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春把知道价钱的东西都记在了后面,不知道的暂时搁着,等以后知道了再补上。bixia666.com 就算现在还不上,也必须记在账本上,时刻提醒她欠下了多大的人情,宋建军两口子在她困难的时候给予她帮助,日后让她赴汤蹈火都再所不辞! 眼见就晌午了,秀春把东西整理收起来,衣裳叠好收到木箱里,上学用到的东西都归置到书包里,至于铅笔和练习本,用不完的也一块收纳到木箱。 宋建军还邮寄了麻饼、水果糖和江米条,秀春刚才全拆了包,分给郑二婶一部分,至于剩下的… 秀春想了想,翻出废报纸,一撕两半,把麻饼、水果糖还有江米条拨在平摊的报纸上,分包了两包,一包给高淑芬,另一包给大地主何铁林。 秀春又从箱子里拿两根铅笔,两个练习本。 高淑芬家的大丫上二年级,二丫和她一样,今年上一年级。 对于孙有银和高淑芬两口子,秀春没啥喜恶,别的不说,高淑芬有一点比葛万珍强,她虽然爱贪小便宜,但不屑偷抢,给她她才要,家里的三个孩子也是,就没见过哪个过来偷她东西。 单冲这一点,秀春就准备分他们,不为别的,以后少不得要有找孙有银帮忙的时候。 中午秀春煮了一锅鱼汤,又从鸡窝里摸出刚下的蛋,敲了一个在锅里。 烧好饭,秀春刚想出去喊钱寡妇回家吃饭,钱寡妇杵拐棍回来了。 “奶,我中午煮了鱼汤,快坐下,我盛给你喝!” 钱寡妇乐呵呵的应好,摸索着上了炕。 盛鱼汤时,秀春用干净的砂锅盛上大半砂锅鱼汤,从鱼肚子上剥下一半的肉,搁在灶台上盖好,留着下午送给何铁林。 祖孙两吃着晌饭,秀春想了想,还是把宋建军邮寄东西给她的事跟钱寡妇说了声。 钱寡妇哦了一声,好奇道,“给你寄了啥东西?” 秀春嘴里塞着饭,含糊不清道,“羊绒衫,裤子,还有书包铅笔之类。” “那好,那好。”钱寡妇喟叹了一声,随即又道,“二丫也上学吧,也不知道淑芬有没有给她准备铅笔本子啥的。” 秀春只顾着吃饭,不吭声。 吃了饭,秀春先去了孙有银家一趟,把东西给高淑芬。 “大娘,我大舅邮的,零嘴给狗娃子他们吃,铅笔和本子给大丫姐还有二丫用。” 高淑芬在用布头给二丫缝书包,屁股挪挪,让了一块地方,忙喊秀春坐炕上。 零嘴刚搁炕几上就被狗娃子抢了去,拆开报纸,立马捏一块麻饼往嘴里塞。 “唔,好吃好吃!”狗娃子这回还挺像话,没忘记对秀春道,“谢谢春儿姐姐。” “春儿,还有给我的铅笔和本子呐。”大丫喜滋滋的把属于她的东西塞到书包里。 二丫也赶忙效仿。 得了好处的姐弟三,再看秀春也就没以前那么不顺眼了,以前总怕秀春分摊属于他们的东西,本来物资就短缺,再分给秀春,他们有的就更少了,那能待见秀春么! 现在好了,秀春有了好东西反倒惦记着他们,大丫、二丫挺不好意思,二丫主动道,“春儿,明天上学我喊你,咱们去早点,抢个好位置,咱两坐一块吧!” 秀春忙应好。 从高淑芬家出来,秀春拐回家,把信装到棉袄口袋,拿给何铁林的东西搁小篾篮里,再用一块土布罩上,没敢走大道,而是从羊肠小道拐拐绕绕摸到生产队。 都这个时辰了,何铁林才烧饭,支在牛棚外边的锅灶冒着烟,何铁林的锅灶很简陋,几块石头围成灶台,上面卡一个缺了口的砂锅,砂锅慢,烧开水都能烧半天。何铁林急得骂娘,恨不得扔了那口破砂锅,他倒是想用上铁锅,关键没那个啥劵呐! 何铁林背对着秀春在添柴禾,秀春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丫头,你咋来啦!”何铁林嗓门很大。 秀春伸手比划了个嘘,指指牛棚,何铁林立马会意,起身跟在秀春屁股后头进了牛棚。 第18章 打小人 进了牛棚,扑鼻而来的粪便味混合着青烟味,让秀春忍不住皱了皱眉,牛棚面积狭小,正对门的是牛栏,牛栏里拴着生产队的两头老水牛和老马,紧挨牛栏的地方是干稻草打的地铺,上面扔了一床脏的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棉被。 