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笔郑重的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小墨,你若放下心结,多得是良缘。changkanshu.com我的小墨举世无双,该当有一个圆满的人生。” 习墨大大咧咧的将手中把玩的短剑收起,“大哥!还说我,你自己呢?不也是苦苦捱过了十三年。感情的事,我们俩是半斤对八两。不谈这个,谈点正经事。你今日送非儿回英国公府之后在农田里搞的那一出御驾亲耕的把戏,倒是令天下百姓交口称赞,又笼络了不少民心,遗憾的是,没有皇后送饭,若是加了这一出,效果会更好。永安朝的后位已经空置两年有余,最迟冬至日便要举行封后大典。若是非儿果真能醒来,你当真娶她为后?” 习笔眼里一道极为复杂的厉光一闪而过,“天元永安朝的皇后只能出自金、虞、玉三家!将来,麒儿倒可以凭自己的心意任意挑选情投意合的女子。若非儿不能如期醒来,就只有嫣儿了。” “看来宫里那些成天斗得死去活来的妃嫔和卫国公府的玉轻熙都没戏了!虞嫤嫣?嫤霏的堂妹?这姑娘十九岁了至今还未议亲,恐怕也是在等着吧。大哥,你可又害了一个姑娘虚度青春。” “小墨!被你祸害耽搁的姑娘又何尝少了?” 习墨瞪了瞪习笔,转移了话题,“今晚宫中有挑菜御宴活动,还是由皇兄亲自主持的好!” 习笔果然有些兴趣,讶异的问道:“‘挑菜’?这是你想出来的新花样?” 习墨在心里腹诽,大哥也有玩兴的时候,真是不容易啊,他连忙回道:“这是礼部尚书前几日提出来的,觉得有趣,便允了。就是在宫中宴会上,在一些小斛中种植生菜等新鲜菜蔬,把它们的名称写在丝帛上,压放在斛下,让大家猜,根据猜的结果,有赏有罚,既是“尝鲜儿”,又有娱乐,皇兄定然不会觉得无聊。” “哦?倒也新鲜。你把小砚也给我抓进宫,咱们兄弟三人一块儿玩个尽兴。” “抓小砚?大哥,这可是个不容易的差事!天知道这混小子去了哪儿玩耍去了!” “少来!天底下还有天下第一庄和莫忘居不知道的人和事?若是这样,那天下第一庄和莫忘居明日便撤了罢!” …… 朗都英国公府。 英国公金怀仁年方五十五,老当益壮,在后院一处开阔之地将一柄方天画戟耍得虎虎生威。 舞弄完毕,国公夫人白若水替他亲手递上擦汗的汗巾。 英国公一边擦拭,一边问道:“府中各处庄子可有吩咐下去,沐浴更衣之后虔诚祭祀土地社神。香,要一直烧到高香,敲锣鼓的至少要百人以上,放鞭炮的则要两百人以上,越热闹越好。” 国公夫人连忙道:“早就吩咐下去了,一直要持续到非娘醒来为止。同时,已经吩咐府内各院不能操做针线活。还不止这个呢,妾身还吩咐府内所有丫鬟婆子管事小斯都要吃“迎富贵果子”、龙鳞饼、龙须面,咱们的非娘回家的日子正好是“迎富贵”的日子,将来必定大富大贵,儿孙满堂。” 第099章 诡异生机 英国公望着相携伴生的贤妻,满意的点了点头,“老婆子,咱们一起去看看非娘!” “好!这就一同去看非娘!非娘这丫头是个有福气的,昨日妾身去盘古大神庙求了一卦,卦象大吉,抽的三支签,支支都是上上签!” 太阳山主峰盘古峰的盘古大神庙庙前巨大的庙会广场热闹非凡;武陵山桃川宫由善卷仙尊亲自主持盛大的法会,各地信徒们也会在这一天到宫观庙宇中烧香祈福,或在家里颂经祈祷。 春来燕归早,原来开了春。杜鹃竹里鸣,梅花落满道,看情形,貌似三月三上巳节。 这一天是北镇天真武玄天大帝的寿诞,也是开天辟地、造化万物的盘古大神升天之日,更是老百姓们期盼了许久的节日,可以逛盘古庙会和歌圩大会,更可以参加各种吟诗放歌会友的水边饮宴,还可以插柳赏花去郊外游春。 这一天,对于朗都的英国公府更是非比寻常。 