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飞虎军呢?他们没有给养、没有装备,只能在野地里度过一天。 第二次再战时,他们还能坚持得住吗? 所有人都沉默着,他们咬着牙,包扎着自己的伤口。他们望向杨逸之。那袭白衣仍坚定地站在地平线上,他们心中立即鼓起了勇气。 他们不在乎血战,他们只在乎一件事,他们的血流得值不值得?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只因这袭白衣,绝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 平壤城中。 暮色深重,公主跪在chuáng上,四周一片寂静。 她手上是染着鲜血的此生未了蛊。又似乎还带着他的温度。 此生未了。但她的一生却在他转身离开的一刹那,彻底崩坏。 从此刻起,她的生命只剩下一片灰烬。 偌大的虚生白月宫中,没有人声传来,仿佛陷入了永远的寂静。只有这只上古甲虫,用dòng悉千万年岁月的苍老目光,静静注视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传来微微振响。 她止住了哭泣,抬起头。 甲虫的背上闪着秘魔般的光芒,仿佛是灰败世界中唯一的慰藉。 夜晚。日出之国驻地。 安倍睛明在沉思,灯影摇红,他的思绪久久未定。白日那一战,在他脑海中不住地上演,每一遍都让他感到新的震惊。 帐帘一挑,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满身漆黑,赫然正是地藏。他抱拳道:“关白大人,属于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安倍睛明点头道:“请讲。” 地藏道:“大人将伊贺谷忍者两千人jiāo与在下,假扮飞虎军夜袭东海,必能够重创李舜臣,甚至大败卓王孙的军队。败军将消息传到平壤城后,卓王孙必定会震怒,与杨逸之再度jiāo战。那时,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了。就算卓、杨不上当,东海之军败后,卓王孙也无法对我军进行夹击了。大人以为如何?” 安倍睛明轻摇着羽扇,双目中绽出了一丝光芒。 他冷冷道:“地藏,你是否还未忘了天下?” 地藏身子一震。 “在下不敢!在下只是太恨卓王孙与杨逸之,必欲败之而甘心。大人对在下恩重如山,在下岂敢背叛?” 安倍睛明冷冷一笑:“你总该知道,你在中原已无容身之处,只有我才肯收留你。你若是背叛我,就要考虑好下场!” 地藏恭声道:“是。” 安倍睛明:“不过你所说的倒的确是个好计策。也只有你能完成此事。我就准你所言,将伊贺谷忍者jīng锐全部jiāo与你。你不要辜负了我。” 地藏抱拳:“是!” 安倍睛明挥手,一面旗子落在了地藏手中。地藏双手捧着,一步步倒退,走出了营帐,安倍睛明凝视着他的背影。细长的眉目间挑起了一丝微笑。 第三十三章 往事伤心尚铁衣 虚生白月宫门口。 韩青主怯生生地站在石阶上,望着大战归来的卓王孙。 他身后是高大的宫门,穹形石檐下,华音阁弟子们静悄悄地散立着,也各自怯生生地望着卓王孙。 卓王孙冷冷道:“什么事?” 韩青主一窒。卓王孙身上凌人的气势让他不由自主地想退缩。但他克制住了心中的惊惧:“阁主……你一定要置相思于死地吗?” 似是没想到韩青主会这么问,卓王孙猛然顿住了脚步:“你说什么?” bī人的杀气扑面而来,韩青主脸色顿转苍白。他挣扎了良久,方才说得出话来:“我们听说,杨盟主跟阁主开战,是因为相思月主在汉城中,攻城必定会使相思月主被平秀吉所杀。杨盟主是为了保全她,才抵抗阁主的。阁主……” 卓王孙冷冷一笑:“你以为,他在保护相思,而我在杀死她,是不是?” 韩青主说不出话来。