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和源柊月对于“喂夏油吃咒灵玉·香蕉版’充满执念,纠缠两天,被他拒绝多次。 拒绝不怀好意的人渣同学是毫无心理压力,但眼前的香蕉加农炮,它是一个只有鞋子大小的小东西,刚被几只猴子追着跑过、被屑主人欺负过,且差点丧命于猴爪之下。 出于报恩的目的,对他奉上了对它来说也许很珍贵的礼物。 香蕉加农炮还在希冀地看着他。 好像真的很希望他能收下香蕉的样子。 夏油杰感觉压力很大。 他甚至没去思考“一根香蕉为什么能被三只猴子追杀”这种充满了槽点的事,身处一种莫名其妙的道德压力中,有些汗流浃背了。 要吃吗? 不吃吗? 不是这玩意真的能吃吗? 夏油杰:“呃……” “这一定就是那个什么,香蕉姑娘的报恩。”五条悟恍然大悟,“它不仅会给你香蕉,说不定大晚上还会变成人去你宿舍给你洗衣服做饭哦。” “……闭嘴。” 源柊月看似给他递了个台阶,劝慰道:“你不吃也没关系的,反正香蕉加农炮挨人嫌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到底被拒绝才是正常的吧?” 香蕉加农炮眼神黯然,连金灿灿的香蕉皮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夏油杰:“……” 怎么办? 在源柊月到,夏油杰要轻上许多。 毕竟,他的理念是“咒术师需要保护普通人、强者需要保护弱者”,悯弱是他的习惯……所以导致他现在被一根香蕉道德绑架了。 “好。”夏油杰一咬牙,不纠结了,“我吃。” 接着,他像吞服咒灵玉那样,快速把香蕉塞进嘴里,粗糙咀嚼几口,吞服下肚。 五条悟和源柊月好奇地盯着他。 “怎么样?” “好吃吗?”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杰?” “哦、就是普通香蕉的味道……” 夏油杰顺畅回答着,表情却是愣愣的,因为—— 伸出手,一阵白光闪过,‘诅咒信息’咒灵出现了。 ——他居然真的通过食用一根香蕉,获得吞服咒灵玉的同等效果,成功收复了一只新的咒灵。 虽然不太意外,但看到‘诅咒信息’出现的刹那,源柊月和五条悟还是很捧场地‘哇’了一声。 夏油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把香蕉加农炮打量一通,恍惚着怀疑人生。 没人能比他更知晓咒灵的味道,像一团沾满了呕吐物的抹布,入口的刹那便觉得想吐,吞服之后那种恶心感还能持续几分钟,强忍着不吐出来已是耗尽全力。 有时一天需要吞下十几枚,过度的味觉与肠胃刺激,令他正常进食变得困难,食物咽进喉管,泛起咒灵球塞入般的反胃感。 吃饭沦为一件需要 毅力的事,而他却需要默默忍受,在同伴面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原来……还能有香蕉味的咒灵吗? 这件看似要伴随他一生的苦恼,可以解决得这么容易吗? 这一小小的举动,给夏油杰带来了一种毁天灭地的震撼,像井底之蛙跳出井口发现世界如此广阔、像有个人走进厕所美餐一顿后发现原来厕所旁边就是正常餐馆(?)…… 夏油杰脚步继续往前走,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少有的呆愣表情。 “……杰怎么还不理我们,是不是真的把脑子吃坏了??()_[(.)]?℡?+?+??()?()” “怎么办啊?()?()” “找硝子给他看看?()?()” “他这种病是不是要找兽医看啊,因为是吃香蕉吃出来的……()?()” 两人大声窃窃私语。 “喂。”夏油杰打断。 但这次,没有怪他们又在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咳……”他咳嗽了一声,有点难以启齿似的,对上源柊月的眼睛,“那个,源同学,你的植物,是可以量产的对吧?” 他记得五条悟问对方讨过一个小喷菇,带回宿舍玩,对方很大方地给了。 相当委婉的提问。 然而,源柊月和五条悟都听懂了。 源柊月:“哈哈你爱上香蕉了!” 五条悟:“杰,向既定的命运束手就擒吧。” 源柊月:“你染上香蕉了!你完蛋了!