从凌晨开始,各个厨房的厨子便都忙的不可开交,府中的不少丫鬟婆子也临时指派给了大小厨房。 其实,也就做三样并不复杂的食物。 一是荠菜煮鸡蛋。将新鲜荠菜洗净后捆扎成一小束,放入鸡蛋、红枣、风球,再配些生姜片一起熬煮。 二是蒿子粑粑。将新鲜的蒿子用手搓成一团,然后用木棍将蒿子的汁水敲打尽;将腊肉切成小方块,先放在锅里炒,腊肉出油时,将米面、切碎的蒿子、香蒜等放进锅里拌匀,添适量凉水焖一会盛起;将盛起的面做成粑粑状。要薄厚均匀,做好后放入锅内加盖,小火炕约一刻钟左右即可。 三是五彩米饭。用嫩绿的枫叶、红兰草等煮成红、黄、蓝、紫、白五色的米饭。 因为这三样食物在天亮后不仅要供给府中所有主子仆从享用,还要送到府外施给乞丐及穷苦人家,所需的量相当大,所以显得各个厨房人手顿时捉襟见肘,非得临时调派人手不可。 英国公府大厨房的掌厨娘子陈氏是国公夫人娘家陪嫁过来的。国公夫人年轻时嘴刁。吃不惯府中原来大厨的口味,当年的英国公世子也就是现在的国公爷因为宠爱妻子,便做主换了白氏娘家陪嫁的厨子。 这陈氏倒也有两把刷子。执掌大厨房一晃就是几十年,国公府内各类大型聚餐从未出过纰漏。 陈氏开工之前按照惯例,让领厨们集中在一起训话,“胖嫂子!芸嫂子!刘夏氏!朱吴氏……你们几个给那些新来帮厨的新手一定要讲清楚。每个鸡蛋都要剥完好,没剥完好的都要挑出来。鸡蛋先放入冷水中浸泡一会儿。再放入热水里煮,这样煮好的鸡蛋蛋壳不破裂,且易于剥掉。鸡蛋熟了,不要急于取出。稍等片刻,备好凉水,从沸水中捞出煮好的鸡蛋。放入凉水中凉透了再捞出,剥皮时放在容器里滚动几圈。使鸡蛋壳全部碎裂,然后就很好剥了……每个蒿子粑粑都要薄厚均匀……制作五彩米饭时,五种颜色各色都要一致,不要搞出几种不同的红色,不同的黄色……” 天还未亮,大厨房里已经做好的三样食物开始源源不断的送到府内所有主子院内以及府外的施赠点。 英国公世子夫人玉素言昨晚一晚未睡,守在小女儿金非的闺房床边。 晨光熹微,英国公世子金石悄悄替夫人披了一件外裳。 玉素言回头望了望夫君,眼里只有无尽的哀愁。她的小女儿自三岁那年的三月三开始已经沉睡了十三年,不,她不是沉睡,她连呼吸也没有。可是,却诡异的拥有无限生机,身体一直在长大,如今,已经悄然长成了一个珠圆玉润的娇俏少女。 金石的目光从娇妻身上转移到床上,床上的金非依然一动不动,他伸手探了一下鼻尖,仍然没有呼吸。 金石搂住毫无力气几乎瘫倒在地的妻子,轻柔的劝道:“天刚刚放明,今日还有一整天,莫急莫慌,一切都会好的!” 这时,一道俊伟的暗紫色身影悄无声息的慢慢踱到床前,声音低沉,“非儿还未醒么?看来,朕能够亲眼看到非儿醒来。” “皇上万岁万万岁!请恕微臣未能远迎之罪” 金石连忙行了大礼。 玉素言却浑然不觉。 金石连忙拉扯了一下她,并急忙道:“内子忧惧过度,还望陛下见谅!” 玉素言似乎这才醒转过来,施了一礼,“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帝只是淡然的摆了摆手,“无妨!世子和夫人免礼!朕特意藏了行踪微服来看非儿,自家人无须多礼,亦不用惊扰英国公贤伉俪。” 金石搬了一张小叶紫檀雕花椅放到皇帝身畔,“既然如此,微臣也就斗胆一回。陛下请坐!” 皇帝挥了挥手,“朕就坐在非儿身边即可!” 说完,迈了一步,凝神瞧了瞧床幔上挂着的昱珀和九叶铃莲,径直坐在了梦幻紫烟罗绫帐笼罩下的花梨瘿嵌沈香雕花大床上。 …… 清晨的阳光,带着璀璨绚丽的光芒,给葱绿的草木皆渡上一层金色,覆盖着金黄色琉璃瓦青白玉包边的护院围墙上,几声鸟儿的啁啾声清脆悦耳,淡淡的花香飘过绿荫掩盖着的斑斑驳驳的阴影,飘进一扇敞开的金丝楠木镶金玉嵌紫水晶的雕花大窗,这一切,显得格外闲适恬淡。 