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考试周临近, 学校里弥漫起紧张的气息。 社团大多减少了活动，戏剧社的排练室也变得冷清许多。不过贺一鸣喜欢这种冷清。他加入戏剧社时间不长, 和其他人没多熟, 所以这样反而更合他的心意。 这天下午，贺一鸣去图书馆溜达了一圈借了几本书。回宿舍路上, 天『色』阴沉下来, 下起了雪。贺一鸣突然不想回宿舍, 他转了个方向走去了戏剧社的排练室。 活动室里面有两个女生，一看到贺一鸣进来, 立刻笑起来。 “来得正好，我们正商量今晚要不要吃火锅。我们把电火锅搬过来。” 贺一鸣一脸无所谓：“行啊。” 他放下书，又说：“不过吃火锅还是人多点才热闹。” 她们立刻张罗起来, 拿起手机翻着联系人, 发短信邀人，很快又有几个人说要过来。贺一鸣听她们说苏裴也要来, 他立刻说：“我去超市买材料，你们想吃什么？” 贺一鸣走出活动室, 立刻给苏裴打了个电话，约他一起去超市。 他们在学校超市碰头。 苏裴最近没有剪头发, 微长的头发发梢裹在了围巾里，看起来很柔软。 贺一鸣想, 今天天气冷，搞不好苏裴一天都没出寝室。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想象让他心里有点高兴, 好像看到一只猫蜷在温暖的沙发上一样。 贺一鸣提购物篮，苏裴负责挑选东西。 “这种午餐肉怎么样？” “好。” “年糕要不要？” “要。” “方便面还是乌冬面？” “方便面。” 苏裴笑了一下：“你好像是第一次和我们一起吃火锅吧？” 贺一鸣说是。苏裴看向他，眼睛里仍有笑意：“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凑热闹。” 可是你喜欢。 贺一鸣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问：“想喝什么饮料？” 他们买齐了东西，结账的时候，贺一鸣顺便给自己要了一包烟。苏裴出了超市才问：“你抽烟多久了？” 贺一鸣一直不喜欢别人问他这个问题。他会控制烟瘾，也不当着别人面抽，所以不觉得抽烟是什么大事。只是周围的好学生很容易大惊小怪。 不过这时候苏裴问起来，他没有不快。 “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我爸妈吵架很烦，我会在外面偷偷抽烟。”他不知道怎么，说起了家事，这些话他连同寝室的人都没有说过。 苏裴问：“抽了心情会好吗？” 贺一鸣回答：“说不上。那时候可能只是心情烦躁，想发泄和转移注意力。” 苏裴点点头。 他们一起回了活动室。火锅很快煮了起来，一群人围坐在桌边，贺一鸣原以为这样简略的火锅味道不会好，但出乎他意料，吃起来挺香。 聚餐结束之后，贺一鸣和苏裴一起回去。雪还没停，路边都白了一层。周围都是匆匆走回寝室的人，只有几对傻乎乎的情侣在玩雪，不时发出笑声。 贺一鸣和苏裴并肩而行，他们一路上聊着苏裴最近在给戏剧社写的新剧本，一直到了贺一鸣的宿舍楼下。 贺一鸣站定了，却没有上楼。 他走去了宿舍楼旁的雨棚下，从口袋里掏出烟：“我抽一支再上去。你回去吧，外面有些冷。” 苏裴却没有走，正聊到意犹未尽的时候，他还不想马上回去。 他只是把围巾拉得更高些，将半张脸都盖住。 贺一鸣点燃烟，突然想起之前苏裴的女装。现在在雪『色』和路灯下，苏裴的面孔更加柔和，那双眼睛若是生在一个女孩脸上，也足够引人注目了。 如果苏裴是个女生…… “你刚才说，第二幕中间部分还可以加一段男女主的对手戏？”苏裴问。 贺一鸣回过神，他和苏裴又接着刚才的话头聊下去。 一支烟抽完，贺一鸣掐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 苏裴的肩膀抖了抖：“还真挺冷，我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问贺一鸣：“你明天去哪里复习？自习教室还是图书馆？” 贺一鸣说：“不想复习，随便去哪。” 苏裴笑了起来：“小心挂科，我们学校考试出了名的魔鬼，挂了可不好对付。” 于是贺一鸣和他约好了，明天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备考顺便写剧本。 