染上香蕉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会变成猴子哦!” 五条悟:“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 额角青筋,再度控制不住地开始狂跳。- 三人打打闹闹地走出森林,等看到路边辅助监督的车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收拾好了状态。 上了车,辅助监督把这次的任务资料递过来。 这次的事件,被概括为【狐狸面具之诅咒】。 在翻看具体资料前,源柊月特意留心了下系统面板,没有任何播报或者任务下发,大概说明始作俑者确实是一只一级咒灵,而非更高等级的。 他显得兴致缺缺,大致翻阅过卷宗的任务情报,扫到某一图片时,又拧起眉毛。 一个月前,一种绘制着樱花图案的狐狸面具,逐渐在年轻人群体中流行开来,它本身绘制得非常精美,哪怕不喜欢戴面具的人看到了,也会眼前一亮。 它出现在街头巷尾、各个场合,学园祭的道具,打靶小游戏的奖励,游戏厅的兑奖台,街头填写问卷的赠品……一时间,成为了一种很多人拥有的小配饰,像先前在国中女生群体中大肆流行的呱太挂件。 然后,就如同‘诅咒信息’一样,‘狐狸面具’咒灵在持有面具的人们中,任性挑选袭击对象。 五条悟忽然笑起来:“哦豁,看来上次的情况不是巧合呢——” “新的咒灵类型,诞生了。” 咒灵这类生物,高等级的有智慧,有术式,乃至比人类更聪慧狡诈,可先前从未产生过严格遵守某种规定的咒灵。 它们杀死人类、吃掉人类就像进食一样常规,肚子饿便张嘴,咒灵又不用保持身材,怎可能为自己的进食过程设下重重障碍? 所以,说明这类新诞生的咒灵,生来伴随着‘规则’,约束人类,约束自身。 这一点,在‘诅咒信息’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嗯。()?()” 夏油杰认可这一点,“我能感觉到,‘诅咒信息’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束缚,限制它的行动。◢()_[(.)]◢?◢%?%?◢()?()” 源柊月:“好的,暂时将它们命名为规则怪谈咒灵吧。()?()” 夏油杰:“?()?()” 还能这么叠buff? 源柊月:“接下来,要根据规则找到神出鬼没的‘狐狸面具’,这是我相当擅长的环节了,就由我来带你们分析一下它的——” “……那个。”辅助监督适时打断,避免事态进一步尴尬,“咒灵,已经被我们找到了哦。” “…………”- 难怪夜蛾老师催得那么急,却单独点名夏油杰一个人去做,没让他们一起出动。 一名二级咒术师先行发现了它,在对方身上留下了便于同伴追踪的记号——是一种特殊的术式造物,能够持续跟踪两个小时。 一路狂奔疾行,二十分钟后,他们三人抵达‘狐狸面具’咒灵所在的位置。 夏油杰召唤虹龙,与之缠斗、重伤对方,笑眯眯地将它变成咒灵玉,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切,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钟从03分涨到13分,仅十分钟,还没赶过来花费的时间长。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服用咒灵玉,犹豫一秒钟,收了起来。 他染上香蕉了,一个人染上香蕉之后就完蛋……不对,不能被同化。 虽然不是特别大不了的事,这么久以来也习惯了,但如果有办法,他还是希望咒灵玉是正常食物口味。 夏油杰往向源柊月,组织着交涉的措辞,却发现对方正一脸严肃地翻阅着卷宗,一边对比手机上传来的图片。 对方认真的样子相当唬人,低垂的眉眼和抿起的嘴角如同一幅刚完成的油画,周身笼罩着‘请勿打扰’的安静气息,无比认真地研究着手头内容。 而五条悟蹲在他身边,偏过头,目不转睛、无比好奇地打量他。 像拿到一件新鲜的玩具,正处于最好奇的时候。 夏油杰没有贸然打断,先走去附近的便利店里,拿了三瓶冰汽水。 刚拿起来,忽然想到些什么,把其中一瓶换成隔壁货架上的哈密瓜味甜牛奶,前几天源柊月请他们喝过这个。 他拎着饮料回去,分给自己的两个同期。 “看什么呢?”他问。 