透过华贵而明亮的窗,可以瞧见屋中带着极为期盼极为关切神情的三个男女,他们的视线全部一眨不眨的盯着屋内梦幻紫烟罗绫帐笼罩下的花梨瘿嵌沈香雕花大床,床幔上挂着昱珀和九叶铃莲。 醒来时,眼睛是微眯着的,因为一时还无法适应明亮的光线,等她完全睁开双眼,发现离她最近的是个负手静立于床前的俊美不凡的翩翩美男子,竟然是古人装扮,束发冠笄,着一身宽袖大裾的暗紫镶金边古装常服,腰带用玉带钩,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没有年轻人的那种张扬和活力,倒显得颇为成熟内敛。 那人拧着眉紧盯着她,见她醒来,瞬时喜上眉梢,坐在床头,握住她的手,语音低沉,“阿霏,你终于回来了!” 旁边同样作古装打扮让金非觉得有点面熟的中年美妇冲到床头,竟跪在脚踏上,捧着金非的脸,泪如雨下,声音哽咽,“非娘!你终于回来啦!” 真是丈二和尚啊!那名唤金非的姑娘却完全蒙了头,一头雾水,不知所措的看着她第一眼见到的年轻男子、中年美妇以及一个同样有点面熟的中年美大叔。 金非小心谨慎的开口问道:“你们是……” 中年美妇似乎这才察觉到年轻美男子的不悦,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年轻男子一眼,这才松开捧着金非的脸的手,一边擦拭泪水一边激动的道:“非娘!我是娘亲啊!这是皇上!” 第100章 亡国之君? “娘亲?皇上?” 那姑娘似乎有些懵了。 后面站着的美大叔瞅了瞅皇帝蹙眉不爽的脸色,将中年美妇拉到了身后,暗暗递了个眼色,开口道:“非娘,我是爹爹!皇上有话对你说,爹娘等会儿再来看你!” 中年美大叔不顾中年美妇的挣扎,硬是将她拖出了房门。 这下,房内鸦雀无声,只留下金非和那位年轻的皇帝。 金非重又合上了眼,想理清一下被搞得一片混乱的思绪。 没想到,这却让那皇帝顿时慌神了,握着她的手焦急的呼唤道:“阿霏!别走!阿霏,你给朕回来!” 阿霏和阿非听起来没有任何区别,金非知道那人是在呼唤自己,她被闹得没辙,顾不得理清自己的思绪,又睁开了双眼,语气诚挚的道:“我没走!我只是被弄糊涂了,想理清自己的思绪!你别着急!对了,怎么称呼你啊?陛下?皇上?” 皇帝这才慢慢调整了自己已经失控的情绪。从十五岁开始日日祈盼,苦苦等了十三年才盼回来的丫头,他真怕再次失去她,尽管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完整的她。 她在世之时,他并不觉珍惜,以为只有价值较高的利用与心甘情愿的被利用的关系,一旦失去,却发现,他对她竟然早已情根深重,宫里众多的女人没有一个能取代她在他心底的位置。或许,少年时期的他不经意间已经将她藏在了心中某个沉不见底的角落,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与他的心慢慢融合在一起,一旦丢失。他的心也随之缺了一角。 善卷仙长果真神人,没有诓骗朕!那双流露着和虞嫤霏几乎一模一样神情的漂亮眼眸,他是如论如何也不会认错的。 他将金非的手握得更紧,怕她飞走了似的,重又展开笑颜,柔声道:“阿霏,你叫我笔哥哥就好。不用理会旁人。” 金非不禁腹诽。这是哪里的皇帝啊,这么温和!以前她也见过英国、挪威、瑞典、丹麦、荷兰、比利时、卢森堡、西班牙等国家的王子和公主,人家虽然也平易近人。但是,却还是要称呼敬称,平易中带着疏离,隐形中也带着一种高傲的威压感。 面前的这个皇帝真的很好相处的样子。不过。他是什么朝代的皇帝呢?她对历史可没什么研究,只记得每个朝代的国姓以及一些著名帝王将相的名字。 她记得自己从美国华盛顿州雷尼尔山陡峭的悬崖上跌落。没有摔死,反而来到这里。