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遥抬头看去。mankanshu.com以为是段昱川,结果出乎意料外,来人是宁芙。 宁芙穿着黑色无袖雪纺短连衣裙,搭一款银色的细跟凉鞋,整个人看起来和酒吧里那个妖艳宁芙的感觉截然相反。白皙的皮肤越发水嫩,微翘的嘴唇越发勾人,漂亮的人怎么打扮都漂亮。 从小她就知道宁芙是大美女这个事实了。 “子遥,你好些了没有?”宁芙捧了束红色康乃馨放到了秦子遥床边的花瓶上,坐下问。 “……”重新面对宁芙,秦子遥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老实说秦子遥并不是真的很恨宁芙,大概是对自己做的事情找个合理的借口罢了。如果不恨她,就不会说那种话。 “子遥,你还恨我吗?”宁芙见秦子遥不说话,垂下眼眸低声问。 “你以前说要做个名流社会的人,怎么会竟然沦落到酒吧当驻唱了?”秦子遥嘲笑道。也许从她们关系决裂那时开始,就注定要互相伤害了。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宁芙的脸果然煞白一片。 “不过也挺符合你,你真是坏得彻底了。”秦子遥冷冷道。 像一把刀子,狠狠稳稳准确地一道道划出伤口,血流不止。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破坏约定,你原谅我。你看,我已经受到惩罚了。”宁芙嘤嘤地哭了起来,像头受伤的小鹿,自我保护的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秦子遥无情道:“我也想原谅你,太想原谅你了,像春天的雪花,夏天的雨水那样忘记。可是我做不到。” “这么久了,你一直不放过我。” “我放过你,谁又来放过我?” 两个人的气氛凝固在寂静的世界里。宁芙已经慢慢的抹干眼泪,段昱川像个王子般从天而降。 “宁芙,你来啦。”段昱川把饭放到病床餐桌上,笑道。一看花瓶里的康乃馨,惊呼道:“宁芙你真有心,还买了花来。” “那是你太粗心了。”宁芙勉强笑道。 段昱川爽朗地大笑起来,把饭拿了出来弄好,坐在另一边抬手喂秦子遥:“做什么一脸不高兴,不喜欢我喂饭我就叫宁芙喂你了?” 秦子遥有了些薄怒,又不好发作,闷着声音道:“你成心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什么?我可是从宁芙那里知道你们的事情了。为了一个约定就闹七年脾气,现在也该消气了,快些重归于好吧。” 秦子遥朝宁芙意义不明的瞅了一眼,对段昱川说:“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宁芙的心在一刹那瞅紧。那么冰冷的眼神,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秦子遥。 “你们是青梅竹马,关系很好,因为没有遵守约定就闹不愉快……”段昱川叽叽喳喳地说着,丝毫没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越变越坏。 “……你真是坏得越来越不要脸了。”秦子从嘴里轻轻吐出一句话来,眼睛里蕴含着说不清楚的怨愤。 宁芙咬着唇,脸色不自然极了。段昱川还在絮絮叨叨:“约定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为了打破啦,所以子遥你就原谅宁芙不好吗?” 看来是没有全部和盘托出。也对,那么羞耻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说出口的。 “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昱川我要回去排练了,子遥,回头我会再来看你。”宁芙站起身告辞。她知道,即使再过上十年二十年秦子遥也很难原谅自己。 自己都不原谅自己的人,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原谅自己。 段昱川放下饭盒,对秦子遥说:“等我一下,我去送送她。” 目送段昱川追上去的背影,秦子遥再看看端放一边的饭,若有所思。 失神的时候,许苍辰进来了。他手里叠着几本书,坐在床边,静静的看她,不笑也不说话。 “有什么事?”秦子遥忽然问,不远不近的平淡语气。 许苍辰把书递到她手上:“怕你无聊,带给你看的。” 秦子遥低头瞄了一眼,都是绘本之类的书。他以为自己当插画家真是因为喜欢画画吗?