源柊月翻开的那页,是被这只‘狐狸面具’咒灵害死的窗,一名年轻女孩,名叫宫内沙耶。 “啊。”五条悟想起来了,“是她啊。” 是她发现了源柊月的异常,也是她帮他联系咒术界。 夏油杰心下了然,大约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认识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了,心里不好受。每个咒术师的 必经之路,直面他人的死亡,直面同伴的死亡,最终勇敢直面自己的死亡——但再坚强的新晋咒术师,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都不可能毫无触动。 他叹了口气,思考如何委婉开解,却见五条悟身体站着,上半身却弯腰折下去,与源柊月脸对着脸,用一种“真生气啦?.jpg” 的姿势,问道:“小橘子,你难过么?” “是不是要哭了?我可以开导你哦。” 夏油杰:“……” 什么人啊!有这么安慰人的吗! 然后,他听到源柊月颇为迷惑地反问:“啊?难过什么?我前几天赌博没输钱啊?” ……嗯,这位看来根本不需要安慰的样子。 夏油杰无语了。 源柊月吸入一大口哈密瓜牛奶,视线越过五条悟望向他,反手从兜帽里拿出香蕉加农炮,在他面前晃了晃,咽都没咽下去,含糊道:“唔嘟嘟唔嘟……” 夏油杰奇异理解了他的意思:这个给你。 还没开口,就送到他眼前了。 他笑一下,也不与对方佯装客气,抬手接过:“谢了。” 源柊月把牛奶咽下去了:“不客气。” 哈密瓜牛奶的瓶子,是饱和度较低的漂亮淡绿色,上面印了一只啃哈密瓜的小牛,呆头呆脑。 “呲。”夏油杰拧开汽水,泡泡鼓动。 他盯着那呆头鹅一样的小牛,无端想起那天被他无视的细节。 那是个很普通的晚上,和三位同期出门,他解决了一只咒灵,五条悟习以为常地帮他打掩护,拖着源柊月去旁边711里买东西,他便趁着这个时机服下了咒灵玉,然后站到门口等他们。 五条悟:“杰,你要可乐还是苏打水?” 他正处于反胃状态,恹恹道:“我不用了。” 五条悟:“哦。” 源柊月就在离他最近的门口冷柜货架边,扫了他一眼,眼神似乎在他身上滞留几秒,接着拿了四瓶哈密瓜牛奶去收银台结账,告诉同期们“这个超好喝我必须请你们”,他付过钱,几人只得捧场,一人捧着一瓶呆头小牛,慢悠悠地晃回高专。 忘记具体滋味了,隐约记得是清甜的。 ……大概,对方那时候就发现他的异样,推测出咒灵玉的滋味令人恶心。 夏油杰这样想着,将目光从他手里的牛奶瓶上移回来。 难怪忽然间把香蕉加农炮塞给他。 源柊月也看了他一会儿,默不作声地站起来,左手抬高,放在夏油杰下颌之下一寸处:“这是杰。” 夏油杰:“?” 他右手放低,虚虚搁在香蕉加农炮的下方:“这是香蕉加农炮。” “杰和香蕉大炮放在一起,就是……” 然后两只手合到一起—— “ppap?”五条悟奇异地get到了,做出一个扭曲的姿势,“penpineappleapplepen?” 源柊月:“小眼睛和小眼睛,合并同类项!” 夏油杰:“…… ”()?() “好了。”源柊月收敛笑意,单手插进口袋,站直身体,“你们有空吗?一起去宫内沙耶小姐遇害的现场看一下?”()?() “有空是有空,不过去了确定不会更伤心吗?人死不能复生哦。”()?() “……五条同学。”源柊月扫了他一眼,“你的六眼放在脸上,是用],域名[(.)]≧?≧@?@?≧ ()?() 五条悟不爽:“哈?” 源柊月把六张现场照片排到一起,每一张都是需要打上马赛克的水平,被咒灵破坏得残破不堪的现场,都有狐狸面具的影子。 其中两张略显奇怪,狐狸面具散落了一地。 “你觉得这两张有问题?”夏油杰问。 “……哦。”五条悟目光凝聚到一点,若有所思,“她的话,确实……” “是这一张。”源柊月点了点左边的照片,告诉他,“宫内沙耶这里很不对劲。你看,另一张的面具虽然散落一地,却毫无章法,像是随手乱丢的。” “而宫内的面具散落方式却有迹可循。”他用指尖在照片上划了一条线,很浅的痕迹,“虽然后续被咒灵破坏了现场,但不难看出,面具们是沿着这条直线轴散开,像是一开始被一条绳子串在一起,又忽然剪断了……如果是咒灵,为什么要这样做?” “关于她的死亡,真的能直接定性为诅咒杀人吗?”- 宫内沙耶遇害的地点,是她自己家中。 辅助监督带着他们上楼,介绍道:“她的父母在神奈川老家工作,目前一个人在目黑区独居……” 源柊月稍显惊讶:“她是独居吗?” 