他本是这么想的,但这听起来是那么怪异,他忽然发觉自己错了,他不应该卷入这件事的,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若卷入进来,就必须要直面卓王孙的愤怒。 韩青主眼睛里流露出恐惧,忍不住一步步后退。他绝不敢指摘卓王孙的私人感情。他已经逾越了禁区。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惶乱地辩解着,却只会让自己更惶乱。 卓王孙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后退,直到到了墙角,退无可退,才冷冷道:“天下那么大,她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汉城?” “为什么不回华音阁?难道在华音阁里她会不平安?”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偌大的虚生白月宫被他抛在身后,仿佛一瞬之间,就已荒芜。 望着他的背影,韩青主与琴言对望一眼,怅然长叹。 他们心中有隐约的惶惑。 因为,他们看到了禁忌的一面。 那是阁主的痛苦,第一次不经意地流露在了他们面前。 虚生白月宫向东数里,有一片连绵无尽的花圃,一座半月形的白色小楼,伫立在花圃中。 星光暗淡,簌簌夜雨打湿了栏杆。 雨夜,就像是一首拙劣的诗,细碎、冗长,在无尽的段落中反复着同样的调子,让人不忍卒读。 卓王孙站在栏杆之后,望着外面的雨,久久无语。 小楼栏杆之外,本植着无数的海棠,而今,却连一片叶子都没见到。那些海棠,都到了海外。杨逸之出海去寻幽冥岛主,却遍访不见幽冥岛,只好将海棠全都种到了附近的一座无名小岛上。 于今,那些海棠怎样了呢? 那个遍寻不见的人儿,是否会在雨夜悄悄登上这个岛,坐在海棠树下,听淅淅沥沥的雨声? 是否也会潸然泪下? 翌日,清晨。 雨丝落了一夜,在晨曦中依旧飘扬着,空气中满是草木腐败的气息,让人心生郁结。 琴言静静走了进来,站在离卓王孙身后三丈多远的地方,恭谨地拜了下去。 “阁主。” 卓王孙站在栏杆前,没有回头:“什么事?” 琴言一丝不苟地将礼数行完:“属下来此,求阁主一件事。” “讲。” 琴言的心略定了一些,卓王孙的语调仍跟平时一样平静,这让她的心安定了许多。 她低声道:“求阁主接见他。” 卓王孙淡淡道:“吴越王?他肯来见我了吗?” 一人从琴言背后转了出来,抱拳笑道:“天下万物,无一能出阁主法眼。在下于今心悦诚服,再也不敢跟阁主共争天下了。” 那人虽穿了件普通的衣衫,但体格雄壮,满脸虬髯,顾盼神分,赫然正是当年纵横本下的吴越王。 他深深一躬:“只求阁主成全,在下愿一生一世,全心全意对琴言姑娘。” 卓王孙转身:“你可愿意?” 琴言凝视着吴越王,即使是最落魄的时候,他的脸上仍然有不可掩饰的飞扬神采。而她,又特别容易被男人的豪迈所打动。多少次,她曾幻想,偎依在一个宽阔的胸膛前,驾小舟行过dòng庭山水。 她初见他时,她的容颜尚如花,而他是天皇贵胄,神龙飞于九天。 而今,他龙困浅滩,她如花的容颜也为风霜摧残,不复当年。 他与她却能在此相聚。 一垂首便是万年感慨。 “我愿意”。她郑重了容色,一字字道。 那似是梦中的呓念,久久萦绕在耳边,纳入心底深处,永久珍藏。 卓王孙笑了笑:“恭喜王爷。” 琴言喜出望外:“阁主,您恩准了?” 卓王孙:“王爷乃是敢作敢当之人,虽然穷途不遇,但不失为英雄。你嫁给他,也不rǔ没了。何况婚姻大事,当你自主。你若看中了,我自然成全。” “阁主不嫌他……”此言一出口,她立即后悔了。卓王孙岂是如此气量狭小之人? 吴越王哈哈笑道:“你多虑了,阁主岂是这么气量狭小之人?往日种种,只要我不再记得,别人又岂会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