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人人都有,也能吃到院里小厨房的,到底不如今日,钱妈妈巴巴地派人把糕点送到秀莲的院子--钱妈妈是马丽娘的陪房,眼孔高的很,对主子恭恭敬敬,其余的,就见人下菜碟了。 有一次马丽娘出府赴宴,秀莲心血来cháo,想吃个香菇肉末炖蛋,派小茉莉去小厨房,半日才端回来。小茉莉哭丧着脸,说,红叶姐姐几个要吃素炒面筋和酸辣汤,钱妈妈巴巴地捅开炉子给做,还额外送了一碟酱肉一碟烙饼,等把红叶的人送走了,才轮到小茉莉。 那时的秀莲忿忿地想,有什么了不起!红叶不就比自己多了个陪房的身份! 是什么时候,红叶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红叶和秀莲相差一岁,一个跟着马丽娘入伯爵府,一个第二年就被人牙子卖了进来,一起伺候主子、一起从末流丫鬟做到二等丫鬟。 一起长大的缘故,无论是身边人还是主子,都把两人相提并论:一样的水灵娇俏,一样的可造之材。慢慢地,两人年纪大了,越来越不一样:红叶针线好,细心,老实,不爱得罪人;秀莲嘴上来的,能哄主子,反应快,嘴上不饶人。 马丽娘知人善任,红叶留在屋里,秀莲跟在身边。 内院丫头等闲接触不到外男,出出进进的,只有姑爷和两位少爷。 秀莲到了思chūn年纪,不由自主地,目光落在英俊潇洒的二爷孔连捷身上....眉眼含笑,举止风流....伯爵府的嫡出爷们,身上兼着指挥使的职....出手豪慡,对身边人也很关照,有一次随手赏了秀莲一锭银子,秀莲藏在身边,没告诉娘和哥哥.... 夜深人静之际,秀莲想,若是能留在院子里就好了。 谁曾想,有一天秀莲听到,马丽娘和徐妈妈商量,把红叶给二爷。 为什么不是她? 秀莲不甘心! 她暗自窥探,果然,二爷的目光偶尔落在红叶身上....就像看着碗里的肉....转一转又移开去.... 现在好了,红叶打发出去,配了个下人,自己成了主子--半个主子,也是主子。 想到这里,秀莲的目光从重阳糕移到粉彩花鸟碟子,移到黑漆方桌,移到墙壁挂着的花鸟图和豆绿挂瓶,移到青花瓷梅瓶中两支盛开的凌霄花,移到糊着崭新窗纱的窗棂.... 这里是属于秀莲的。 qiáng过两个丫鬟合住的屋子一万倍。 门外人影闪动,小茉莉和一个瘦高条的丫鬟并肩进来,把红漆托盘放到桌面,端出一个霁红小碗,“姨娘,柳huáng姐姐做的芝麻糊和我们做的不一样呢!” 秀莲是姨娘了,身边一个小茉莉就不够了。马丽娘从新买来的丫鬟里挑了个叫柳huáng的,按二等的例,又找了个十三岁叫芳霞的,按三等丫头,一起指到秀莲身边。 芳霞就罢了,柳huáng机灵勤快,懂得看眼色,才来几天,就把秀莲哄得舒舒服服。 听到这话,秀莲来了兴致,见碗里黑灰色的芝麻糊表面撒了一圈金huáng色的gān桂花,中间点了两滴蜂蜜,“会不会太甜了?” 柳huáng双手垫着帕子,把调羹递到她手边“姨娘尝尝看,若是吃不惯,奴婢还按以前的方子。” 秀莲尝一口,发现芝麻糊里面没放砂糖或者冰糖,拌着表面的调料,味道清香甜美。 “凑合。”她矜持地说,推一推桌面盛着糕点的碟子,“赏你们了。” 柳huáng露出喜悦的笑容,道过谢,就抱着托盘退到门边,不吭声了。 小茉莉把今天打听到的消息低声说出来,不外是“夫人吐了药”、“老太太来了信”、“二小姐约着大小姐,去大相国寺祈福”。 秀莲全神贯注听着,不时问“孙姨娘和马姨娘呢?” 到了傍晚,秀莲对着菱花铜镜描眉画眼,发髻怎么梳都不满意。柳huáng低声问“要不奴婢试试”? 她点点头,柳huáng便拿起梳篦,灵巧地给她梳了个弯月髻,又从首饰盒里选择一根垂着流苏的步摇,一朵镶宝石珠花--都是马丽娘赏的。 秀莲对着镜子,怎么看怎么满意。 傍晚时分,院门有了动静,秀莲想也不想就奔下台阶,一身宝蓝素面锦袍的孔连捷大步走进来。 秀莲笑容如花,“二爷~” 孔连捷握住她双手,笑着问“可见是想我了。”又打量她:“今儿是什么日子,打扮的这么齐整?” 秀莲摇晃他衣袖,“今日您过来嘛!” “小没良心的!”孔连捷捏捏她下巴,调笑道“爷哪天没过来?” 一边说笑,两人一边相携而行,莺歌面无表情地远远跟在后面。 进门的时候,孔连捷随意瞥了打帘子的柳huáng一眼,见这丫鬟脖子白白嫩嫩,像一段粉藕,不由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