苏裴这才满意：“那明早就有劳你了，我一大早起不来，你到了图书馆帮我占个座。” 贺一鸣忍不住想，这人真会使唤人。可他心里一点都不讨厌。 第二天一早，贺一鸣头一次起这么早，把舍友吵醒了。 “贺一鸣，你怎么起这么早……” 贺一鸣说：“要去图书馆帮人占座。” “你有女朋友了？” 贺一鸣说：“说什么废话。是给学长帮忙。” 舍友翻了个身嘟哝一句：“是学长还是学姐啊……” 贺一鸣不再回应，背起包出门。 考试周的图书馆比平时更加紧张，贺一鸣幸好去得早才排到前面，占了两个座位。坐定之后，他给苏裴发个短信，告诉他位置。 等过了一个多小时，苏裴才到。他冲贺一鸣笑了笑，低声道谢，坐到了贺一鸣身边。 安静的图书馆里，他们两个人各自看书。贺一鸣视线不自觉飘到苏裴身上。苏裴脱了外套，穿着件深蓝『色』的宽松款『毛』衣，他翻过书页时候，袖口『露』出的手腕，颜『色』很白。 贺一鸣心中一惊，他默默收起视线。 过了一会儿，有个女生走到了苏裴身边，俯下身与他低声说话。 贺一鸣隐约认出来，这个人好像是苏裴的同班女生，来看过戏剧社的剧。 他集中注意力，才努力听清她的话。 “……今天……怎么没告诉我？我帮你占座……”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让贺一鸣不舒服的亲昵。 “早饭吃了吗？”她又低声问。 苏裴只是微笑点头或摇头。 贺一鸣不想再听下去，他抬起眼瞪着那个女生，指了指“保持安静”标识。女生只能冲苏裴笑了笑，用口型说了句：“那我走了。” 女生走后，苏裴翻了两页书，趴了下来，头埋在臂间，朝向另一边。 贺一鸣看他趴那一动不动，想，这是早上还没睡够？还是他把那个女生赶走，苏裴生气了？ 过了五分钟，贺一鸣终于忍不住，他顶了顶苏裴的手肘，苏裴转过脸看他。 贺一鸣在纸上画了个“？” 苏裴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他抓起笔，写：“没吃早饭。饿。” 贺一鸣把他拎起来，陪他下楼去小超市买了个面包。 “你不是快九点才来吗？居然没吃早饭？”贺一鸣问。 苏裴边吃面包边说：“就是……因为起迟了，不想你多等，所以赶紧来了。我有时候也会不吃早饭……” 贺一鸣没说话。他现在心里感觉很奇怪。 苏裴没有生他的气，他有点高兴。看苏裴不舒服，他有点担心。看苏裴狼吞虎咽，他居然会因为照顾一个人产生一种没由来的满足。 这天晚上，他们离开图书馆的时候，苏裴说请贺一鸣吃晚饭，虽然只是去食堂。 贺一鸣问起了早上那个女生：“既然你有同班同学来图书馆，你怎么不让她帮你占座。她看起来对你挺好。” 苏裴说：“那样更扯不清楚了。我总不能明知道她想什么，还不保持距离。” 贺一鸣忽然不耐烦：“那你不能对她凶一点吗？讽刺她几句，别给她好脸『色』。” 苏裴笑出了声：“你这样怎么交女朋友？会被女生集体抵制的。” 贺一鸣沉默片刻，说：“是啊。我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从食堂出来，贺一鸣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昨天买的那包烟。他要苏裴先走，他想去抽支烟。苏裴很自然说：“没事，我等你。” 他们站在墙边。贺一鸣吞云吐雾，苏裴站在他旁边。 贺一鸣说：“学长，你站得太近了，是在吸二手烟，比直接抽烟的危害还大。” 苏裴说：“但是抽烟的人其实不也是一边抽烟一边吸二手烟？所以还是你受的危害更大。” 贺一鸣被逗笑了。 苏裴说：“我想应该给男主加个抽烟的特点。我们可以搞点道具烟。” 贺一鸣问：“为什么？” “因为看起来帅，视觉效果好。”苏裴说。 贺一鸣看着他：“行吧。但你别以为我是在耍帅。” 苏裴微笑：“那你现在抽烟也是因为心情烦躁，想转移什么注意力？” 贺一鸣没回答。他其实不知道那是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说：“不是。可能只是有瘾了。” 过了两天，贺一鸣打听到了，苏裴班上不止一个女生喜欢他，几乎都是明恋。所以苏裴才和他结伴去图书馆，是为了不和那些女生纠葛。 他们一起去复习，写完了剧本，熬过考试周，最后苏裴在这个冬天学会了抽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