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愣,林枫惊疑地瞧着他,她听得出,他此时的口气并非谎言,但是……看不出来,真的看不出来,北辰天这样的人竟然会信任别人? 突然,那一双明亮得有如天上星辰般的眼睛紧紧凝视过来,像是要将人整个锁住,北辰天的笑容是那样轻狂,语声像磁石一般听得人心中痒痒的,柔和得过分:“其实信与不信你自己应该清楚,什么样的人该信,什么样的人不能信,什么情况下该信什么情况要怀疑,都是你自己头脑里知道的东西,你若有理由信他,你就该信,若无理由,傻子才会相信别人,你不比我笨,你难道判断不出什么情况该相信人什么情况不该?” “你若说有感情上不论情形的信任,至今为止,我没有。wanben.org身在帝王之家,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同我说过,我的性命是北辰的,说的很对,所以我只选择相信我认为能够信任的部分。”宽大温热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拍上了林枫的肩头,北辰天的神色认真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然而思索着他话语的某人却硬是没有注意到。 “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如北辰天所说,某人并不愚笨,想了一想,林枫突然觉得脑袋里有些地方清晰了,随即露出一个难得一见的真心笑意。 “你和我像,很像。和我一样自信到自负,和我一样不相信任何人,和我一样聪明绝顶手段狠辣又自私自利,所以我才会在看到你的时候觉得惊讶,见识到你本事的时候希望你帮我,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话到一半,北辰天却突然微笑着停了下来,此时的他的表情不是疆场上的战神,也不是平日里威严十足的太子殿下,而像是一个发现了宝贝的小孩。 林枫瞧见他神色坏坏的样子,翻翻白眼,突然有种大笑的冲动。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短短八字就可以概括所有的话。 因为是同一类人,所以才有惺惺相惜的感觉,因为他们这样的人太少,能够站到一起的更少,所以在这乱世之中,才会有不想敌对的念头。 两人都想不到,原本散心只是一时冲动,竟然会将他们间的距离拉近这么多,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果然是一种奇怪的东西。 心头的结打开,林枫被北辰天的话点醒,他说这些,无非就是想要她暂时信任他,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加害于她,坦诚说个清楚,其中隐意林枫自然明白。这些天北辰天也未派任何人限制或打探林枫的行动,诚意足够。 “只要你不让我失望,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后者听到他的答复,俊朗的脸上笑意更加深刻了几分。 小舟缓缓飘于水上,和煦的风不停吹拂着,南宫吹雪在船的那一头站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松的笑声,回头一看,心头强烈地震撼了。 殿下笑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殿下的脸上就再也没出现过真心的笑容,有的只是心机和深沉,前阵子一切大定,也没看见他如此愉快。此时的声音看来,不论是不是真心,都绝对是放松而轻松的。 南宫吹雪虽然沉默寡言却亦是个聪明人,他从来不去招惹林枫,即使见面也是只言片语,因为他知道林枫很危险,和殿下一样危险! 两个危险的人碰撞到一起会发生什么?两个如此危险的人如果真心合作,又意味着什么。以前的林枫不过是琐碎地帮了他一些,并没有真正热心地做过什么,如果她认真了,那或许……北辰也许真能够成为殷桑的王者也说不定。 此时,前来观湖的人不少,突然一阵哗啦啦的水声,旁边的船只不知怎的竟然翻船了,几个侍女同一个少女一同落水,岸上几女一阵惊叫。 “小姐!小姐!!小姐落水了,救人哪!救命哪!” 湖中一名少女拼命扑打着周身的水,尖声叫着,已经被灌了好几口水。旁边的侍女也无人会水,自保不及哪有功夫救人! 北辰天与林枫的船离得最近,两人兴致突然被扰,同时一挑眉毛转眼瞧那水中女子。美丽!实在美丽!美得惊心动魄!只是那女子皮肤白得异常,一看就知道身处深闺。 此时林枫倒真有些佩服北辰天了,要知道这种情况最适合英雄救美,若是一般男人早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下去救人了,北辰天却一副无动于衷面不改色的样子,不禁令她兴趣十足,更甚那个落水女子。 “怎么?担心是个刺客?” “那倒不会,以我的身手你认为需要害怕刺客吗?”后者狂傲地悠然一笑,那表情实在让林枫想上去扁他一顿:“不过,这湖中落水者和我既不认识,又无关系,长得再漂亮又如何?况且此时不是冬日,一会自然有人来救,死不了人。” 传闻北辰天不为美色所动,原来还真是真的! 林枫差点没为了他后半句话拍手叫好,不觉之中两人竟然有了一种默契,其实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北辰天知道了,那恐怕要再次引为知己。 梢公却耐不住了,虽然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却怪罪这两个男人一点也没有帮助人的心肠,询问的神色望过来。北辰天同林枫慢吞吞对视了一眼,同时摇摇头,林枫制止道:“看看再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些事情,防着点的好。 正文 二十七 遇刺 湖旁有好几个男人瞧见这种情况纷纷跳入水中,原本清幽的湖上立时上演了一出群英救美记,偏偏这船又离案发地点最近,见几个男人架着那落水女子往这边游来,林枫不由眉头一皱,叹息一声。 突然听见身旁也有人叹息,回头一瞧是北辰天,怔了半晌差点又笑出声来,同类就是同类,连叹气的时机竟然也是能一起的。 北辰天此时也正心情愉快,知道林枫不喜多话,俊眉一挑,对南宫吹雪那方的梢公道:“还等什么?救人上船!” 其实北辰天在不在乎一条人命,这女人是死是活和他跟本没有关系,他巴不得自己掌船好拍拍屁股走人,但他今日出游一事并未隐蔽,若是给人瞧出身份传开去,对日后国主的声誉极为不好。 虽然是应允了救那女子上船,那些男人七手八脚把几个姑娘抬上来的时候,他俩依旧在船头冷眼袖手,还是看他们的风景,连南宫吹雪也皱着眉站到了船这头,一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 梢公做了十几年的生意,对落水急救处理极为熟悉,按了几下女子的腹部,她咳出两口水来,人已无大碍。几个逝侍女也先后清醒过来,一脸迷蒙之色。 “姑娘醒了,幸好落水时间不长,无碍了。”几人边说边有些责备的往林枫三人这边望了一眼,似乎再说他三人实在是冷血,看见如此貌美女子竟然生不出一点怜香惜玉之心。 梢公将船撑回岸边,让那女子和几个侍女下船,岸上一华衣妇人一见她回来,立刻抱了她痛哭起来,“我的儿啊!你好命苦啊!”说的不知是落水一事,还是另有隐情。周围一圈子侍女又是哭又是喘气,林枫一瞧这阵势行头就知道肯定不是小户人家,小小的游湖,丫头的人数都吓得死人! “小姐,你落水了!”那女子任凭妇人抱了她哭了半天,两个青年男子急切前来,见少女无事这才松了口气:“小姐莫要再吓我们,爷才知道您独自出来游湖,骂了丫头们半天了,小姐请快随我们回去,您原本身子就不好。” 女子幽幽叹息一声,苍白的脸上生出几分无奈:“三哥已逝,他们的矛头就指向了我,我究竟是为何而生,倒真不如死了算了……” 几名侍女似是从小跟她到大的,纷纷抱着她,只是哭,又哭不出个所以然来。 岸上的人都为着女子惊心动魄的美丽吸引,但是看其行头必是大户人家的千金,都不敢上前,只是远观。 那小姐见妇人和丫头停了哭泣,走到船这边来,对那些救他的男人施了个礼:“采青谢过各位公子救命之恩。”又对船头三人盈盈一拜:“谢过三位公子搭救之恩。”言语之间,端的是水灵动人,对林枫多瞧了几眼,似是发现了什么,林枫不禁心头一震,心中暗道这女人恐怕没那么简单。 瞧见她的男人们一个个魂不守舍,回过神来急忙拜离。 