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他捉着她染了他的血的手,轻轻在手背上印下一吻—— ———————————————— 风从来没有这么冷,因为她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hongteowd.com 快过多一秒离开,司徒风就能够争取到更多的时间用来逃走而无需掩护她。 凌辰被雪儿拽着,他几乎已经完全恢复,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跑在她身边,看着徒儿白得吓人的俏脸。 疾驰之间,忽然听见轰然巨响,远处天际怵然燃出一蓬粉红色的烟雾。 雪儿把下唇咬得死紧,唇齿之间弥漫出一股铁锈气息的腥甜。 一定是司徒风的杀招,方才那颗大的毒丸,一定就是做这个用的。 毫无疑问。 他能够用出这一手,就定然不会给那些人留下任何阻挡他的机会——一定是这样。 雪儿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司徒风一定是好好的,但是却忍不住心底突突乱跳。 她并不是不相信司徒风,而是当你关心一个人,便无法避免关心则乱。 她真的……不希望他出事。 她想要他好好的。 而凌辰却在雪儿身上看到了她过去的影子。 很多年前,那个小女孩来到他的身边时,和现在是同样的表情。不知道父亲的生死,不知道无情哥哥的生死,咬着牙关,从什么都不会的娇滴滴的千金小姐,逐渐变成一个冷酷杀神。 拼命地压抑自己内心的情感,压抑想要哭泣的欲望,一点一点地坚强。 寒卿雪一直是寒卿雪。 不管她是记得还是忘记,这顽强的本质,却是没有任何的改变。 寒卿雪带着凌辰,拼命地奔向客栈。就在他们即将到达的时候,忽然天空中响起尖锐的哨音,随即两朵烟花绽放在已经开始有些微微发白的夜空之上。 “不好!狼啸的召集令!”凌辰神色微变,他最清楚这种东西,是用来召唤附近的狼啸成员,共同御敌的。 他的确是狼啸特使,但是方才他检查身上,才发现自己的特使令牌已经不在身上。 如果现在那些人聚集起来,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他们是自己人,狼啸的人发起狂来,就像一群野狼,要把对方撕碎吃下。 说时迟那时快,小草单薄细小的身影却出现在客栈门内,客栈大门打开,里面灯火通明,却没有一个人在的样子。 时间已经不容寒卿雪犹豫,因为就在凌辰喊话之后,云城之中已经四处响起尖锐的啸声,此起彼伏地呼应。 狼啸不知道到底在云城埋了多少钉子。 但是不管埋了多少,都够撕裂寒卿雪和凌辰以及小草。 寒卿雪冲进客栈。 她的心思,不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到这里,是司徒风的希望。 如果有必要,她会拼上性命战一场——如果他不在,她当然也要为他复仇,砍多一个是一个。 然而就在她闯进客栈的刹那,发现有一种浓烈的违和感。 一旦进入客栈,她就再也没有办法听见外面的声音,那些此起彼伏的啸声。 小草站在客栈大堂,身上浮出一层淡淡的黄绿光芒。 “进来这里,你们就安全了!” 那个总是可怜巴巴的倔强孩子,不仅出现在她面前,并且露出一种悲天悯人至善至纯的表情—— “雪儿姐姐——我是艾草儿——您手下的小仙——” 小草淡淡地说着,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枚莹白光珠…… 第九十八章 何处仙缘 雪儿惊讶地看着小草,小草手中的珠子莹润地散发着光芒。 这种光芒让人心里慢慢的就平静下来,似乎有着一种治愈放松的能力。但是最奇怪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雪儿进来之后,就不再听见外界的任何声音的事。 凌辰此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不过强行运行真气,身体还未能十分适应,因此有些经脉堵塞的感觉,站在一旁默默运气,却好像对小草的所作所为丝毫不感惊讶。 “你……这是……” 雪儿的眼角瞥到客站外有人影,警觉地转身,提剑做出防御的姿势。 “雪儿姐姐,无需紧张。”小草走到雪儿身边,对她微微一笑,明明是个小小的少年,笑容却让她十分心安。 