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泥塑。kanshuchi.com 什么叫不是冤家不聚头?林安然想,这他娘的就是! 那个女孩,正是小葛要等的人——秦安国的掌上明珠,那个所谓秦家年轻一代最漂亮的女孩,警卫员们口中的神仙姐姐,小葛口中一举手一投足都有大家风范、贵气得很的美女秦萍。 但同时最要命的是,这女孩不是别人,正是在武川火车站和自己争着买画不遂,在候车大厅外构陷自己是陈世美,然后被自己公然揩油的大眼姑娘! 林安然最初听小葛说秦萍要来,还满心期待,要见见这位素未谋面又闻名已久的大美女。没想到缘悭一面的大美女成了梦魇一样的催命符,满心欢喜成了一团浆糊,翘首以盼成了一地鸡毛,希冀的草原像被千万只疯牛踩过,成了一片凌乱的烂泥地。 已经是六点多,京城的傍晚依旧有些炎热,晒了一天的站台水泥地上热气腾腾直往上冒,林安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掉在冰窖子里,一头冷汗直向外钻。 等秦萍走到自己面前,显然也早已认出这位就是自己在心里骂了无数次****的无赖****,一张脸上表情变幻不断,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葛指指秦萍,向林安然介绍:“安国首长的女儿,秦萍。” 又指指林安然,向秦萍介绍:“安邦首长从前的警卫,林安然。” 秦萍早就对林安然有所闻,虽然对自己的叔叔为什么老将一个上士警卫员挂在嘴边,但也是这样更让她对这人产生了足够的好奇心。 只不过,这种场合、方式下见面,都绝对出乎俩人意料之外,让人措手不及。 小葛看看他,又看看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们……认识?” 林安然和秦萍双双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头一起摇成拨浪鼓,异口同声否认:“不认识!” 之后各伸出一只手,装作从没见过一样握了握。 林安然说:“幸会幸会。”心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居然在这里碰上这疯丫头。 秦萍说:“久仰久仰。”却暗自在心里将林安然骂了个狗血淋头,也不知道叔叔怎么对这么一个无赖大****看对了眼,有什么好提的? 提着行李来到小葛的车前。林安然只有一个背包,秦萍却是带了两只大行李箱,还背着个包。装了两个行李箱,原本已经塞了不少东西的桑塔纳的后箱已经再没空间,小葛拿过两人的背包放在副驾驶上,然后一挥手说:“上车吧!” 这下老同志又遇到新问题了。 该坐哪?显然能坐的地方只有后排了,一想到要和自己的冤家坐在一起,俩人打心眼里不愿意,可是又不能当着小葛的露馅,只好硬着头皮都坐进后排。 车沿着京城里的大马路东拐西拐,林安然像坐在一堆图钉上,怎么都不舒服,忍不住一会挪一下。 小葛从后视镜里看见了,笑着问:“怎么了?坐得不舒服?”他的驾驶技术绝对称得上一流,否则也不会给首长开车,见林安然坐立不安的样子,觉得很是奇怪。 林安然赶紧掩饰,说:“有点热!这鬼天气!” 小葛看看后视镜,发现就连秦萍也是挪来挪去,于是忍不住又道:“秦萍,你也热?” 秦萍只能跟着装,拿起手绢当扇子,在耳边一阵狂扇,嘴里应道:“是有点热,都是这鬼天气……” 这下轮到小葛糊涂了,这车保养非常好,空调又开到最大了,他满心疑惑伸出手放在空调出风口处探了探。 然后不再吭声,心想,什么热呀,冷得要死,老子都要成冰棍了。又从后视镜里看去,发现林安然和秦萍两人一人坐一边,中间像放着一颗地雷,大家都离得远远的,就差没变做门神贴在车门上了。 第133章京城秦家 桑塔纳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穿行,未几,来到一处四合院。此处动中取静,毗邻京城权力中枢地带,看上去,小院并无特别豪华之处,反倒显得有些简朴低矮,到处绿蔓盈墙,却环境清幽,多了几分肃然。 刚进门,就看到保姆和勤务人员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忙碌,两张饭桌就摆在架子下。 见有人来了,忙得团团转的众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安然!” 