滴答潮湿的水滴声,偶尔有不知哪里钻进来的微风声,经由四面墙壁扩大成呼啸的怒吼。 地牢中间是八卦机械盘,扶艳被扣押在中间,脖颈,四肢全都拴上了铁链;萧念稚还看见了天灵顶旋转的金阵,那是用来抑制罪人灵力的法阵,入此阵,灵力被控,废人一个。 萧念稚走过去的时候,扶艳强压着心头的痛苦,微微喘息。 “阿艳。” 萧念稚声一出,扶艳怜情地睁开疲惫的眼睛,缓慢转过身对着他,身体行动被制,他做不了太大的动作,只得微微笑一下,不过力度极小,旁人一丝笑意都看不出来。 萧念稚心头一紧,喉咙忽然被堵住,难说一词。深呼气,他伸手欲触扶艳的额头,却被金针的灵波挡了回来。 刺痛不值一提,萧念稚道:“疼吗?” 扶艳摇摇头,张不开嘴。 不过一晚上而已,事已至此,何人之怨? “阿艳,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扶艳的眉色之间透露着无力的哀伤,他嘴唇泛白,被捆住的双腕渗出了血丝。他也是受了很大的折磨的。 误会是这世间最不可放过的毒瘤,非连根拔起,蝴蝶飞过苍山阔海必掀起无边风浪。 萧念稚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然而,扶艳什么都没说,他连嘴都懒得张开,他只是摇头,没劲的摇头。 他这个样子似在无声的辩解,又好像在无声的认罪。 无话可说。 坦然认伏,还是冤假错判? 萧念稚恍然记得这个眼神甚是熟悉,就像第一次见到扶艳的第一眼,浑身上下被打的每一块好肉的他残留着一口气趴在地上,尽力仰头看他的那一眼。 倔强,冷漠,还有凄怆。 “三天后公审,阿艳,到时候我一定会救你,一如既往。” 萧念稚起身,转身,停驻,又道:“阿艳,你知道吗?其实老天还算公平,说好的三年,不多,也不少。” 人们时常怨老天不公平,殊不知他是比任何活着的人都讲究分剖两半,所谓的不公,只是无能者的自我救赎罢了。 扶艳望着萧念稚离去的背影,终于发出了喑哑难听的嘶鸣。 —— 末怀也听说了此事,他早早来萧念稚的院子等人。 放眼远观看见那人心神不宁,末怀迎上去,拦住了去路。 “萧念稚,你该信了吧。”他早就说过此人迟早是个祸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多少年后都是一样。 萧念稚抬眸看着他说:“我不信。” “事到如今,你还要死不回头?” 萧念稚:“你知道什么?他们又知道什么?对错何时正大光明展现出来过?” “你!” “我自己会有分寸,如若真相如你们所想,我会亲手了结他。” 萧念稚推开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留下末怀咬牙切齿,怒道:“你就后悔去吧。” —— 三日后的公审如期而至,场面壮大,除南宫府,还有不少正道名门在场,比如月下四家,南宫世交颜家。 扶艳被押上审台,台上的缚妖网已经暗然转动了。 不过,南宫乘还没问几句话,审台对面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琴瑟上五弦下五弦共来了七个人,五男二女,琴瑟之弦流水涌动。 温筠指尖绕着血音弦,狂傲地笑道:“南宫掌门,可听说过养虎为患一词?今日,便叫你领教于此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节预告 扶艳:你口口声声说保护我,却持自以为是的正道之义屠我族人,萧念稚,你不得好死 第25章 断崖挖眼 那妖冶侵入心智恍惚要咬断最后一丝理智的笛声在耳边炸裂, 扶艳发狂了般挣脱了身上的枷锁, 右手灵力一套, 顺来了身边一位子弟手中的长剑,干净利索, 结果了他的性命。 萧念稚登时大喊一声:“阿艳!” 扶艳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他耳边的声音嘈杂, 纷乱重锤般的杂音撕扯他的心弦;脑海里,他听见了两种声音。 