难道,雷尼尔山下竟然隐藏有一个神秘的不为人知的国度? 还是,她竟然如那些无厘头的网络小说描写的一般穿越重生啦? 以前的她喜欢旅行。崇尚自然,贪恋睡觉,热爱收藏。不谈感情。她不是宅女,每年都在与大自然共舞。很少看那些穿越重生的小说。宅斗权谋什么的,她的指数恐怕都为零,她以前既不混朝堂也不混闺闱,这如今要怎么混? 笔哥哥?哪个笔?是笔墨纸砚的笔么? 这个称呼怎么觉得是在叫情郎的感觉?情哥哥? 她这个年龄谈恋爱……似乎早了点,她可不想早恋。 金非把满脑子的不适应先放了放,勉强笑了笑,忍着鸡皮疙瘩随时会爆满全身的无奈感,有些无措的道:“那个……额……笔哥哥,是笔墨纸砚的笔么?” 皇帝没有急于回答,反而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同样粉雕玉砌玉瓷般的女孩子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后来相熟以后,还懂得调侃了:“嫤霏配习笔,今非昔比!绝配哦!” 想到此,他不由得楞了一下,心中暗道,金非配习笔,今非昔比,亦是绝配! 他不由得将手抚上了金非的脸颊,常年未见阳光,却不是惨白,而是红润的自然白皙,比一般女子的皮肤更白更光滑细腻,真正如婴儿一般吹弹可破,比婴儿的皮肤更添了一分光泽,叫他爱不释手,沉醉其中,竟然忘了抚摸这脸颊的初衷。 这是他从三岁便养在身边每日疼宠的另一个小丫头啊!可惜,她什么也不知道。 金非心中却一阵恶寒,她粗暴的推开眼前男子的手,发现自己衣着完整,随即快速起身下了床。 皇帝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一时未察,只是转过脸来视线一刻不离的凝望着那道娇俏的身影略略失神。 醒来后的金非觉得眼前的皇帝似乎患有某种隐性的心里疾病,什么病,她不是医生,也说不好。她提醒自己要远离这个有点诡异的皇帝当初鄙视她,傲慢的对待她,她倒觉得更加真实正常,而这个所谓的皇帝确实不太靠谱。 她心目中的皇帝是威严冷酷的,杀伐果断,有王者霸气,绝不会沉迷于小儿女私情,例如雍正啊、嬴政啊那样的,眼前的皇帝简直弱爆了,要是有九龙夺嫡、藩王造反、武将夺权、外戚争势、少数民族入侵神马的,这个国家迟早得完蛋。 金非眼前不禁浮现出清朝光绪皇帝的可怜模样,软弱可欺,被慈禧控制着,变法图强的大志未能实现,自己心爱的妃子保不住,本人也在孤岛瀛台被囚禁,最后抑郁得病不得善终而亡,唉……这个,莫非也是亡国之君? 叫他回答一个问题,杵在那里一根楞木头似的磨磨唧唧半天不见回答,还不如出门随便叫个丫鬟来问问,瞧这屋子里的装潢,必是有不少丫鬟的。难道是皇宫?又不太像。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她见那个皇帝一副软弱可欺毫无威严的模样,遂不再理睬他,兀自仔细打量起屋子来。 (芊舟腹诽:咳咳!金非小姑娘啊,老虎不发威就是病猫么?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金非发现这是一间古色古香极为精致的古代女子的房间。花梨瘿雕花大床,淡紫色梦幻般的烟罗绫帐,和床是同一质地的梳妆台,上方拼接有紫檀木雕刻的花绘图案。半透明的连环屏风上绘着百态千姿的睡莲与翠竹,与外间相连的拱门,坠着玛瑙珍珠拼玉的珠帘,风大些,便能听到清脆的珠佩相碰的声音,屋中的摆件,虽不是极尽奢华,却也是样样东西力求典雅别致。 第101章 差一点成为他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