小草的手放在雪儿小臂,她缓缓将剑放下,却还是神情戒备地不时望向门外。 “姐姐,这里已经被我下了结界,你可以看见外面的人,但是外面的人却不可能看得见你唷!” 小草忽然俏皮地笑了一下,雪儿好像忽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少年,她又观察了一下外面的人,发现这些穿着夜行衣的人大多身材高大,姿态矫健,显然是来自南辽,当然,也就是狼啸的人。 这些人表情狠厉地在客栈前面走来走去,却始终好像根本看不见这个客栈一样,完全没有走进来的想法,一直只是在外面来回打探寻觅。 “结界……是什么东西?”雪儿觉得十分奇怪,虽然安心,还是对小草询问。 “就像一个罩子,可以把东西放进去,外面的人就看不见啦!”小草笑嘻嘻地对雪儿说。 “这种东西不是武功吧!”雪儿想着刚才小草说的话,小草说他是她手下……什么手下,她怎么不记得? “当然不是,是仙术……不过魔和妖也会用结界,但是那就是魔的法术、、魔力或者是妖的妖力催动的,和我们仙家的术不一样。”小草摇摇头,似乎有些觉得雪儿不知道这件是略略有些不可思议。 “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仙术?”雪儿惊讶地问。 “就是仙术啊!”小草有些茫然地点点头。 “神仙的仙?”雪儿抓住小草的手。 “对啊……雪儿姐姐你怎么了?就算转生……你毕竟当年也是天界首屈一指的昙花仙子月妖雪——而且伯阳君不是一直在你身边……他还跑来警告我,难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神……神仙……”雪儿听见月妖雪三个字,再听见昙花仙子——曾经隐藏的在记忆中,被一笑而过的事,竟然一瞬之间变得无比清晰。 …… ……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一个花仙,她名叫月妖雪,乃昙花仙子,西王母命其掌管舞灵,其人美丽善良,舞姿非凡,竟是引得天上三尊为其倾心,却没想,西方天界霸主,黑暗神,张狂肆虐,害了天宫众生,也误了仙子本人,仙子最终堕入凡尘……而三尊则…… …… …… 她没有听下去。 司徒风说的这个故事,她曾经在梦境里见过一些琐碎的破片。 但是她一直都不觉得这会是真实的事。 神仙?怎么可能,寒卿雪从现代倒霉到古代,如果有神仙,大概也是觉得作弄她好玩儿吧!怎么可能她自己本身……就是…… 然而,脖子上那紫色的钥匙坠,却在提醒她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的在她心里能够感觉到的那些东西……其实是事实,而不是纯粹的梦境。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她想起这些碎片,在经历梦境时会觉得那样的撕心裂肺,寒卿雪从来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是死而复活,穿越时空,本身已经足够匪夷所思。 而这些记忆,又像断裂的丝线,缠绕着她的双手双脚,让她就算看不见,仍感觉灵魂中有被绑缚过的痕迹。 仙界奇葩,美丽的仙女月妖雪…… 对她倾心不已,追随她离开仙界的仙界三尊…… 伯阳君……伯阳君…… 好熟悉……好亲切…… 这三个字,一应念起,滚落在唇齿之间,就能感觉到一种令人舒畅的温暖之意,仿佛这个名字所属的对象,也是这般,给人春风化雨一般的感受。 “你说的伯阳君是……”雪儿自然而然地让这句话溜出了嘴,小草又露出惊讶的样子,小声道:“姐姐真的忘记了?不应该呀……伯阳君说过姐姐应该是有记忆的。” “他到底是谁?”雪儿无法解释心中越来越聚集起来的那种急切,她能够感觉到一种脉络正围绕着那种奇妙的感受而形成。 是的,她熟悉这种温暖……这种让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负担的温暖…… 她隐隐约约已经知道那人是谁,就像是一团已经渐渐开始成型的烟雾,可以模糊地看见他的形状。 小草终于说出那三个字,赫然,与她感知的完全相同。 “伯阳君就是司徒风。”小草说着,似乎早就知道司徒风一人分饰两角的事实。 “……”听见这句肯定的话之后,雪儿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 她的脑海中承受了重大的冲击,那些从来以为是不愿感知的梦境和传说的场景事件,忽然之间冲入脑海。 