辅助监督:“是的。” 源柊月:“哦。” 她的遗体已被搬走,除此之外,现场保存得很完好——但又称不上好,因为咒灵破窗而出时在窗口撞了一个大洞,看起来像墙体被炸开了。 这栋房子特意用‘帐’设置过障眼法,外面的普通人无法看见它的残缺,也无法进入。 夏油杰完全是陪他们来的,站在门口,掌心把玩着那颗咒灵玉。 他看见两人在一地凌乱中走来走去,时而蹲下,时而拿起一样东西观察。 辅助监督问:“有什么情况吗?” 夏油杰说:“他们怀疑宫内的死不是单纯的诅咒事件。” 辅助监督:“……诶?” 夏油杰安静等待着。 房间本来就小,他再挤进去,就显得更为逼仄了,反正有他们两人,找到可疑之处也是志在必得的事,与其一头雾水地加入凑热闹,不如直接等结果。 十几分钟后,源柊月找到了一枚溅上血的面具。 “是它了。”他说。 五条悟:“嗯。” 夏油杰问:“发现证据了吗?是哪里不对劲?” “不算直接证据,因为无法凭它锁定凶手。”源柊月对他展示手里的面具,“不过有它的话,我们就能确定知道凶手的作案手法了。” 地上的大部分面具,都沾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但这面格外猩红。 夏油杰沉吟:“那么……()?()” 他的思维逐渐发散。 是因为做了某件特别的事,致使她被咒灵盯上吗? 作为‘窗’,她明明拥有一些能够抵御咒灵、拖延时间的咒具,又为什么没有用呢?是不是出于咒灵的‘诅咒规则’? 袭击她的,是单一咒灵吗?难道是多只…… “很明显。()?()” 源柊月一锤定音,“这是一起密室杀人案。?()?[(.)]??$?$??()?()” 夏油杰:“……()?()” 夏油杰:“???” 等等,等等,怎么就密室杀人案了? 这是诅咒作恶才对吧? 他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里是与咒灵战斗的咒术师片场,不是什么小学生侦探智斗黑暗组织啊? 夏油杰环顾一周,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窗口的大洞上,这个洞使得这间屋子看起来格外残破不堪,心想比起密室杀人,这明明更像是陋室杀人案…… 然后,源柊月和五条悟拿了几样东西,在他面前重演了密室杀人的过程。 把若干诅咒面具叠在一起,串在一根橡皮筋上,利用橡皮筋的弹力把它们紧紧地绷着,尖端绑上一把刀,堆在一起的面具有足够的硬度和长度,能使站在门外的人远程刺死室内的受害者——最后剪断橡皮筋,面具散落一地,完成作案。 夏油杰了然:“……原来是这样。那会是谁做的?” “这个不归我们管。”五条悟把脚边的面具踢开,对辅助监督说,“去联系警察吧,让他们查,有特殊情况及时通知。” 辅助监督看完他们的演绎,目瞪口呆,听他提醒才回神,连声说好,接着出门打电话。 “交给日本警方这帮饭桶,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侦破。”源柊月几不可察地叹息,“真可怜啊。” 接下来稽查真凶的过程,就不是咒术师职责范围内的了,他们已经完成了应有的工作,准备回高专交差。 踩着木地板下楼,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空气里隐约有尘埃味。 借着黑暗的掩映,以及墨镜的遮挡,五条悟肆无忌惮地打量源柊月的神情。 明明是第一次接触命案,明明是第一次直面死亡,可比起那名叫“宫内沙耶”的窗的性命,他似乎更在乎自己是否发现了事实真相,对于她的逝去,只是没什么情绪地感叹了句“真可怜”。 现在表情也很淡,水洗过似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放在普世价值观里,这应该是个十分冷血的人。 可对方分明是个受社会机构抚养长大的普通人,没有相应的冷峻背景作衬,从性格上来看,也不像天生的反社会,不具备攻击性和破坏倾向。 小橘子以前究竟经历过什么?五条悟想。 他又开始好奇了,对于源柊月的好奇,像时不时复发的过敏,抓心挠肺的痒;像翻开一本没头没尾的书,每两页就写一段未完待续,他想知道下文。 诚然,他能猜到源柊月很难对死亡一事有什么特殊化的表达,如同水消失在水里,时间和生命本该如此自然流淌。