如果以前画画是因为喜欢的话,那么现在画画就是她惟一混饭吃的家伙了。 “你是在赎罪吗?”秦子遥抬头,目光巡着许苍辰的脸看去。 许苍辰顿了顿,“也许是,也许不是。” “那么是看我这样很高兴?一辈子活在你的阴影下,让你很有成就感?”秦子遥本来不打算跟许苍辰吵,但是段昱川还没回来,她又开始胡思乱想,忍不住迁怒到许苍辰身上。 “你不要这样。我对不起你,让你变成这样是我不好,但我一直尽力去弥补你,可是你没有给我机会。” “如果真可以弥补,那么这七年时间算什么?若不曾发生过七年前那件事,也有可能是因为其它事情让你露出你的真面目。与其欺骗自己去幻想根本不存在的人,还不如早早看清楚。” “子遥!” “你应该高兴才对。因为你我变得讨厌异性,活得比什么都干净。我还真要感谢你,让我拥有这种的体质。” 嘲讽的语气让语苍辰的心揪得紧紧的。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接受,唯有她这样骂他时连着自己也不放过才让他更加痛心。 他明明是想把她捧在手心,放在嘴里宠着,疼着,可是……曾几何时那个像可怜小猫的女生竟变得如此残酷了。 留院观察了几天,确定没事了,秦子遥才被段昱川接回家。回到家里,秦子遥就忙着工作,拖了几天的活不赶快动手,怕是来不及赶上截稿日。 段昱川在小房间里洗照片,照片上几乎全是宁芙的各种表情衣着。他盯着其中一张宁芙笑得很烂漫的照片看了许久,自己也未发觉自己看出神了。 秦子遥在门边倚着,站着看了一会儿,终于才挪动脚步自己去泡咖啡。本来想问他要不要咖啡,看到他那么专注的样子,她就开不了口。 段昱川除了在告白那时候这么专注过她之外,就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她了。他对宁芙…… “在想什么,水都要漫出杯子了。”段昱川从后面抱住她,出声道。 秦子遥回神连忙抬起保暖瓶盖上放好。 “吓我一跳,干嘛走路没声音。”低头往他脚上看去,他竟然光着脚丫。 段昱川答非所问:“工作忙完了?” “就快了。” “……能亲一下吗?”沉默了一会儿,段昱川像讨糖吃的孩子咬着她耳朵问。 秦子遥感觉后面抱住她的手力道加重了,他全身热得像火一样。 在一起那么久,秦子遥知道段昱川这样发烫多半是在求欢。她不是不知道他怎么解决问题,但如果再让他自己解决问题他会按捺不住,总有一天他会离她远去。 特别是宁芙出现了。热情得像火,像太阳,像彩虹的她,让谁都忍不住多瞧几眼。 秦子遥转过身抬起头,伸手圈住段昱川,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只许亲一下。” “真的可以吗?”段昱川试探性问。 从两人开始谈恋爱到如今已经两年了,他足足忍耐了两年。当他知道她有异性恐惧症时,他也从不去勉强她;他以为自己治好了她的病,她却又再次复发了。 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哪料到却是镜中花,水中月。 “当然。”秦子遥笑。 段昱川像在做一件庄严神圣的仪式。他轻轻往她薄薄的嘴唇慢慢亲去,唾液的粘绸一下子侵略敌阵营地,秦子遥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这是种什么感觉?没有想像中那种甜美,也没有想像中的那种心跳。啊,对,那种甜美心跳的感觉,早在七年前消失不见了。 被宁芙,母亲,许苍辰统统夺走了。 可这是她最喜欢的段昱川啊,为什么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有麻木,除了麻木还是麻木。她不要这样! 段昱川比她大一岁,却比她更像个大孩子。因为他只是个大孩子,她安心的待在他身边七年,如今他仿佛要长大了,她开始害怕了。 那个她熟悉安心的依靠,就要离她远去了。 没有办法,她要留住他,她一定要留住他。他是自己的,谁都不可以抢走! 没有明显的抗拒,段昱川胆子更大了些。紧抱着她的手摸向她的小腹。 冰凉的触感在小腹上游移,秦子遥在恍然间闪过许苍辰阴冷的笑容,一阵恶心,连忙用力推开段昱川,跑进厕所里大吐特吐。 段昱川游魂般站到厕所门口,看着她吐得不成人样,久久说不出一句话。他只是怜悯而无奈地站着看她,等她吐得差不多,才小声道:“子遥,跟宁芙和好吧。你这样下去不行,你需要一个朋友。就当为了我,和好吧。” 就算是病,只要预防就不会发作。秦子遥是这样想的,于是在杂志社交稿里顺便提出辞呈。 李画盯着秦子遥看了许久,才说:“抱歉,遥老师,我不同意。” “为什么?” 