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如一潭清泉一般,清晰的映出他略带了愠怒的脸来。 长长的睫毛,如薄扇一般忽闪着,上面还沾着几颗大大的泪珠,晶莹剔透的。 突然,眼前浮现出林墨歌那双幽潭般干净的眸子来,似乎,跟面前的这个小人儿,渐渐重叠…… 不,怎么可能? 那个女人的眼睛,怎么会像他儿子的? 一定是他看花了眼。 可是林墨歌的目光,却跟眼前这个小人儿的目光一样,干净,清透,一尘不染。 透净的,直射人的灵魂。 他摇摇头,想把这荒谬的思绪赶出去。 难道,他是上了那个女人的瘾不成? 月儿哭的累了,这才吸了吸鼻子,胡乱的擦了把眼泪。 伸出软软糯糯的小手,轻轻的抚摸上了爸爸的脸颊。 爸爸脸上的胡渣,刺刺的,刺的她的小手好疼啊。 可是,却好有意思。 她想要把爸爸的样子,牢牢的让在小脑袋里。 这样,以后小明再问起月儿的爸爸长什么样子,月儿就可以很自豪的告诉他了! 爸爸啊,长得好帅好高大,就像天上的神一样呢! “爸爸,你真的是羽寒的爸爸么?” 月儿抽噎着问道。 羽寒小少爷跟月儿长的那么像,那月儿的爸爸一定也跟羽寒小少爷的爸爸长的一样了吧? 那她可不可以,把羽寒小少爷的爸爸当成自己的爸爸呢? 只要一下下就好。 让月儿好好的抱抱爸爸。 那双因为沾着眼泪而泛着潮湿的小手,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在他的脸上抚摸过。 却难得的,并没有让他反感。 反而,心底里软软的,暖暖的。 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感觉来。 似乎是第一次,他感觉到了,与眼前的这个小家伙,那种血脉相通的感觉。 只是对于小人儿的问题,让他有些无语。 “权羽寒,你是怎么回事?这才几天不见,就忘了你老子长什么样了?” 月儿睁着晶晶亮的大眼睛,突然撇撇嘴,又哇的事声哭了出来。 把满是泪水的小脸儿紧紧的,猝不及防的贴到了权简璃的脸上。 瞬间一片潮湿冰冷的触感袭来,让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爸爸……我好想你啊爸爸……好想你啊……呜呜……” 撒娇般的语气,瞬间让他没了脾气。 跟这个小人讲道理,显然是没有用的。 或许现在的样子,才是小人儿真正的天性吧。 毕竟,他才五岁啊。 抽咽的声音,把他的心也揪了起来。 终究是默默的叹了口气,紧紧的,抱住了这个软软糯糯的身子。 心里,竟然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乖啦,不哭了啊……” 伶牙俐齿如他,此时,却不知该如何,来安慰这个痛苦流涕的小人儿。 好像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无力。 毕竟,对这个小家伙,他确实是亏欠了太多。 说到底,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呜呜……爸爸……能见到你真好啊真好……” 月儿哭着,又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像小贝壳一样雪白的牙齿,闪闪发光。 傻乎乎的样子,像极了林墨歌那个傻女人! 月儿真的好开心,能见到爸爸。 虽然妈妈一直不告诉她,爸爸长什么样子。 可是现在啊,月儿终于知道了呢。 不过,她才不会告诉妈妈,因为妈妈知道了,肯定会很伤心的吧? 妈妈会不会担心月儿不爱她了呢? 可是啊,月儿最爱的还是妈妈。 只是,她也好想见见爸爸,因为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月儿这么乖,当然也想要爸爸了。 现在好了,她终于见到爸爸了,以后,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呢。 “傻孩子,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好了,别哭了啊。” 权简璃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暖。 这个小家伙今天,确实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可是,这样的小人儿,却好像更能勾起他心底里最柔软的感觉呢,也更加让人心疼。 月儿抱着爸爸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吧的亲了好几口才罢休。 又沾了权简璃一脸的口水。 他却也并没有生气。 反而,是让站在一边的佣人们,差点惊讶的掉了下巴。 真是活的久了,什么事都能见到。 