可发现 对方真正表现得镇静自若、事不关己时()?(), 他又察觉到一丝谬误()?(), 一丝微妙的偏差。 似乎不该是这样。 “稍等。” 上车之前()?(), 源柊月停下脚步▄()_[(.)]▄▓▄+?+?▄()?(), 对着旁边的居民楼颔首示意——他刚穿越过来落地的场所。 “那是我租的房子,有东西落下了,我去拿一下。” 五分钟后,他去而复返,手中添了一枚纸袋。 跑了那么两遭,天色实在有些晚了,黑夜浓稠如同油漆,将空气涂成抹不开的暗色,路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啪,后座顶灯也被打开,昏黄光线照亮后座两人的脸。 源柊月打开纸袋,以及纸袋里面的小礼盒,是一盒手工饼干。 五条悟看出这盒饼干放了一段时间,有点受潮了。 “吃么?”源柊月递过来。 五条悟:“不了。” 他如是问过去,均得到礼貌的拒绝,也不在乎,自己抱着这盒饼干,脸朝窗外,一口一个地吃起来,很快便吃完了。简易饼干盒也没丢,仔细地卡好纸扣,重新塞回到袋子里。 辅助监督送他们回到咒术高专,一路上聊了些有的没的,还分享了一些八卦。 “什么,夜蛾老师居然结婚了么,还以为他是为咒术事业奉献终身的类型。” “不仅结婚了,还很怕他妻子呢。” “……哇,想象不出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咒术高专出任务回来和放学还挺像的,漫无目的地扯淡,毫无营养的话题一遍又一遍,冷笑话一个接一个,然后在家门口——在宿舍门口分别。 源柊月径直走向宿舍后方,他们也见怪不怪,那里有他的植物们。 五条悟的宿舍在二楼,他走上几级台阶,余光从走廊窗口瞥到窗外的人影,忽然话锋一转,对夏油杰说:“有猫腻,我去看看小橘子在干什么坏事。” 夏油杰没拦他:“……你们别大半夜搞破坏。” “哈哈怎么会,我们一般白天搞破坏,没人被吓到多没意思啊。” 夏油杰:“???”- 源柊月确实没干坏事,仅是习惯性地巡逻他的领地,像恶龙一枚一枚清点金币,像玩家数自己装备栏里道具那样,确认过一遍植物们的等级与状态,心满意足地离去。 刚走出去几步,却见五条悟站在走廊口,背着光,灯光奔流而下,在他身后为他的轮廓镀了层冷冽的边。 对方本就比他高许多,站在台阶上,更是彻头彻尾地俯视,分明是散漫的神情,却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不说话,眼神落到源柊月手中的纸提袋。 源柊月不躲不闪,任由他视线逡巡。 明明是无比安静的,谁都没说话,生发在两人之间的只有穿堂风,以及和着光影浮动的尘埃,却像有无声对答进行了几个来回。 源柊月知道他想问什么,也清楚他大约猜到了,于是拎起袋子,晃了晃,主动承认,打碎沉默:“这是宫内送给我的。” 那天,住在对门的女孩子 发现他不对劲,为了探究他的秘密,带着一盒手工饼干,以邻居拜访的名义敲响他的房门,他把东西收起来,一直忘着,直到今天才迟迟地想起来。 他与那女孩仅有两面之缘,并不打算因为她的逝去而去额外了解有关她的人生,但回忆起来时,顺手把一直搁置的手工饼干拿回来,不太好吃也吃完了,由味觉独自保存一段无人知晓的记忆。 如果任它风干或腐烂,多少有点可惜,有人不甚真心地记下,总比完全无人问津要好。 多少有点可惜。 五条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问他:“打游戏么?我买了任天堂的新作。?()?13??????()?()” 话题跳跃得太过迅速。 源柊月:“……嗯?居然没笑我?()?()” “哈?为什么要笑你啊?()?()” “笑我‘意外的软弱’、‘哈哈想不到源君你是下雨天会给花打伞的那种人啊真可笑’之类的。()?()” 五条悟霎时哽住,好几秒才发出一声匪夷所思的“哈?”。 “你到底把老子当什么妖魔鬼怪,这有什么好笑的?” “哦,抱歉啊。”源柊月没什么诚意地道歉,仔细审视他一通,像受到冷门知识科普恍然大悟一般,“我确实觉得你是那种很不尊重生命、也不敬重死亡的类型,原来没我想象得那么糟糕吗?” “我在你的印象里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渣?” “……唔。一言难尽。