李画放下手中的钢笔,转了转椅子,找到一个舒服的坐姿时才说:“首先我们是签了约的,你要违约的话,违约金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我直觉遥老师并不是因为不适应这工作才辞职。” 女强人就是女强人,说话永远都是霸气十足,一副看穿人心思的样子。再说,她和段昱川从广东过来,什么事情都没定好,钱那方面确实比较窘迫。 “遥老师你的画让人有种很冷艳的感觉,跟你的人一样。如果你变得妥协些,许多事情都能解决掉。” 李画又怕秦子遥误会,补充道:“当然,我指的温暖是应用在你这人身上,而不是你的画。” 还真是被一览无遗。秦子遥有些害怕跟李画待太久,她说:“谢谢你,主编。这件事就当我没提过吧,我先回去了。” 目送秦子遥离开,李画笑得灿烂:“要有什么烦恼可以找我聊聊。” 秦子遥点头,心里却不是敢找李画。李画太犀利了,她怕自己被瞧得体无完肤。 出了小里间,看到外面几个人在忙着工作,唯独不见许苍辰。枉她还想着避开他,结果都不用特地做什么。 邱莓眼角瞄到秦子遥在看许苍辰的桌子,心直口快的对秦子遥说:“辰哥去画展了,今天不会过来,你有事可以打他电话。” 秦子遥朝邱莓笑了笑表示知道,转身去搭电梯。 邱莓注视了秦子遥好久,才咕哝道:“还真是个不合群的人。小炎啊,是不是艺术家都这样有个性的啊?” 对面的方小炎头也没抬:“别人我不知道,至少辰哥不是。” 邱莓嗤之以鼻:“这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宁芙接到秦子遥的电话显然很意外,更别说她主动约见自己了。对面摆弄摄像机的段昱川放下镜头,问:“谁打来的,现在在工作中喔。” 四周路过的行人纷纷向他们投去注目礼,无论到什么时候,人的好奇心总是那么强烈。站牌下的宁芙从手腕里脱下皮筋扎起头发说:“抱歉,昱川,子遥约我了。” 段昱川一听,走到宁芙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说:“和她好好谈谈。” 宁芙点头,对段昱川很感激:“谢谢你,昱川。” 段昱川朗笑道:“我可什么都没做喔。” 秦子遥坐在咖啡厅里靠窗边的位置上,望着玻璃外面的景物。这条光荣路的精口店已经全都变成了其它店面,一如回不去的时光。 她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宁芙和自己一起穿着同样的衣服坐在一道彩虹互相抱在一起痛哭。现在已经记不清楚具体的梦境,惟有两个人的哭相特别清晰。 从小到大,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还从来没有过。 如果你不足够爱她,又怎么会恨到极致? 许苍辰的这句话为她编织了一场自圆其说的幻境,她确实从里面被拯救,但也付出了代价。越来越沉沦在里面的她,而早已分不清是爱还是恨。 对宁芙到底是爱还是恨,或许两样都有吧。 第8章 明修栈道 暗渡陈仓 一道靓丽的身影投入视线之中。就算没有过多的渲染,她也不曾黯淡过。 宁芙推门进来,许多人的目光就投到了她的身上,有艳羡有惊叹。她泰然自若地走到秦子遥对面坐了下来,问:“子遥,等很久了吗?” 秦子遥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咖啡杯,说:“不是很久。” “服务员,给我来杯拿铁。”宁芙朝不远处正要过来的女服务员叫道,然后看秦子遥:“子遥,我很高兴。” “哈,有什么好高兴的?你还真容易满足。” 宁芙自己笑着不说话。不多一会儿服务员端了咖啡过来。宁芙拿起抿了一口,终于转入正题:“子遥,什么事。” “我们只喝喝咖啡聊聊天,什么事情也没有。……你搬家到哪里了?”秦子遥语气平淡,不像之前的激动。 这些年没见,宁芙并不知道秦子遥变了还是没变。她如坐针毡,小心翼翼的与秦子遥对话,生怕自己又刺激到秦子遥。 “和你家隔了差不多一个城市那么远。我听说林姨去世了,很抱歉没去参加葬礼。” “没关系,不来反而更好。”秦子遥扯唇笑道。 不明白秦子遥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宁芙沉默不语。这样跟秦子遥说话真的好累,她实在好怀念从前的她,以及从前无话不谈的时光。 “子遥,我要怎么样你才会原谅我,放过我?”宁芙低头,轻声问。 秦子遥搅咖啡的手顿了一下,低头出神地盯着打着圈的咖啡,良久才喃喃道:“我其实已经不恨你了,可是我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