温筠似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绵柔地说道:“南宫府早就想屠灭魔路在各路正道面前立身了, 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纵然杀了你的父亲, 那剩下的无辜的人呢?他们一个都没有放过。” 诱导的话语将扶艳的思绪拉回了满门被剿的那一天,父亲顽强抵抗, 部下护送亲眷逃散, 却在途中被一剑封喉。 那时候,南宫乘持着剑, 所有人都持着剑,连萧念稚也持着剑。 狂热溅血的大地,他们却道着冰冷的说辞。 屠正道之威胁,安天下之太平。 邪就是邪, 何来怜悯一说? 扶艳使劲地摇了摇脑袋, 想把脑子里的杂音甩出去,他心一乱,这些声音跟他作对似的不仅不消散, 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们杀了你的亲人,难道还要为他们卖命,受他们制裁吗?他们座上的各位,有谁真正看透这大道三千之正?!” 扶艳痛苦地揉着头,不可遏止地嘶叫出声。 萧念稚看出温筠利用琴瑟之音操控扶艳的神志,却无法上前阻止,危急叫喊:“阿艳,不要受他蛊惑!” 温筠似听到了不得了的笑话,漫不经心地说道:“蛊惑?萧大仙君,如果让当局人得知真相算是蛊惑的话,那么你们极力遮掩的丑恶又算什么?” 南宫尽按剑拧眉:“闭嘴。” 琴瑟上五弦之瑶和端着庄舒的姿态向前一步,指尖朱红,极富魅惑地放于唇上,说:“怎么,恼羞成怒了吗?敢做不敢承认了?” 座上南宫乘拍桌站起,色厉:“正亦天道,魔亦邪途,正邪不两立,有何错?” 温筠:“谁跟你说正道做的都是天经地义,邪途又都是十恶不赦呢?难不成凭己之判说你长的就像好人坏人,是否不太合理?” 南宫府家有个前辈顿时吹胡子瞪眼,骂道:“自古以来人仙一派,妖魔恶道,岂有颠覆之理?” “呵,我管你是正是邪,现在你欠的是对或错,你南宫府剿了魔路,也是涂炭生灵,现在扶艳就杀了一个人,你们就要定他死罪,敢问,你们又如何给他赔罪?” 扶艳压着脑袋,一遍一遍对自己暗示说:他们做错了,不是自己的错,他们都该死,全部都该死。 可是萧念稚不该死,他是我师父,他对我很好,他救了我…… 斩断理智的一瞬间,萧念稚这个名字又将他拉回了一点点。 扶艳又恨又悲,抛开正邪水火不容不谈,光是人伦,死的都是他的血缘至亲,又叫他如何能放下? 扶艳的悲恸在这一刻被全部放大,甚至到了一提就痛的地步。 而当下他们丝毫不顾忌撕开他的伤口,撒盐,践踏,他又怎能坐之不理。 颜世初早年就对江湖刺客组织琴瑟有所耳闻,对他们的挑拨离间实力不可小觑,黑暗组织背后的黑暗势力可观只有冰山一角,任何人都有在江湖掀起风浪的能力,更何况一个严谨无缝插针的邪恶组织。 “众人皆知鬼蜮魔路之徒与正道相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纵然他们现在不做坏事,将来也会给世间带来灾祸,防患于未然,有什么不对?” 琴瑟上五弦之卿与随之反驳:“颜掌门说的有理,那我们自然也要防备着你们正道有朝一日将吾等屠灭,而吾等今日就防患于未然,先下手为强!” 他话一说完,琴瑟上五弦,温筠,卿与,瑶和,宣未,七弦五人合共出击,同南宫府上下挥剑浴血。 正道之门皆出援手帮助南宫府抵抗琴瑟,而琴瑟人少却采用了妙音找来了诸多帮手。 大音彻谷,万蟒毒虫飞禽倾巢而出,乱其阵型,毁之杀气。 萧念稚在纷乱的人群中找到缝隙,跑向单膝跪地痛苦的扶艳。 他抱住扶艳的脑袋,将其压在自己胸前,一遍遍安抚道:“阿艳,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只要有我在,南宫府的人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你不要害怕。” 扶艳喃喃道:“师父……” 他知道师父抱着自己,知道这个温暖的怀抱很让人安心,可他就是无法让这种感情凌驾于被满门剿杀的复仇之上,他不能去原谅,他做不到。 温筠将他的痛苦放大,就是要让他看清正道就是个屁。 末怀恰巧这时赶来,看到萧念稚,立刻释灵一掌打到了扶艳的身上。 灵波一震,将拥抱着的两人震开,萧念稚下一秒被另一个怀抱接住,他抬头一看,是末怀。 “你怎么来了?” 末怀冷着眼:“不来?不来等着你被他杀死吗?” 说罢,末怀长灵悬于手心,对准扶艳;萧念稚眼疾手快将他拉住。“阿艳没有杀我,他被控制了,你冷静一点。” 而末怀并不听他的话,将人挥到身后,举起手…… 那一掌并没有打到扶艳身上,中途被温筠拦了下来,反手一掌击中了回去,却被萧念稚挡了下来。 扶艳睁大了眼睛,动了动嘴:“师父……” 末怀没想到萧念稚会为自己挡下这一掌,慌乱无措接过萧念稚倒下的身子,暗恼:“你不知道躲吗?干嘛要上去接!” 萧念稚的眼睛因痛楚生了盈盈水光,他抓着末怀的手,急切说:“末怀,末怀……不要伤害扶艳,他是无辜的。” 眉目含情的眼沾染了水色,更显楚楚可怜,加上萧念稚嘴角挂着血迹,他这样子向外人道说是仙君真没说服力。 末怀心里隐隐一动,真打算放弃,他始终拗不过萧念稚,这人总是不顾自己,什么都向着他那徒弟,仿佛是全世界似的,任何都憾不动的地位。 可是,下一刻,电光火石之间,末怀被一阵强劲的灵力推开,狠狠落地十几米之外,蹬紧了步子,末怀才站稳脚跟,抬头,萧念稚竟被扶艳掐着脖子提离了地面。 扶艳释灵挥开了几个不自量力的弟子,双目噙着凶光,束发的红绳不知何时散落,洒下飘诀的长发,些许贴近了他的眼眸,看不清凶光背后的情绪。 萧念稚命门被擒,几乎透不过来气,他的脸开始涨红,而扶艳的手没有松开的迹象,死死地扣住他脆弱白皙的脖颈。 扶艳的理智完全被血腥占了上风,他的眼瞳看不见清明,没有柔情蜜意的萧念稚,只有快要凋零的萧念稚。 “阿……阿艳,我,我……”萧念稚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想试图唤醒失去心智的扶艳。 可对方眼睛里没有他,亦两人无话。 扶艳浑身上下透露着绝望的杀气,笼罩在他的周围。 末怀一击不中,二击随后。他见不得萧念稚受伤,又怎会任扶艳将人恰死。 后者闷头一言不发躲开攻击,找机会反击。 疯魔了的扶艳灵力比末怀高出许多,可能让南宫乘和颜世初联手都不一定能打得过。 在一次反手挥出一击灵力之后,掐着萧念稚的手终于松开,不过随后扶艳换掐住他的胳膊将人带离了南宫府的审台。 —— 鬼蜮上空,青泽入口,有一座无渊高山。 扶艳揪着萧念稚的胳膊飞往此地停下,终于放开了他。 萧念稚一被松手就瘫倒在地,他艰难地撑起身子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扶艳……” 扶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里吐出冰冷的话语:“怎么,不叫阿艳了?” 他难道还被控制着吗?萧念稚现在东西南北都分不清,别说扶艳这复杂的情况了。 “我……” “我在颜谷求学的三年,你是不是下了魔路灭了我族人?” 萧念稚肩头一怔,苍白的嘴唇颤抖,睫毛沾了水珠,视线有些模糊。 “你怎么知道……” 扶艳忽然一道灵劲朝他击过去,后者猝不及防一口血闷出。 “我怎么知道?!我若不知道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你萧念稚何时说的话能信?哪些话能信?你告诉我?” 扶艳的神志脱节,狂乱质问:“你口口声声说保护我,却持自以为是的正道之义屠我族人。萧念稚,你不得好死!” “不是……”萧念稚张口想辩解,可他发现不论自己说是为了他都显得僵硬,世上有谁为了保护另一个人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杀他亲人,美名保护他?岂不可笑吗。 他早该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但他那时就抱着一点侥幸,想着扶艳不会知道的,永远不会知道的。 “你是不是当我是傻子,我三年以来无时不刻不在想你,我做一切,努力也好,隐忍也好,都是为了你!你呢?是不是在我苦练三年的时候,你正用这三年的时间杀我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