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报仇 米一恺。 我的挚友。 起码在他让我被高利贷追杀之前,我是这样认为的。 同在福利院长大,没有父母兄弟,他就是我兄弟,就像郑老头说的,那时候我们好的就像一个人。 不知道是我一直太蠢,没看清他,还是这人,就是会不断改变。 总之,我被骗了。 从郑老头那,我知道了米一恺现在的住址,郑老头知道米一恺似乎是在躲着什么人,那房子就是郑老头帮忙找的,可他不知道米一恺躲着的人里,也有我一个。 “那孩子回来的时候,挺狼狈的,也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是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郑老师,我先去看看他,您先忙。”我与郑老头告别,然后迫不及待的打车,去了米一恺的住处。 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快,每过一年,都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座小县城,也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所以也许我应该谢谢米一恺,他住在一片未改造的棚户区,这里,还保留着我儿时记忆中的护面。 二三层的老楼,成片的平房。 走在这,时光好像倒退了二十年。 按照郑老头给我的地址,找到了一处四间平房围绕而成的小院,这就是米一恺暂时租住的房子,租价低,又不容易被人找到。 作为多年的挚友,我该带点什么礼物给他呢? 站在院子门口,我想了几分钟。 去买了把刀。 就送他几个窟窿吧…… 都说经历过生死,会让人改变,杀人这种事,在我从前的词典里是不存在的。现在不同,我不知道未来我的身上还会发生什么,哪一天会被蛇人找到,哪一天会感染发作,或者哪一天在杜老板哪里失去了利用价值。 这一切始于债务。 它为我创造出两个字,杀人。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或许是因为下午两点钟这个时间,都在午休,也或许是在外工作。 没人质疑我为什么会进入这院子。 院子西侧的房子,是米一恺的住处,我靠近那里,里面历久没有动静。轻轻推那扇门,门开了小缝,没有上锁。 房子里有股特殊的气味,并不难闻,是那种老房子的味道。 虽然门没有锁,但我依旧不能确定米一恺在不在家,毕竟他逃债逃到这里的,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而这老房子,上不上锁,防盗效果都差不多。我决定进去看看,如果米一恺在,我就直接杀掉他。 如果不在,我就藏在他家里。 等他回来,再杀掉他。 杀! 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概念。 那时候我才明白,我有多恨这个王八蛋。 嘎吱…… 可那扇老门太老了,僵硬又巨大的摩擦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谁啊……”屋子里传来了昏睡中的声音。 那是米一恺的声音。 他在家! 而且居然在睡觉? 我被高利贷追杀了大半年,死里逃生,却又落到一群不人不鬼的怪物手里,现在有感染了随时可能死掉的诅咒,依靠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并且不明副作用的药剂续命……而他,居然在睡觉? 我左手紧握着刀柄,黑色皮手套与刀柄间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谁啊?”屋子里,米一恺的声音渐渐从昏睡迷糊的感觉,变得疑惑。 我没说话,直接走了进去。 房子不大,构造也很简单,一个厨房,一个卧室,进门是厨房,厨房右侧的小门直接连着卧室,当我走进卧室的时候,米一恺正好翻身从床上坐起,他应该睡得很像,眼皮还有点睁不开。 他抬头,与我对视。 眯着的眼睛,突然瞪大。 安静。 他没说话,我也没有。 下一刻,他翻滚向床的另一侧,那边有一扇打开的窗户! 我直接扑了上去,这房子不大,我们之间的距离本就只有三五米,我一把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将即将爬上窗台的他硬扯了回来! 他摔倒在地,我顺势一脚踹在他的头上! 接着又是一脚! 两脚! 三脚! …… 我把米一恺踹在床与窗台之间的狭小的空隙中,他想爬起来,但因为我的疯狂攻击,始终找不到机会。 “本初!本初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他开始说话了。 可我没说话,我左手掐着刀,脑子里只想着究竟在什么时候,把刀插进他的胸口?或者割断他的脖子? 我右手拽住他的领口,将他提了起来,刀对准备他的头。 米一恺瞪大眼睛,他感觉到了我的杀意,拼命推开我,我们厮打在一起。但愤怒的我,也许是情绪上占据了优势,一手臂抵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他反抗,却不起什么作用。 米一恺呼吸困难,挣扎着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别……不要……张本初……你,你放过我……我不是,不是故意要……害你,我……” “你怎么?你想解释?你能解释什么?” “我……” “你知道这一年来我经历了什么?” “对……对不起……” “你是不是该补偿我点什么?” “我……我会还钱……我会还的……你,你别激动……” 我笑笑:“钱我还了。” “我,我会把钱还给你……” 我摇头:“不用了,你有钱还,我怕自己没命花。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你也只能做一件事补偿我。” 他看着我,摇头。 不愧是做了那么多年的兄弟,他居然想到了我想的什么。 我把刀尖,对准了他的眼睛。 “我的人生已经脱轨了,你就还我条命吧。” 我抬起手,狠狠的扎下去!可刀尖即将碰到到他眼睛的时候,米一恺的左手抬了起来,本能的挡刀,手心对着我,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哥……!” 米一恺的左手手心,有个图案,是刀刻留下的疤痕。 那个图案,是“弟”字。 但那个字,只有我们两个认得。 那是小时候,我们一起造的字。 小孩子嘛,就是那么无聊。 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兄弟,所以我们造了“兄弟”两个字,我的刻在左手,是“兄”字,不过我的左手现在已经没了。 他举起这只手什么意思?让我念旧情,饶他一命吗? 我觉得他这样非常蠢。 可也许我更蠢一点吧。 我的刀,停住了。 “哥……对不起……”他激动得发抖,但也可能是死里逃生吓得。 我明白,这一刀我扎不下去了。 不过,和那个字没什么关系,我只是突然想给自己的人生留点希望。 杀人?我还是做不到的。 可这口气窝在胸口,非常痛苦。 我的刀尖向左偏了十五度角,然后,狠狠的扎向米一恺头右侧的墙壁上。 这一刀原本只是为了发泄,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刀尖碰触墙壁的一刻,轰隆一声巨响!我的整只左手,还有那把刀,一同扎入了米一恺身后的墙壁中! 以扎入点为中心,裂纹四散,米一恺脸色煞白,他看着我,彻底傻了。 但傻了不只是他。 还有我。 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