妇人命几个男人塞给那些救人的一些银子,那些人推辞了几下,见采青美目含笑望着他们,急忙端了银子,快步走了。 没想到美人的效果竟然这么好用,哪天她也去装模作样一番,不知道会勾到几个,林枫好笑地想着,但是这采青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着实让林枫反感,北辰天对她也无好感,她道谢了,回个礼直接让梢公把船撑离。 谁知他们才到湖中心,突然人群中一阵大乱,冒出来十几个黑衣武士,直冲女子而来。 青衣男子们神色不变,只是大喝:“保护小姐!”先后拔出刀来迎战而上,双方斗到一起,一时间刀光剑影闪成一片,这分明是刺杀! 那几个男人熟练地把那采青护在其中,林枫见她嘴动了动,神色之间闪出一片坦然,遭遇这种场面竟然一点也不畏惧!再看那些刺客,原本占了上风,此时却被男子们后来布成的阵势打散,落了下风,再要刺杀已不现实了。 北辰天和林枫进舱的步子同时一顿,突然感到船体一阵震荡,脸上同时掠过狠厉之色。 有人凿船!刚刚那女子船翻显然也是被人凿了船的! 这些人若不惹他们,他们才懒得理这场刺杀,林枫的神色蓦地冷酷下来,手一扬,梢公的长杆已经到了她手里。林枫狠狠向下一戳,竹杆好像利箭一般扎了下去!船下冒上来一阵水泡,周围的水浮上一片鲜红。 此时水下突然跳上来七八个黑衣人,北辰天俊眉一挑,手上却毫不含糊,一掌拍了出去。林枫闪到北辰天同南宫吹雪身后,时不时来几下阴招——她自认不是一流高手,只适合暗杀,这种光明正大的打斗还是躲在北辰天后面好。 岸上水上打成一片,周围早没了看客,保命地逃出十万八千里去了。 不多时,岸上的刺杀者已经被清理干净,北辰天和南宫吹雪武功更不用说,湖上已经浮尸一片,林枫三人船只漏水,离岸却已经远了,后方是山,却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还有大片芦苇长着。 以三人武功要飞渡回岸边倒不困难,但是那女子身后突然来的一路人却使三人打消了这个念头。 “末将来迟令公主受惊,实在罪过。”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易北飞!此时他旁边的人都换了平民装束,但军人的气质无法掩盖,他什么时候来了樊城,为何北辰天又完全没有得到消息!? 北辰天面色变得阴晴不定,突然舒展了眉头:“袭兰想拼最后一次,他们前来的目的估计就是刺杀我。”不错,只要北辰天一死,袭兰则可以由北辰内乱推托,盟约一旦拖久,国主又变恐怕就不了了之了。 只是没想到今日游湖竟然游出这么大的乱子,好死不死地撞到袭兰公主遇刺,然后又被卷了进来。老天和他们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送给易北飞一个绝好机会。 “易北飞尚未发现我们,末将去引开他们!”南宫吹雪突然请命。 “不可,先将船只划入芦苇从中,我们去那边山脉,他们一时半会过不来。”北辰天相当果断,此时如果被易北飞发现他们,三人寡不敌众必死无疑。原想着身在北辰应不会有危险,却不想前脚才出门,后脚就遇到了意外。 林枫突然凉嗖嗖的道:“某人自己说的盟约可信啊。” 北辰天自知理亏,苦笑:“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再讽刺我了。” 梢公发现不对,早跳水逃生去了,估计上了岸后也是被易北飞的人捉,到时他们的行踪必然会给人知道,船体大半进水,早已不支。此时,岸上模糊的人影闪动起来,并且对着岸边包围了一圈,看样子是从别人口中知道了消息,北辰天和南宫吹雪的样貌都极为突出,想不被人发现也难。 南宫吹雪咬牙道:“天,我试着突围出去,如果成功便立刻带人马来救,三人一行如果都被抓住只怕无人会知道我们消息。” 林枫心中暗惊,南宫吹雪对北辰天竟是死心塌地,怪不得北辰天一直信任他,究竟这二人间发生过什么事,林枫有些兴趣。 林枫不等他说话已经冷声道:“你既决定了就快走,难道等着一起被抓不成?” “殿下,我一定会活着带人回来的!”南宫吹雪回头瞧了一眼,咬咬牙飞身跃离船只,白色身影逐渐模糊终于瞧不见了。 湖上声音吵杂,几艘大船已经若隐若现,林枫皱眉:“追来了。” “你会不会水?”北辰天道。 “会一点,闭气还可以,你要走水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