灯光下,一个年近五十的妇女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林安然,又看看旁边的秦萍,惊喜地又叫了一声:“小萍!” 这人背着光,林安然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认出这是秦安邦的夫人铁瑜,京城军区总医院的副院长。 她穿着军装,外衣已经脱掉,卷着里面的衬衫袖子,头发齐耳,电成了大波浪,蓬松又整齐。 秦萍也乖巧叫了声:“二婶好!” 确认是秦萍和林安然后,转身朝后面的房子里叫道:“安邦,你看看谁到了!” 屋里走出一位魁梧的男人,头发花白,目光如炬,一头精神的板寸短发,皮肤有些许黝黑,也和铁瑜一样的打扮,也卷着袖子,手里还捧着个捏了一半的饺子,见了林安然,也不多说什么,点点头,说:“平安到了就好,安然,过来陪我捏饺子,不然今晚没得饺子吃。” 说罢,又向秦萍打招呼,说:“小萍,你爸妈刚才还来电话,让你到了回个电话给他们。” 说完了仍旧伺弄手里的饺子,显然他捏饺子不大在行。 在这里,已经不再有将军,也不再有首长,有的,只是家人。 林安然心中一阵温馨,赶紧应道:“哎,马上来,我洗个手先。” 说完找了个地方放下背包,在院子的水龙头底下洗手。 铁瑜赶紧叫过保姆李妈,帮着小葛把林安然和秦萍的行李搬到早就准备好的厢房里。 洗着手,林安然左右看看,问铁瑜:“铁阿姨,老爷子呢?” 铁瑜指指后院,说:“在那里面,和你胡大爷在下棋呢。” 林安然听了就笑,说:“老爷子还那么爱下棋呀?” 铁瑜递过一条毛巾,说:“擦擦吧。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爷子就爱摆弄字画和下棋还有钓鱼,这葡萄都是警卫干事给他伺候的,花草他都不喜欢,种地倒挺有些兴趣,喏,你看那垄子韭菜,就是他今年新种的。” 对于一个退下来颐养天年的老革命来说,确实找不到下棋钓鱼之类更好的消遣了,不过老爷子当年在根据地习惯了自给自足,种菜作为一种习惯,一直陪伴着他从大西北到京城。 进了厨房,秦安邦正跟一堆饺子发脾气,说:“安然,你过来看看,我这饺子捏得怎样,你铁阿姨说,我这饺子打狗狗都不吃。有那么差?” 林安然看看桌上的饺子,的确手工极差,许多豁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的韭菜猪肉馅,忍不住笑道:“首长,还是我来吧,你这速度,明天都吃不了饭了。” 秦安邦终于泄气,说:“看来能指挥打仗未必能对付一只饺子啊……” 顿了一下,语气慈祥起来,说:“在这里就别叫我首长了,叫我秦叔叔吧。对了,你母亲身体怎样,还好?” 林安然捏着饺子,点头道:“嗯,还行,她在人大政法工委,工作蛮清闲的,作息也规律,身体自然就没什么问题。” 秦安邦感慨说:“将近二十四年没见过你母亲了,都记不清我这弟妹都什么样了。” 林安然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开玩笑问:“秦叔叔,我爸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秦安邦像被凝固了一样,站在那里半天不说话,久久才道:“一辈子都忘不了……” 说完话锋一转,说:“待会你红姨也过来。”看了看表,自言自语说:“怎么还没到。” 说完走出厨房,刚出去片刻,林安然就听见外头秦安邦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说曹操曹操到!三妮,你每次吃饭都最后到,都是爸把你宠惯了,老偷懒。” 三妮是秦安邦的妹妹,秦家老幺秦安红的昵称,家里人都这么叫。林安然知道是秦安红到了,也走出厨房门打招呼。 秦安红穿了一身灰色职业装,上身白衬衫,青果领,下身及膝筒裙,脖子上戴了一条白金项链,手里拎着个黑色皮包,风风火火进了院门,也不跟自己哥哥秦安邦打招呼,直接问:“安然呢!?” 目光搜索了一番,终于看到刚走出厨房的林安然,冲上来就来了个西式的拥抱。 对于这位在秦家算是异类的美女来说,林安然当然不会陌生,记得89年初第一次见到从国外刚回来探亲的秦安红,就被她西化的作风下了一大跳。 秦安红是秦家老幺,47年生,比最大的秦安国小了足足十三岁,由于出生的时候,抗日战争已经胜利,条件相对比老大秦安国、老二秦安邦出生的时候要好得多,所以受的苦相对也少很多。 