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山坡上,苏钰手执铁铲,将最后一抷土填上。 在他脚下,阴阳剑胡飞尘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踪影。 “杀人埋尸,这种事干得越来越熟练了啊。”他摇摇头,语气悲怆,“我本良家少年,奈何流落至此。” 将周围的土盖盖严实,苏钰绕到山坡后面,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要说生灵血气最为浓郁的地方,角斗场中是一处,这里是另一处。” “角斗场中实在太过于显眼了,不如在这里试试。” 他把铁铲扔开,盘膝坐了下来,《姹血凝华》缓缓开始了运转。 “姹血点绛,逆行周天。” “散而为霰,凝之为华。” 绢册上的修行之法在苏钰心中流过。 四股小小的血柱凭空生成,以他为中心缓缓转动。 一片血色在苏钰身畔蔓延。 蓦然,他心中一动,双眼猛地睁了开来。 “不对劲。” “这血气......” 他刚一运转《姹血凝华》,庞大的血气就如浩荡潮水一般蜂拥而至。 这里的血气似乎比宿舍区要浓郁得多。 这几座山坡虽然历来是角斗场的埋尸之地,但宿舍区距离这里也是极近。 没有理由这里的血气会比宿舍区高出几十上百倍来。 更诡异的是,当他试图将血气引入清泉进行净化时...... “清泉没有反应?” “不,与其说是没有反应,不如说是这些血气根本就不用净化,可以直接给御灵之种幼苗吸收。” 苏钰惊疑不定地看着汹涌而来的血气。 生灵血气,那几乎是暴戾与血腥的代名词。 生灵枉死前的痛苦、不甘、愤怒、怨恨,都凝结在了这一股股血气之中。 断然没有中正平和的道理。 “这里的生灵血气......有古怪。” 苏钰闭目,仔细感应着刚才浩荡血气的来源。 “似乎是在那里。” 在他的神识之中,之前汇聚而来的血线重新复原,歪歪斜斜地指向了一处。 他走出修行的隐蔽地,目光灼然地看着群山环绕间,一处不起眼的小山坳。 那里就是特殊血气的来源。 默默记下了山坳的位置,苏钰快步转身,离开了这里。 大白天的人多眼杂,前面的区域,晚上再来探索吧。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朦胧的夜色中,一道身影悄然接近了那处小山坳。 是苏钰。 他除了一个火折子,一把银剑,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轻装上阵,直取山坳! 站在山坳前,他略微运转《姹血凝华》。 “呜——” 漫天的血气顿时如蚁附聚,像他蜂拥而来。 苏钰没想到,这山坳离之前的隐蔽点不过数十步的脚程,这血气密度却又增加了数倍。 他只是稍一运转《姹血凝华》,想要辨认一下血气来源,立刻就有如此多的血气呼应而来。 “不过,血气的来源也大致清楚了。” 他收敛了功法,睁开双眼,看着约三米远的一处半空山洞。 那里黑黢黢的,夜色下看得不是很清楚。 苏钰提气纵身,身体陡然拔高,又轻盈地落下,如一片羽毛般着陆在半空中山洞的洞口处。 “好歹我也是个接近炼气期的高人嘛,总不能用爬的。” 他嘟囔了一句,点起了火折子,往山洞中走去。 虽然可能会有未知的危险,但这特殊血气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不需要经过清泉的净化,吸收的效率不知会提高多少倍。 他必须弄清楚这血气的来源。 “嗡——” 仿佛他的到来触发了某种禁制,山洞洞口处陡然光芒大盛。 数个玄奥的符文一闪而逝,山洞四壁散发出了清濛濛的光亮,将苏钰整个笼罩在了其中。 “什么情况?” 苏钰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庞大的吸力就从山洞之中传了出来。 “该死!” 苏钰低声骂了一句,一股剑气向山洞地面激荡而下,期望能暂缓一些这奇怪的吸引力。 剑气在地面上犁出了深深的痕迹,但却完全无法阻止他被吸入山洞之中。 黑黢黢的洞口宛如远古荒兽的巨口,迫不及待地将他摄入喉管深处。 毫无反抗之力,他整个人就像狂风中的树叶一样被吸了进去。 “哞——” 缥缈的声音从山洞深处传来,仿佛来自遥远的古代。 苏钰在一片黑暗中悠悠苏醒,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不痛。 他揉着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被山洞给“吸”了进去。 “火折子......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四下摸了摸,只有粗粝不平的地面,原本握在手中的照明工具已经不见踪影。 他叹了口气,掌中亮起了一道青色剑光,勉强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片狭长的甬道,前路幽幽,不知通向何方。 而身后则是一片坚实的墙壁。 苏钰向上望了望,头顶上方同样是个深不见底的洞口,他似乎就是从那里被吸入了山腹之中。 “似乎......被困在了这奇怪的山洞之中?” “事已至此,还是先探明这里的情况吧。” 他靠着一点青色的剑光照明,缓步向甬道前方走去。 这剑光照明不仅昏暗,而且受限于他的灵力,无法持久。 幽幽的剑光映照下,甬道四壁的图案渐渐显现了出来。 那是远古时期的壁画风格。 由于年代久远,许多壁画已经斑驳不堪,色彩也脱落大半。 画中,有人身着兽皮,手执长矛,正在狩猎野兽。 有人将得来的兽肉供奉在地上,向神明祈祷。 有人载歌载舞,相拥相抱,庆祝节日。 这些都是正常的原始人社会情状,但越是向后,壁画就越是离奇古怪。 有人在狩猎回来后,头上长出了奇怪的犄角,被人拿着长矛追打。 有人背后长出了乌黑的翅膀,神婆模样的部落民在他身侧唱跳,似乎打算为他驱邪。 “哞——” 苏钰正凝神看着壁画,那缥缈的声音却又再度响起。 他惊了一惊,剑光一阵颤动,连带着墙上的壁画也明灭不定。 “什么声音?” 他心有余悸地望着甬道之内。 那里两次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似乎是......佛号?” “但又有所不同,这声调高亢尖锐,不像是佛号那么平和宁静。” 甬道里是一篇漫无边际的墨色,不知有多少邪祟正潜藏在暗处。 “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走,只能继续向前,看看有没有出路了。” 苏钰把心一横,不管那间歇传出来的声音,笔直地向甬道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