今天不仅见到羽寒小少爷跟二少爷冰释前嫌,竟然还能看到这么温馨的一幕,简直不像话啊。 那个有严重洁癖的二少爷到哪去了? 啧啧,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爸爸啊爸爸,月儿以后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因为月儿要回去找妈妈了。 月儿离开家这么久,妈妈一定担心坏了,而且,月儿也好想妈妈了呢。 现在,终于见到爸爸了,月儿的愿望也实现了,已经很满足了呢。 可是,她好像突然有些舍不得走了,舍不得这么大的房子,还有爷爷奶奶,还有爸爸,还有这只不听话的小狗…… 贝尔不满的摇了摇尾巴,抗议起来,它才不是不听话的小狗。 那是它的天性啊天性。 不过,贝尔还是因为月儿今天的撒娇,而得到了益处。 那就是从此以后,二少爷再也不让人把它关起来了。 也让它陪着小少爷玩了。 这对于它来说,简直就是获得新生啊。 可是就算如此,贝尔的心也是向着羽寒小少爷的,谁让它是一只最忠心的狗狗呢…… 林墨歌回到竹雪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强忍着不舒服,还是和母亲父亲吃了一顿午饭。 因为吃的太过压抑了,所以直到现在,胃里还是些不舒服。 没有打车,一路走了过来,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散步了,在路灯下走了一圈,感觉心情也稍稍好了一点呢。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来,凉凉的,很舒服。 只是,少了那淡淡的樱花香味。 因为樱花的季节,已经过去。 那一片粉白,已经渐渐的消逝,只能等到来年春天,再度盛开了。 抬头,看着有些落寞的枝头,心底,突然泛起一阵苦涩。 好像有些遗憾呢,没能好好的,停下脚步来,欣赏一下樱花飘落时的美丽。 正如她的人生一样,总是处处,都留下遗憾。 总会在不知不觉间,错过那些,最最重要的人和事。 比如,那个照亮她整个青春的少年。 又比如,现在。 今天跟父亲做下了约定,如果她帮助偷到了图纸,让林氏成功入围的话,他就会风风光光的娶母亲回林家。 了了母亲多年来的夙愿。 但是,如果要偷取图纸,那就意味着,她必须,在权氏一直待下去。 可是,她与权简璃之间的一周之约,马上,就要结束了。 时间一到,她就能获得那向往着的自由,远远的,离开这里。 但是这样的话,她就没办法,偷到图纸了。 一个,是她的心愿,一个,是母亲毕生的夙愿。 两难的抉择,实在很难选取不是么? 不论是放弃哪个,对她来说,都是又一次深深的遗憾。 可是,最终,她还是会放弃自己的自由吧? 因为母亲跟月儿,是她唯一的亲人。 可是,真的要放弃自己的幸福,去成全母亲么?成全母亲那没有保障的可笑婚姻? 她真的,不知道了。 脑袋里面乱成一团,回到位于顶楼的豪宅时,权简璃已经回来了。 他懒散的靠在轮椅上,看着外面的繁华世界,背影,却显得那么落寞。 手指间,还夹着一支香烟。 淡淡的烟雾,将他挺拔如山的背影笼罩,更添了一份悲凉和清冷。 一如,他的人一样。 高傲,而冷漠。 他的内心,一定是一片荒凉吧? 荒凉到,寸草不生。 微微叹了口气,放轻脚步走了进去,似乎,是不想打扰他的自处。 他却听到声音转过头来,黯淡的眸子里,一如既往的冰冷。 “去哪了?” 就连语气,也淡漠至极,没有一丝感情。 “家里临时有点事,回去了一趟。” 她面无表情的说着,却不敢看他,似乎,害怕被他看清楚内心一般。 现在的她,内心太过杂乱无章,甚至有些心虚。 一旦偷了雪城招标会的设计图纸,那么,她在这个男人眼里,就会被贴上越发肮脏的标签吧? 他微微垂了眸,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吃过晚饭了么?饿不饿,我可以做些简单的……” 她似乎,在没话找话。 “不必,我们出去吃。” 他淡淡的打断她的话,将手里的香烟,姿态优雅的按灭在烟灰缸里,不带有一丝感情。 她微微垂了眸,有些话想说,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其实,她也没有心思做饭。 似乎闻到食物的味道,都会厌恶。 可是,胃里又极度的空虚。 那种空虚,渗透至每一个细胞,连接着神经。 半个小时后,两人又到了那条夜里最繁华的娱乐街。 上次到这里来的时候,还是她大半夜被权老爷子吼着,出来找权简璃的那次。 没想到,时隔几日,却是跟着他一起来的。 只是她没想到,说是出来吃饭,却直奔酒吧而来。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爱喝酒啊? 对于这种嘈杂混乱的地方,她是没有多大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