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旭幽幽地说,“陈远这些年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你也的确不是非他不可的。” 李越和摇摇头,“不是这样的。你知道,我是个emotion-oriented person,为了爱而放弃一部分肉体上的快感对我来说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也并不是什么牺牲。他已经给了我这世上最好的感情,我又怎么会在意跟他上床到底是百分之8十的快感还是百分之百的快感呢?” 李泽旭叹了口气,“可是小远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他也不知道你这些年跟他在一起,到底是因为爱他,还是只是因为习惯性的向他索取爱。” 李越和有些困惑,“为什么会这么说。” 李泽旭盯着他,和盘托出“虽说小远这段时间,是有些思想抛锚。可你不觉得这些年,你对他也的确不怎么好么?他觉得你不怎么爱他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 李越和瘫坐在沙发座椅上,他脑子里乱极了,答案早已隐隐写在心里,可他一直不敢去触碰,“是么……他觉得我不是那么爱他么?” 李泽旭想了想,认真的说,“虽说咱们很多时候总把陈远当成个孩子,可他到底也三十多了,你自个儿想想,多少次当着旁人的面儿冲他发火撂脾气,他虽不至生气,但心里肯定也有个疙瘩,时时琢磨着,你到底是不是把他放心上。” “好几次,你跟他吵架,他心里很恼火,我看得出。可他又不敢跟你吵,只能顺着你赔笑脸。久而久之,长此以往,哪个男人受得了。” 李越和茫然的看着李泽旭,他这些年,竟从来只顾着自己,从未考虑过陈远的想法。 他不知道陈远在这十几年里到底得到了多少欢愉,又独自承受了多少落寞。 “咱俩心里都清楚,就算他一时对旁人心动,也还是爱你的。你又何必像今天这样折磨他呢。” 李越和垂下头。 他一直清楚陈远对自己到底是怎样,明白眼里的那些深情和处处的爱护是做不来假的;他也清楚盛泽对陈远的心思,从第一面见到这孩子他就看出了盛泽对陈远的崇拜和爱恋,可他偏偏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他明明看出了盛泽一步步的诱惑,明明意识到了问题的端头,明明可以轻而易举的阻止一切,可他偏偏要去试探,偏偏要装作一副海晏河清的虚伪模样。 他的喉咙泛上一股压不住的恶心。 他恶心那个斤斤计较、嫉妒怨恨的自己,也恶心这个虚伪又懦弱的自己。 他徐徐开口,沉声说,“是,这些年我只顾着自己的情绪,从没考虑过他也会痛,他也会累。” 他露出一个悔恨至极的表情,对李泽旭说,“你说我把他当小孩,其实不是的。大多时候,他都让我忘记了他其实比我小五岁。很多时候,我大概是有意试探吧。” 李泽旭有些疑惑,问,“试探什么?” “试探他对我的底线在哪,试探他能忍我多久。” “所以你得到的结果是什么呢?越和,人是最经不起试探的。” 离开37°时,李越和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他想了很久,从幼年时代的平安喜乐,到青春的端头跟司媛、李泽旭的少年时光,再到经历丧母之痛,独赴远洋,他循着自己成长的轨道一路追溯,恍恍惚惚间,才发觉,自己这些年竟做错了这么多。 不,在潜意识里,他甚至一直知道自己对陈远病态的折磨和试探,所以哪怕是在那一晚之后,也总不舍得太过苛责于他,所以每当自己拿恶言恶语对待陈远时,都会在转身后克制不住对他心疼。 最先做错的,本就是他啊。 华灯初上的街头,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齐汛的电话······ 陈远将小越接回家后,把自己锁在了卧室里,一头倒在床上。 他脑中反反复复回旋着李越和最后抛给自己的两句话。那些时日,那些最隐秘而耻辱的秘密早已被洞悉,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一厢情愿的粉饰太平。 羞愧和悔恨几乎把他撕碎,让他思考不得,也动弹不得。他只能躺在这里,任由躯体在这张承载了太多温馨与幸福的床上僵硬石化。 陈母站在房门前叹息了一次又一次,终于还是没有敲门。 这一夜,他都在将睡未睡的混沌中徘徊,脑海中是一幕幕过往的曾经,清清楚楚,而肢体却仿佛与精神抽离,控制不得。 零点钟的时候,《加州旅馆》的铃声穿透他的回忆,将他带回到血淋淋的现实。 “越和去哪了?”电话对面是李泽旭火药一般的声音。 陈远本就昏昏沉沉,此时李泽旭的吼声砸向他,瞬时有些摸不清头脑,他嗓音有些沙哑,“什么?” 李泽旭没耐心跟他解释,生硬地说,“你没看微信?他发了条朋友圈······你自己看看吧。” 陈远马上清醒过来,挂死电话便连忙点开了李越和的朋友圈。 没有配图,是段不长不短的文字。 “从九十年代刚开始接触计算机、互联网到现在,我实现了自己一个又一个的想法,攀登了一座又一座的高峰。这些年我过的很充实,也很欣喜。