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狗

    林霜倚愕然发现自己与刘灼被困在了风壁中心，且包围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她捕捉到了风壁后方的黑色人影，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口，她甚至忘记了呼喊求救。

    刘灼握紧双拳，身周弥散的暗红色流光将林霜倚包裹起来，风势锐减，风墙却如巨石般朝着二人砸了下来。

    林霜倚忽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信任感来，她觉得刘灼能够挡下这一击，刘灼果真没有让她失望。然而紧接着又是一道风墙压了下来。

    包围圈内风沙迷眼，她眯着眼瞥到了一点寒芒，那寒芒刺破风沙而来，捣开一片混沌，如破开天地的巨斧，将风墙硬生生劈碎，崩塌之势如泰山倾倒。

    “走！”飞沙走石之中，一男子冷喝道。

    林霜倚顾不得多想，扶着轮椅便要往外冲去，刘灼却伸手在她侧肩上推了一掌，将她推出了那片妖风肆虐的包围圈。

    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没有风、没有飞沙，更没有刘灼的踪迹。林霜倚怔怔地站在柏油路中央，她摸了摸自己的右臂，刘灼那一掌留下来的痛感还在。

    有人将风壁打开了一条缝隙，刘灼趁势将自己推了出来，而他和那神秘男子却留在了其中。林霜倚努力地攫取着记忆，她并未看清持枪者的面貌，却隐约觉得这人的身形与先前在酒吧中出现的男子有些相似。

    林霜倚忽然察觉到了一股来自斜后方的视线，她说不上那种诡异的感觉，光天化日，背后似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这令她感到悚然。迟疑片刻后，林霜倚迅速扭头看了一眼停车场边那棵掉光了叶片的垂柳。

    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林霜倚快步走上前去，正打算一探究竟，一辆黑色越野车迅速窜了出来，她躲闪不及，踉跄了几步向后仰去，还未来得及惊呼，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视线触及陆梵舟的双目时，林霜倚呆滞了半秒，她从来没觉得陆梵舟的淡漠神情看起来是如此和蔼可亲，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仿佛在说：这不是搭救，这是天神垂怜。

    “谢谢，不过你是怎么闪现出来的？”林霜倚感到纳闷。

    “路过。”

    “哦，又是路过……”林霜倚只是点点头，她还未意识到自己说了个“又”。

    一切巧合，在陆梵舟面前，仿佛都变得理所应当，他仿佛本就该出现在自己家门口、出现在图书馆、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林霜倚对此从未怀疑。

    “不对呀！刘灼呢！”

    林霜倚终于想起来，自己把救命恩人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陆梵舟看了看不远处，林霜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到了坐在公园长椅上纳凉的刘灼，刘灼身后不远处放着他的轮椅。

    林霜倚走近了些许，刘灼朝她挥了下手，“都等你半天了，怎么才来？”

    几分钟前发生的场景正在林霜倚的面前重演。

    林霜倚满脸问号，她看了看身旁的陆梵舟，期待着陆梵舟能赐予她一些指示。陆梵舟眯了下眼睛，环抱起双臂进入了待机状态，这故意冷置的态度让林霜倚感到心凉了半截。

    “我们刚才……不是见过吗？”林霜倚谨慎地问道。

    刘灼一脸鄙夷，“你在说什么？这人又是谁？你不介绍一下吗？”

    林霜倚深吸一口气，酝酿良久，吐出四字：“说来话长！”

    她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将大约十分钟前所发生之事尽数告知刘灼，然后开始静候刘灼的回应。以她对刘灼的了解，这人脾气虽差，智商倒完全不在徐子容之下，就连冤家袭小夏也对刘灼的学术能力挑不出半点毛病来，那篇论文改得袭小夏心服口服。

    刘灼双眉紧锁，“又是那个用枪的？”

    “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是看身形，和在酒吧出现的是同一个人。”林霜倚应道，“还有一件事挺奇怪，我能感觉到，当时现场有旁观者，那人开着越野车想要逃离现场，差点撞上我，要不是陆梵舟恰好路过，我指不定就进医院了。”

    “恰好路过？”刘灼看向陆梵舟，眼中满是狐疑。

    “严格来说也不是恰好，是必然。”陆梵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哦，你又换保镖了。”刘灼扫了一眼林霜倚，表现得十分淡定，“既然几分钟前的那个我已经分析出了疑点，那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这个陈啸，问问他事情的缘由。行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休息了。”

    “你的腿怎么了？”陆梵舟忽然问道。

    刘灼愣了一下，似是对眼前这算不上熟识之人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错愕，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打篮球时扭伤了。”刘灼撇开视线，十分随意地解释道。

    “我认识一个中医，医术还不错，可以介绍给你。”陆梵舟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纸条，递给刘灼，“这是他的医馆地址，你可以去找他。”

    林霜倚忍不住嘴角上扬，心道“行啊这小子”。

    刘灼一脸纳闷地接过了纸条，匆匆瞥了一眼，神色微变。

    “你真的不做评价吗？关于我刚才经历的事？”林霜倚抱着试探的心态问道。

    刘灼拧着眉沉默片刻，开口道，“按照冷燮的说法，这应该也是某种幻象作用。”

    “冷燮连这都告诉你了？你俩究竟都私下聊了些什么呀？”

    林霜倚的好奇心被揪了起来，她完全想象不到刘灼与冷燮成为无所不谈的挚友的情形，这两人在她眼里完全不是一路的，光是情商差距就相隔整个银河系。

    “即便是幻象，也绝不会出现让时间倒退的现象。”陆梵舟道。

    林霜倚与刘灼扭头看向陆梵舟，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敬畏之色。

    “别误会，我只是在图书馆的档案室里读到了紫微星社历任社长留下的笔记。”陆梵舟解释道，“《颉鬼集》中排列在第一百零七位的星宿，名为天狗，其踪迹不可捉摸，能吞噬万物，包括时间。”

    “如果被天狗吃掉一口，所发生的事就不复存在了？”林霜倚问道。

    “听起来是这个意思。”刘灼附和道。

    “我也不明白天狗吃掉时间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但笔记上是这么记载的：《颉鬼集》的作者推测，天狗最多只能吞噬一刻钟的时间，也就是说，在这一刻钟之内，事态会产生无数种走向，一刻钟之后，时间的秩序就会恢复原状。”陆梵舟像是念经一般将笔记上的内容转述了一遍。

    刘灼眼中掠过一抹亮色，似是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心。与此同时，林霜倚也想到了些什么。

    “关于谢恒光的死亡时间，我得和陈啸确认一下。”林霜倚面色严峻，说着便掏出了手机。

    陈啸的电话仍旧无人接听，这一次，林霜倚下定决心亲自前往研究所去探访陈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