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来吧我亲爱的小鸟们！” 惊吓之余定眼一瞧，竟是个女子，肌肤呈好看的麦色，虽美却一点不娇柔，好似一头活跃的母狼，疏狂又大胆。 她身着一袭干练利落的藏蓝袍子，肩披一张白色虎皮，举手投足间都颇有野性，腰间别一把匕首及一条雪白骨鞭，似是猎人的打扮。 巫幽虽变成了雏鸟，法力全失，但嗅觉还是在的，自这女子靠近，她便闻见了对方身上的妖气，似乎还是个不弱的妖怪，只是妖身是何她就无法看透了。 这女子攀着高枝显得从容不迫，戴着虎牙链的纤手伸向鸟窝，嘿嘿笑着颇有几分阴谋得逞的意味。 这场景让巫幽想起在习碑山自己跟着山里的老猿上树掏鸟蛋的童年往事，但因后来老猿提醒她凤凰也是鸟类，她吃鸟蛋算是残害同类时，她果断将鸟蛋放回了鸟窝。 不过看要掏鸟蛋的这位，应该没有要放过它们的意思。 一窝的雏鸟没有意识到一个庞然大物正要袭击它们未出生的兄弟姐妹，一个个都忘我地朝鸟妈妈离去的方向乱叫。 巫幽如今连自保都困难，自然也没法救下几枚蛋了，当下只能做缩头乌龟状。 “姬念兮！你在做什么！” 突然一声怒吼自树下传来，女子的奸笑瞬间收敛，赶紧匆忙掏了一枚蛋塞进怀里，而后落下树去。 朝她吼的是一个蓝衣的少年，长发规矩地束成长辫，眉清目秀的儒雅又俊美，怒视着人的模样甚至有种威严。 “有只鸟掉下来了，我帮着放回鸟窝呢。”姬念兮搔着脑勺，眼睛看着别处，明显是撒不了谎的类型。 “胡说！我都看见了！拿出来！”少年没好气地朝她伸出白净的手。 “什么啊！” “你还不老实！”他立马上前，直接将手伸进她怀里一阵乱掏，猥琐的动作配的却是一副无比认真的神色。 姬念兮俏脸蹭的一红，立马一巴掌扇过去骂道：“靠！闻人栢纾，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啊！” 闻人栢纾对脸上五个红指印仿若未觉，将手心一摊说：“姬念兮，你明明答应我不杀生的！” 姬念兮看着闻人栢纾手上的那团红色毛球，一脸的懵。 那小家伙还顶着一小片蛋壳冲她摇头晃脑，模样倒是憨态可掬，可爱得紧。 巫幽也是暗暗叫苦，谁让自己离姬念兮最近，头上还顶着一片蛋壳，姬念兮情急之下便将她当作蛋揣进怀里了。 “我只是想掏个鸟蛋吃，是情急之下拿错了。”她露出无辜的神色。 “鸟蛋也不行！”他立刻说。 姬念兮忍无可忍，戳着他光洁的额头大骂：“靠！闻人栢纾你翅膀硬了敢管老娘了是吧！为了守你那个什么破约定，老娘都快十年没沾过荤腥了！老娘可是正宗的狼，而且是狼王！你见过不吃肉的狼吗？” 闻人栢纾不服气地反驳：“你若坚持一辈子不吃，不就是开创你们狼族杜绝荤腥的先河了吗？被载入史册可是一件很傲人的事！我这也是在帮你！” “去他丫的载入史册！老娘只知道因为十年没吃肉，我从前的傲人已经不复存在了！”姬念兮指着自己波澜壮阔的前胸说。 闻人栢纾脸一红，扭头嘟囔说：“反……反正不让你吃，我送它回家。” 他轻轻取下巫幽头上的蛋壳，怜爱地摸了摸，正要爬树去，姬念兮突然抓住他说：“等等，你不觉得奇怪吗？哪来红色的麻雀?”她凑近一瞧，锐利的棕色眼睛锋利得似要将巫幽整个剖开，巫幽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又听她眯眼说，“它头顶和尾部似乎还有三根羽翎。” “许是异种呢。” “但它除了外形像鸟，其他没有一点与麻雀相像的，应该来历不浅，说不准是误入鸟巢的。”姬念兮道，“先将它带回狼寨。” 闻人栢纾防备地看着她：“你不会想趁我睡觉的时候吃了它吧？” 姬念兮不屑一笑：“屁点大都不够老娘塞牙缝的，拔毛都嫌麻烦，吃啥吃。” 两人带着巫幽离开这片林子，随着妖气渐渐浓郁，他们来到森林深处一座山寨，寨门大敞，守卫的或进进出出的都是披着兽皮，身材魁梧剽悍的人，连女子的个头普遍看着都比闻人栢纾高大。 他们见了姬念兮皆是恭敬地喊声“大王”，对闻人栢纾却不屑一顾，没有露出厌恶的神色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许是习惯了，闻人栢纾视若无睹，与姬念兮走进寨子里，正要与她分别，几个大汉提着几笼子的野味回来，一个穿着豹皮的的男子晃着手里的野兔，高兴地朝姬念兮道：“大王，看俺们今儿的成果！今晚兄弟们可以大吃一顿了！” 闻人栢纾皱了皱眉，但不像独自面对姬念兮时那么大胆，竟只是沉默不语。 姬念兮面色亦有些不自然，摆摆手让那些人拿进去。 “我先回去了。”闻人栢纾埋头走开。 “喂，”姬念兮叫住他，“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吧。” “不了，我不饿。”