如今,我几乎刷完了这个领域所有的副本,我想,我或许可以选择另一种生活,也是时候离开了。 在与齐汛协商后,我决定保留股份,辞去bm公司cto一职。日后,将作为技术顾问参与bm技术相关事务。 第四十章 这条百余字的朋友圈,陈远看了十几遍,却怎么也读不懂其中的寓意。最后他只得给李泽旭回过电话去,一开口便问,“不是,越和这说的什么意思?” 李泽旭嗤笑,“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他要离开北京了。” 陈远愣了愣,仍是搞不清状况,“他家就在北京,离开北京去哪啊?他难道要去美国!” 李泽旭眼光里透着几分同情,“小远,你真不是个聪明的人。” 他要离开了,他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又怎么可能被我们找着? “你什么意思?”陈远遇到李越和的事情,便再顾不上自己被师兄奚落。 “他把西雅图的房子,划给乐音了。已经发到我邮箱里了。” 陈远心中一惊,他明明时常念叨着西雅图的套别墅,对立面的一桌一椅都倍加珍重。陈远想起小越还小时,李越和带着他俩去西雅图小住,满脸骄傲的向自己展示那一间别出心裁的书房时的模样,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李越和为什么会把它轻而易举的送出手。 “为什么?” 李泽旭叹了口气,“因为我们当初想用这套别墅拍摄。” “可那也用不着送给乐音啊!” “当初我们只是随口一提,他便记在心里直到现在。” 李泽旭用低不可闻的声音继续说道,“所以,你看,他对你,对我,向来没什么底线。” 陈远说不出话来,坐在窗边,目光遥远而空洞。 “小远,出来跟师哥喝一杯吧,好么。” 多年前,在陈远还是个苦学生的时候,遭了无数白眼和欺凌,好在李泽旭瞧他可怜巴巴又为人朴实刻苦,多少照拂,校园生活才有了几分起色。陈远那时对这个天才学长很是崇拜,很爱跟在他身后,而李泽旭又喜极了陈远的体贴质朴,所以两个的如连保胎一般整日待在一起。 后来陈远去酒吧赴李泽旭的约,见识了李越和的风采,便一门心思扑在了这个漂亮哥哥身上。 李泽旭没过多久便看出了陈远对李越和那份心思,心中既觉得隔应,又不愿李越和被扯上这条路,所以有事儿没事便挖苦讥讽他两句,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渐渐聚的少了许多,就是聚,也免不了变成王母娘娘画银河。 自从跟李越和在一起后,便常是他们三人在一起,而三人行多半是李越和跟李泽旭聚一起嘀嘀咕咕,陈远在一旁听着。所以这些年,陈远跟李泽旭两个人很少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 “好,就去当初我第一次见到越和的那个酒吧,好么。” 快二十年过去了,这条街无数家酒吧都几经转手,唯有这家却还屹立不倒,人满为患。 舞池里,女人或男人带着精致的妆容扭动着细腰依附在别人身畔,千娇百媚又热情似火。 陈远坐在卡座上,只点了杯白水。 “你知道么,他曾经想过要跟你求婚的。”李泽旭的声音嘶哑,淹没在喧闹中,陈远听不真切。 “嗯?你说什么?” “我说,他本来是打算等小越到了念高中的年纪,就带你们去美国定居移民,然后向你求婚的。” 一道惊雷划过陈远的心脏,他似乎心跳都停了几秒,周边的嘈杂与灯红酒绿瞬间不复存在,有的只是那一句,“他曾经想过要跟你求婚的。” “他,他从来没告诉过我······我以为他,我以为他······” 李泽旭心中有了几分痛快,他嗤笑,“你看,你们两个在一起这么久,到最后是两不相知。” 陈远说不出话来,抛了个眼神把酒保喊来,李泽旭笑了笑,说,“上一打威士忌。” 一排威士忌摆在两人面前,他俩一人拿了一杯,白水似的喝下肚子。 “我不敢问,我以为我爱他就够了。”陈远撂下手中的酒杯,眼里满是血丝。 李泽旭笑了笑,“你爱他什么?我到现在都觉得你当初就像着了魔一样。” 陈远低下头,爱他什么?他也说不清。他向来愚笨,问他什么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想破头也想不出个答案。 他只知道,第一眼见到李越和,就在这家酒馆,便从此丢了魂,也丢了一颗心。 因为美貌么?其实也不是。 那时李越和一滩烂泥似的醉在舞池里,手里还抱着瓶儿洋酒,头发乱成坨草,口中念念叨叨,上身是件儿supreme的t恤,下面穿一件漏出两个膝盖的破洞裤,任谁一见,都以为是隔壁大学城里醉生梦死唱着money和women的大学生呢。 可他偏偏喜欢,打第一眼便看上了,无论如何都移不开眼。 他皱眉时喜欢,撇嘴时喜欢,坏笑时喜欢,忧伤时喜欢。 心仿佛死死被这个刚认识不足一天的人攥在手里,放不下,忘不了。 他做了这辈子走艺术以外最重要的决定,或是走艺术学表演本质上就是为了来北京,跟李泽旭相识,然后认识这个男人。 他弯下自己近一米九的身躯,将这个男人背在肩上,用手托住他的屁股,将人直接抗回了中戏。 元旦前夕男孩子们不是连夜泡吧唱k便是跟女朋友出去开房,宿舍里空无一人。陈远将李越和放在自己床上, read_app2("激情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