加上秦老爷子对这个三姑娘的宠爱,加上喝过洋墨水的秦老爷子夫人的调教,从秦家的三妮就天不怕地不怕,由于长得漂亮,集合了秦老爷子和亲奶奶俩人容貌上的所有优点,秦安红从小就是部队大院里男孩子的意淫对象和梦中情人。 只是秦安红不知何故一直未婚,直到八十年代初期竟然从辞职出国,在国外去学建筑设计,后来在香港成立了一家设计公司,最近两年才回到国内发展。 被大美人一抱,林安然顿时就红了脸,秦安邦端着大哥的威严说:“三妮,你都四十多了,还这么大大咧咧,也不怕小辈们笑。” 秦安红不服气,扭头道:“二哥,你知道我为啥不想像你们一样在部队或者在体制内发展吗?我跟你明说了吧,就怕有一天像你们变得那么虚伪,整天端着个首长架子,说话一板一眼,回答人家一个问题都要精密思考过,累不累呀。” 秦安邦拿自己这个没大没小的妹妹实在没辄,甩手进了后院请老爷子来吃饭,边走边叹气,说:“都是惯的……” 等他走了,秦安红一把按住林安然的双肩,竟然仔细端详了起来,目光里多了些异样的东西,最后竟然看得双眼有些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 林岸然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不免有些尴尬。 铁瑜走过来,说:“三妮,别看了,都把孩子吓坏了。” 秦安红扑哧一笑,说:“嫂子,他可是上过战场的男人。”转过头对林安然说:“上过战场的男人,怎么会被女人看几眼就吓坏了?安然,小红姨说得对不对?” 小红姨,是秦安红让林安然这么称呼她的。第一次见面,林安然叫她安红阿姨,结果秦安红就很认真说,安红阿姨呢,叫得太不亲近,而且把她也叫老了,不如叫小红姨好了,从此这个称谓就被大家都认同下来,晚辈都叫她小红姨。 一直以来,林安然都觉得秦安红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并非一般的长辈和晚辈关系,里面有一些复杂的东西,但自己又不好贸然去问。 之所以不去问,是因为一个那么漂亮的女人,四十多岁都没结婚,背后一定有一些不愿意提及的伤心往事吧? 第134章点拨 饭菜上桌前,秦安邦还没回来。铁瑜让林安然到后院去请老爷子,捎带看看自己丈夫在弄什么玄乎。 这四合院是个二进院子,后面还有一个小院,种了不少盆栽,还有几棵果树。老爷子不喜欢那些只有观赏价值的花花草草,宁可种些能结出果子的果树,所以这院子简直就是个小农院。 在房檐灯光的照耀下,几个人围着两位头花雪白的老人,目不转睛盯着中间的棋盘。 其中一个年轻人看得兴奋,忍不住喊了一声:“下这下这,吃他的马!” 其中一个老头不高兴道:“震东你这臭小子,知道什么是观棋不语真君子,落子无悔大丈夫吗?” 说话的是秦老爷子的忠实棋友,姓胡,是离休的军队高干,从抗日战争开始就是秦老爷子麾下的一员虎将。胡老爷子没投到秦老爷子麾下时,是占山为王的土匪,自封胡司令,后来投了红军,大家有时开玩笑,仍叫他胡司令。后来真的当了司令,这称谓叫得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林安然认出俩个年轻人是秦安邦家的兄弟俩,叫得正欢的是哥哥秦震东,戴着眼镜托着下巴不说话的书生样的是弟弟秦志华,秦安邦显然也看入迷了,居然也站在那里陪着秦老爷子,一点没离开的意思。 林安然觉得这可不是个打扰的好时候,但又怕前院的人在等,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去,在秦安邦身边小声道:“秦叔叔,吃饭了。” 秦安邦如梦初醒,啊了一声,看看两个在棋盘上鏖战正酣的老头,低声说:“爸,饭菜都好了。” 秦老爷子抬起头,看见林安然也在,说:“安然,到了?” 秦家两兄弟见了林安然也很开心,从前在秦家时,几人年纪相差不大,都十分投契。两年未见,如今重逢,都朝林安然挤眉弄眼,却不敢在老爷子面前喧哗。 久违的声音让林安然倍感亲切,人顿时也回到了当年还在秦家的岁月。他和老爷子之间,更像忘年之交,比秦家的同辈少了一些拘谨,于是又恢复了油嘴滑舌,说:“爷爷,您怎么又下象棋了?不是说不喜欢下象棋了吗?” 秦老爷子说过,曾经最喜欢就是下象棋,在那些戎马生涯里,他的挎包里永远放着一副自制的象棋,用牛皮画的棋盘,用楠木自己雕的棋子。直到1978年后,老爷子忽然不再下象棋,用他的话说,象棋戾气太重,适合军人玩,而老爷子那时候已经离开军队岗位,所以他开始下围棋。 林安然一直琢磨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