就,典型的大少爷,生不定还是个自杀狂魔……” “好糟糕的刻板印象!一点儿都不符合吧?” 五条悟几乎要像猫尾草一样嗷嗷叫了,像是受到天大的冤枉似的,“你到底为什么讨厌我?——就因为我太骄傲吗?” “当然不。”源柊月回答得很快。 骄傲一点都称不上罪过,这个人先有睥睨众生的实力,再有骄傲到令人讨厌的脾气,一切如此顺理成章。 “实力足够的情况下,傲慢是理所当然吧。”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哦。”源柊月冷酷道,“我仇富。” “…………”五条悟眼睛缓缓瞪大,“……就因为这个?!” 在对方发飙前,源柊月连忙补充:“我现在已经对你改观了,因为你愿意莫名其妙给我钱,所以你成功升级,不像以前那样讨人厌了。” 五条悟认为有钱算是他与生俱来的优点,和六眼一样,因而听到堪称离谱的改观理由,没什么障碍地欣然接受。 他问:“好吧。现在升级成什么了?” 源柊月:“升级成atm了。” “那也算升级吗?都从人变成提款机器了!”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没听说过吗?” “……这也能飞?” 太离谱了。五条悟不爽至极,嘟嘟囔囔着‘狡诈的小橘子’、‘真是视财如命’。 他清楚,关于讨厌他的原因,源柊月依然没有说实话。可仔细观 察对方的表情,他说的也不是假话,也就是说,他确实坦诚了很少的一部分。()?() 这一发现令五条悟稍显满意了些。()?() 他很突然地问:“你觉得宫内的案子是谁做的?” ?想看流初的《植物大战咒灵》吗?请记住[]的域名[(.)]?20?。?。?? ()?() “不清楚,也许是她的仇人。”源柊月说。()?() “我以为你什么都能猜到。” 源柊月注视着他,了然:“那我猜你知道是谁干的。” 五条悟无声笑了。 他轻轻俯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挤压到只剩下一只手掌的距离,他身上的气味一如他苍茫的白发,冬日清晨般鲜明、凛冽。 “……如果。”五条悟顿了顿,将声量压在他与他之间,嘴唇开合,依然在笑,“如果我说,我觉得杀死她的人,是一名咒术师呢?” 让人捉摸不透,他说的是真话假话。 源柊月:“证据呢。” “没有证据。”五条悟说,“被人为杀死了,咒灵恰好路过破坏了尸体,有这么巧的事情吗?——所以直接大胆推测,会不会是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被某个老橘子灭口了,再伪装成为咒灵所害的样子呢?” 这思路跃迁得有些匪夷所思,他也不指望能被源柊月理解,对方刚加入咒术界,连御三家的三个姓氏记不清楚,最熟悉的是五条,更别说厘清那些盘根错杂的关系。 大概会被当成阴谋论,他也习惯了,不被理解是他生活的常态,说出来只是觉得好玩。 在所有人只看到谜面的时候,五条悟先一步窥破迷雾之下的谜底,他答案大大方方放到他们面前,他们并不觉得欣喜若狂,第一反应往往是不信任。 要问他是怎么发现的,有什么证据,请提供条分缕析的证明过程,他拿不出这样的过程,一眼看到答案,怎么去编造一个子虚乌有的过程? 都不重要,反正到最后,他总是对的。 习惯不被理解,也就不再做多余的要求,领先的人,总得容许别人跟不上他的脚步。 沉默蔓延开来,五条悟想转移话题了,他决定和他谈谈他新买的游戏。 然而,在他开口前,源柊月盯着他的眼睛,很郑重地点头:“我相信。” “……你相信?” 他重复了一遍。 ——哪怕完全没有和那些人接触过? “嗯。”源柊月说。 很轻的一声,根本不需要多余的注解,像一滴露水砸在叶片上,轻而易举地压弯茎叶。 他的信任塞进在这浓墨重彩又举重若轻的音节里,随着夜风,飘送给他对面的白发少年。 有露水的夜,风也清凉拂面。 “礼尚往,“我有一套院子……你要不要来做客?”- 小院第一次有外人造访。 五条悟是十分捧场的客人,从看见院外篱笆的那一瞬间开始,眼睛顿时亮了,一直东张西望、喋喋不休地询问,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招猫逗狗。 “你什么时候建的啊?” “怎么不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