秀春实在难以想象,锦衣玉食惯了的何铁林当初是咋适应下来这种生活环境。 牛棚里连个搁东西的桌凳都没有,秀春扫了一圈,不知道该把小篾篮放到哪儿。 “丫头,拎了啥好东西?”何铁林直接把秀春手里的小篾篮拿过去,盘腿坐在地铺上,拍拍他旁边,“别傻站着,坐吧坐吧。” 秀春哎了一声,学着何铁林盘腿坐地上。 “哟,鱼汤!”也不管凉不凉,何铁林直接端起来连喝几大口,喟叹道,“味道是不错,就是肉太少,水搁太多!这个鱼汤啊,一条鱼一瓢水,再多一瓢水味道就寡淡许多啦!丫头你到底搁了几瓢水?” 秀春汗颜,“有的吃就不错啦!” 何铁林呵呵笑了,又把小篾篮里的报纸包拆开,瞧见里面包的是麻饼、江米条和糖果,面露嫌弃之色,放回篾篮里给秀春,“小孩的东西我不爱,拿家去你自己吃。” 秀春心里直犯嘀咕,老地主还挺难伺候! 灶台上砂锅里的水滚开了,何铁林出去搅面粥,剩下秀春和两头老水牛还有老马大眼瞪小眼,秀春起身伸头看了看牛槽和马槽,马槽里满满的饲料,玉米和高粱混拌在一块,牛槽里稀稀拉拉玉米秸拌麸皮,可怜的大水牛两只牛眼一直往马槽里瞅,如果不是中间有道栅栏,估计早就把马槽里的饲料给造没了。 何铁林进来了,盛了碗面粥。 秀春道,“爷爷你真偏心,给马喂这么多,咋给牛吃这么少!” 何铁林乐了,“小丫头,你知道啥,马字辈金贵,牛字辈能跟它比嘛,就跟人一个道理,主席同志吃啥住啥?你吃的啥住的又是啥?” 何铁林说这番话的时候,面上带了嘲讽,秀春若有所思,她发现何铁林平时在生产队里很低调,没人的时候就会腰杆挺直,说话也随意许多。 “丫头,咋还不走?”吃饱喝足了,何铁林开始撵人。 秀春这才想起宋建军来信的事,忙把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何铁林,“爷爷,帮我看看上面写的啥。” 何铁林拿过信,抖开给秀春念,“春儿,等你收到东西时,也该开学了,我跟你大舅妈没啥好买给你,书包、铅笔、练习本…这些都是你必须用到的,还有羊毛衫、羊毛裤,开春之后就能穿…” 何铁林从头顺到尾,宋建军洋洋洒洒写了三张信纸,对秀春的衣食住行无一不提及,下面是落款和日期。 秀春听得仔细,末了,又央求何铁林,“爷爷,你帮我回封信给我大舅吧!” 秀春不是没想过自己写,只是她写的是繁体,而且不太会用铅笔,宋建军收到估计会起疑心。 喝了秀春的鱼汤,何铁林很好说话,“成,但是我这没有纸笔。” “我有我有!”秀春忙道,“可是在家…你等着,我现在就家去,立马拿来。” 说完,不再打岔,一溜烟跑回了家,把铅笔和练习本拿了过来,牛棚里没有写字的地方,何铁林左看右看,干脆出去,生产队大院里放了两个大石磙,何铁林就趴在大石磙上,秀春说一句,何铁林写一句。 不过何铁林好歹是一方大地主,受过良好教育,秀春的口头话被他修修改改转化成了优美的书面语,关键人家不仅会写繁体,还会简体! 写好信,秀春又马不停蹄去乡里邮局把信给寄了,乡里的邮局陈设简单,只有一个柜台,里面坐了两个工作人员,买邮票、信封排一队,拍电报排一队。 每月初和月末,邮局的人都偏多,因为家中但凡有在外地工作或当兵的,大都跟宋建军差不多,拿到工资之后,立马想到的就是接济老家人。 寄信的人还是居多,秀春排在队伍里,忍不住向另一排等候拍电报的队伍看,耳边传来嘀-嘀-嗒奇怪声音。 等排到她时,工作人员问她寄到哪儿。 “兰州。” “要信封吗?” “要。” 秀春也不知道工作人员是怎么个计算法,秀春刚报上地区,工作人员立马就道,“加上信封一共九分钱。” 秀春交了信,连带九分钱,工作人员麻利的将信塞进牛皮纸信封内,黏上邮票,因为农村不会写字的居多,工作人员料想秀春不会写字,问都没问,直接帮秀春写好地址,填上邮编,确认无误后啪啪在邮票上面卡了戳,递给秀春。 “门外有投信箱,记得投外埠。” 见工作人员态度良好,还算耐心,秀春就多嘴问了一句,“旁边那是啥?” 秀春指的是发出嘀-嘀-嗒声响的机器。 工作人员道,“电报机,一个字三分五,比邮寄信件要快三到五天,无急事发信件,碰上要紧事可以拍电报。” 秀春记在了心里,后面还有排队等待的人,秀春没再耽搁,出了邮局门就把信投进了外埠信箱,随后就往家走,途径陈木匠家门口,秀春停了脚步。 秀春的橱柜已经初具模型,此刻陈木匠在雕刻菜橱门花纹。 “小春儿来啦,还得两天才能做好。”陈木匠身上围了个大黑围裙,笑容和善,指了指他面前的小板凳,让秀春坐。 秀春道,“我不是来催爷爷的,就是想问个事儿。” “啥事呀?” 秀春抿嘴笑了笑,“爷爷,你会打弓箭吗?” “啥?弓箭?”陈木匠有些惊讶。 秀春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动作,“能给我打一副不?” 问的时候秀春心里直打鼓,秀春的第一把弓是她师傅杨占亲手打的。秀春还记得她师傅说过一把好弓,六材最为重要,干、角、筋、胶、丝、漆缺一不可,干才拓木最佳,角需水牛角,筋常用牛筋,鱼胶黏中间,兽皮胶黏弓尾,丝要光泽,每隔十天涂一遍油漆。 眼下秀春不求制作多精良,但求能用。 陈木匠没亲手打过弓,但以前在地主家做工时,陈木匠他爹倒是给老地主打过,彼时年仅十岁的陈木匠在一旁看过,时隔这么些年,陈木匠也不确定能不能按记忆打出来。 陈木匠迟疑的点点头,“打倒是可以打…这样,我先打,打好你看看。” 从陈木匠家出来,秀春吁了一口气,还好陈木匠不是多嘴的人,并没追问她打弓箭干啥,如果问了,秀春都不知道该咋回答。 难不成要告诉陈木匠她这颗豆芽菜想去打猎?! 回到家,天已擦黑,秀春前脚刚踏进家门,葛万珍家的牛蛋就追来了,手拿铁钩,指着秀春,大声道,“你给狗娃子糖果了!” 秀春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两手掐腰,好笑的瞅向挂鼻涕虫的臭小孩,“给啦,咋地,不能给啊?” 牛蛋忿忿不平,“给他为啥不给我!快给我点!” 都是堂兄弟,几个孩子偶尔会在一块玩,今天下午狗娃子嘴里含了一颗糖,左手拿江米条,右手抓麻饼,颠颠跑到生产队找牛蛋两兄弟玩,顺带向牛蛋两兄弟炫耀秀春给的东西。 秀春不搭理他,转身进堂屋。 牛蛋后脚跟着进了去,在屋里东串西串,翻箱倒柜,要收秀春的东西。 秀春特别厌恶牛蛋这种做法,扯着牛蛋衣领子,照旧把他扔了出去。 牛蛋哇哇大叫,挥舞铁钩子,对秀春又踢又打,秀春顾忌他是个孩子,只防不出手。 折腾的动静太大,钱寡妇从东间出来了,连声喊秀春,“春儿别打你弟弟,别打,别打,多少分点东西给牛蛋吃吧。” 秀春坚定的拒绝道,“不给。” 钱寡妇苦口婆心劝道,“乖,春儿最听话了,快,给牛蛋分点,让他带回去给弟弟妹妹吃。” 秀春扯嘴角冷笑了一声,不为所动。 牛蛋打打不过秀春,抢抢不到东西,呜呜哇哇哭着跑回家,剩下钱寡妇在门口对着秀春唉声叹气,秀春充耳不闻,一头扎进厨房烧晚饭。 吃了饭,秀春在铁锅里温了洗脸水,早早洗了手脸,盘腿坐在堂屋的炕上,查看书包书本,确定不少东西之后,铺了床铺,就在堂屋的炕上睡下。 眼下气温渐回升,晚上不烧炕也不觉得冷,早些天秀春就把铺盖搬到堂屋自己睡一张炕了。 夜半秀春睡得迷迷糊糊,冷不丁听见堂屋门吱呀一声,立马惊醒。 家里没有锁,堂屋门栓也坏了,白天钱寡妇在家看门,晚上堂屋门一关,有秀春坐镇,料想也没谁敢来她的地盘上闹小动作。 可现在就有胆大的摸到她地盘上作乱了。 屋里黑黢黢的,约莫能看见人影子,秀春手边没东西,不动声色的从炕上坐起,迅速跃下炕,抬手朝来人的一侧肩膀狠狠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