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逃也似地离开。 闻人栢纾一进房间便将房门紧闭还上了门闩，这才舒了一口气。 他找出一块布，将巫幽放于其上，又倒了点茶水想喂它喝。 巫幽一点都不渴，如今只想找机会离开这里，于是只是低着头，并不碰水。 闻人栢纾便将杯子放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在床褥下翻出一本破旧的书卷，借着窗外投进的微光，盘腿开始低声诵读起来：“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是《金刚经》吗？他还是个佛学爱好者啊？ 巫幽在这个叫闻人栢纾的少年身上没有感受到什么妖气，应该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一个人类为什么会与一群狼妖生活在一起?虽然寨子里的妖精并没有什么好脸色给他，但也没有要吃了他的意思，也是十分奇怪的情况呢。 待夜幕降临，再无光可借，闻人栢纾便取出油灯来，正要点燃，门外忽然一声粗鲁的敲门，传来姬念兮的声音：“喂，开门！” 闻人栢纾猛地一惊，赶忙将经书塞进床褥下，又扯乱了被子装作自己方才是在睡觉，而后才慢悠悠走去开门。 姬念兮端着两个托盘进来，闻人栢纾自觉地去端了小几，两人对坐在床上用饭。 似乎是每日必行的功课，两人做得从容自然，面对着也没什么尴尬，自顾自地吃。 巫幽伸长脖子瞧了一眼，是几盘普通的野菜，没有一点油水，看着便没有什么食欲，只那盘切成块的苹果她还有些兴趣。 身为狼妖竟只吃这些没有一点油荤的果蔬，也是苦了姬念兮了，难怪她狗急跳墙要去掏鸟窝吃。 但她为什么要受这份不必要的苦呢？ 外面传来喧哗热闹的高歌，窗外灯火连天篝火狂烈，举杯祝酒声此起彼伏，寨子的夜晚狂欢开始了。 相比之下，屋子里可实在寒酸得紧。 闻人栢纾偷偷看了姬念兮一眼，被她捕捉到偷窥的眼神，又连忙低下头去。 姬念兮用吃肉的干劲，狠狠嚼着野菜说：“最近寨子外来了一群狐狸精，没事就别出去了。” “那他们会来寨子里吗？” “敢来示威夺地盘的老娘这些年打得还少吗？哼，来了就是找死！老娘正缺一件狐狸毛做的大氅呢！” 闻人栢纾说：“打打杀杀的不好，大家还是应该以和为贵。” 姬念兮翻个白眼，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在妖族的世界里，你不强只能做别人的晚饭！不是以和为贵，是依和唯跪！”说着，风风火火收了托盘便离开了。 闻人栢纾看着她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 他休息片刻，关了门，又开始偷偷诵经，外头的红尘纷扰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戌时，寨子里的狂欢依旧在继续，他却已经安稳入睡。 终于挨到子时，夜深人静的只偶尔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 巫幽试着挥动翅膀，刚离开桌面便坠了下去，她拼命扇动翅膀，才勉强飞起来，摇摇晃晃地摆到窗前。 探出短小的脖子东张西望，对着月牙儿似的月亮，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即便是出了这个狼寨又如何，如今她没有自保的手段，连飞都困难，出去也是要被妖怪吞了的命。 对了，有火或许可以！ 她左顾右盼，在走廊尽头瞧见一根火把，连忙喜出望外地飞出去。 顶着寒凉的夜风使劲飞，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好胖！ 终于接近那跳动的火焰，巫幽毫不犹豫一头撞进去，站在火把顶端，她只觉得翅膀稍微健壮了一些，法力之类的却没有什么变化。 看来凡火是不行了。 正沮丧，忽然一团黑影鬼鬼祟祟溜过庭前，巫幽定眼一瞧，竟是一只灰色的兔子，灰溜溜的一双眼睛拼命警惕四周。 诶，这怯懦的小眼神，总觉得在何处见过…… 月光下，那只兔子突然就变成一个少年，满头卷发晃动起来像一团颤抖的云。 这不是！ 震惊之余，巫幽赶忙飞过去低声叫道：“千塔！” 呀，声音恢复了！ 正准备翻墙逃走的千塔又跳下墙，见到一只红色的雏雀在眼前晃，拼命朝自己挤眉弄眼，茫然地挠头：“小鸟，是你在叫我吗？” “我是浅酥啊！” 他一愣：“浅酥！?你为什么会……”他已被震憾得说不出话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