曾经看过武侠小说,有的人继承功力之后,可能会有一种浑身上下充满汹涌澎湃力气的情况发生。 雪儿汹涌澎湃的地方,却是她脑海中的记忆。 各种场景涌了进来,争先恐后地出现在她的眼前,迫不及待要她看见。 并没有完全想起所有的事……但是,却在因为过多的场景瞬间充满之后,眼前变得骤然一片光亮。 雪儿面前是一片白色,并不刺目,就像小草手中的珠子的光,她觉得身子似乎已经腾空而起,再向前钱的时候,光芒已经渐渐淡去,面前幻化出一片青山绿水。 仔细看的话,这青山绿水绝不是她曾经看见过的。 到处都是不知应该叫什么名字的植物,还有无数的奇妙的动物,这是一个山间的山凹处,一个小小圆圆的盆地,奇异地在阳光的照耀下分为一半光亮与一半阴凉。 一个男子站在光亮的那一边,他倚在一块嶙峋苍劲的石头上,露出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微笑。 那种带着一点点对所看之物之人兴味盎然的笑容,有一丝丝的玩世不恭,却是让人温暖的,并不会觉得讨厌。 他穿着一身淡淡黄色的衣物,那颜色就像极浅的油菜花,镶嵌着银色的花色,奇异地在织物上缓慢地荡漾,有如高天中的流云。 他反拳为掌,轻轻地捏着指诀。 “天宫灵气聚集,这里应该生出一株花……唔……算不出是什么花……而后会成为数一数二灵秀的仙人……有趣有趣……”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不意身边有人却在远处叫他。 “伯阳君,你做什么去了?” “就来,就来——”他一笑,双眸如星。 “嗯——往后你也算是我的同袍,却不知道是男是女……又会是怎样的一番关系……” 他伸出指,却凭空引出一泓清泉,临空注入那一片小小的凹地。 “仙界灵泉就在附近,不如让你这里也收浇灌……往后成了形,也不知你会不会记得我。” 那男子,器宇轩昂,笑得魅力万分,看似邪魅,却是十足温柔,等水浇透了,这才转身离去…… 一转眼,便是不知几千几百几十年…… 寒卿雪看见那里生出一株花,花儿贪婪地吸吮着天地灵气,渐渐成长为一株十分美丽灵秀的花儿。 然后,在某个月圆之夜,花开了…… 一株紫色的昙花,噗地一声绽放了鼓胀的花苞,在月光之下开始抖动菲薄如同蝉翼的花瓣…… 然后慢慢地,它变成了她…… 比她更加美貌,但眉眼之间,活脱便是自己……雪儿忽然意识到,曾经看见的事是自己与司徒风——也就是伯阳君的前生。 他是天界仙人,却早早与她生成纠葛。 她还是灵气之种的时候,他就曾经引水来浇灌她……这……是怎样的一番缘分? 然而心念电转之间,场景却又千般变幻,那男子已同自己前生的花仙交往起来,还成了十分熟稔的朋友。 他总是要听从王母玉帝的安排,到下界人间去处理诸般事宜,或许因为他原本是个这样爱多管闲事的热闹性子,总是会时不时地离开她身边。 她是一开始就认识他的,他似乎已经不记得,数千年前曾浇灌过的灵种已然成仙,却还是天生与她之间多着一份旁人没有的亲昵。 他总是主动接近她,逗她开心。 在下面的时候,就会想方设法收罗人间有趣的玩意儿送她。 然而她终究已经成仙,还是个美丽无匹的仙女,这便注定了不会像她还是灵种的时候,只有好奇心重的他意识到她的存在。 她认识了其他的仙人,他却日日如此,毫不介怀地与她分享快乐。 他送她人做的小面人儿,穿着紫色的千层罗裙,白肌柔臂,俨然是她的形貌气质,是他特意请匠人定做。 她是爱不释手的,可要是说谢谢他,他就会开不着边际的玩笑——比如,若是仙人可以像凡人一样婚配,她会不会选择他。 她那时候很奇怪,仙人就是仙人,是注定不能婚配的,这是天宫的规矩,可是他会偶尔问起,似乎从来没有这个意识。 雪儿眼前,是那帅气阳光的那男子,仿佛说笑一般轻易提起这个话题,却听见她的前世不解风情的拒绝之后,微笑时目光中的丝缕落寞。 她忽然觉得心很疼,一揪一揪地疼。 月妖雪没有意识过伯阳君的想法,她当他是最好的朋友……就像此生,若不是他为她舍命相陪,她甚至都不能发现到到,他原来爱她如此之深…… 小草说,伯阳君没有告诉姐姐吗?是,他没有说,因为她不想听,所以他就不说。 前世为仙,今生为人……伯阳君也好,司徒风也罢…… 他心里揣着的始终是那个月妖雪的魂魄,就像他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