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泫牵着离萱的手远远地望见药田的时候,他心里就涌现出一种不好的感觉。眼前一片药田里开着或红或紫的细碎小花,星星点点,在风中摇曳…… 青泫平淡冷清的面容终于有了一点破颜的冲动,像是一颗小石子落入寒潭。荡起了浅浅的一圈涟漪。 “师父,你看,好看么?我拔了好久才把整片药田拔完了,我还用灵泉把它们浇了一遍,现在长势可好了!”离萱抬着头,闪着明晃晃的眼睛,仰视着青泫,满眼的骄傲。 青泫努力压下心底的不平静,镇定了一会儿,低头直愣愣的看着离萱说:“清秋峰处在为师结界之中,灵气充沛,因此灵药比一般长势要快。可是那毕竟是灵药,没有百年那会容易开花,你倒好,竟然把没开花的都拔了。你来时,为师不是问过你可识的灵药么?你说说,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离萱看着师父快要发怒的脸色,终于意识到不对了,牵着师父的衣角,惴惴不安的问:“师父,不对么?我以前在北溟海的时候,会开花的都可以入药的,我,我以为......” “你,现在是入春三月,杂草开花也属于正常,你不光把药都拔了,还用灵泉浇灌杂草,怪不等杂草长得尤为茂盛。你……”青泫冷静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 前半个月,萱儿砍柴扫地的时候,他都隐在一旁看着。正巧这几天有事,想着萱儿做事倒还认真刻苦,便放心的走了,没想到……青泫悔得肠子都青了,这药田里面还是有几株要成熟的珍贵灵药的。 想到这儿,他面色有几分发青。“你今日便去把这后山山头上的杂草都清了。” 离萱意识到师父生气了,小心翼翼的小声提醒:“可是师父,已经下午了。” 这半个山头的杂草,一个下午怎么可能拔完。她自己拔灵药的时候可是拔了几天啊! “没拔完不准回去。”青泫一拂袖,转身离开。 “师父,你怎么这样。”离萱跺了跺脚,欲哭无泪。 天宫之中,仙雾袅绕,隐约之中,琼宫桂树都透着几分晶莹。 星宿从清秋峰一回来,就忘了去找仙子的打算,直接奔去了朱雀住的战神殿。 殿内,朱雀正捧着酒杯坐在榻上喝酒,一看见星宿推门进来,就笑着询问:“回来了?” “要你说,本司命做事,你就放心吧。” 星宿径直奔向殿内的卧榻,直接窝在榻上,舒服的半眯着眼睛。 星宿经常出入战神殿,有一半原因,是为了这张榻。这张卧榻上满满的铺着朱雀的火红色雀羽,温暖而柔软,就跟泡在温泉里一样,最适合他小憩了。当然,还有一半原因是朱雀这呆头鸟比较好欺负。 “呆头鸟,我告诉你,我今天去清秋峰找小鱼儿,你知道么?就是我上次告诉你在酒池仙酿那里睡觉的小鱼……小鱼儿……小鱼儿……” 星宿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朱雀也不打断,捧着酒杯静静地听着,只是眼中不时划过一丝苦涩,转眼就恢复平静了。 “你这是喜欢你的小鱼儿么?” 星宿猛不经意的听到朱雀问了一句,一愣,转而笑着睁开一双桃花眼,茫然的望着他。 “怎么会呢,小鱼儿只是好玩得紧呢。” “那就好。”朱雀松了一口气,笑着倒了一杯酒,递给星宿:“你尝尝,这酒可是九天玄酿,我好不容易讨来的。” “唔”星宿伸手接过,一饮而下,咂了咂嘴。 “不错,好喝。对了,呆头鸟,你今天的榻”星宿在榻上翻了个身,动了动,不太满意。他皱着个眉头,身子在榻上扭来扭去,接着不满的嘟嘴说:“有点不平。” 朱雀乌黑的剑眉斜挑,瞳眸幽暗,像冬夜的夜空,冰冷深邃的似乎能将人沉溺进去了。可是冷若冰霜的脸上却少有的现出点点温情。 “是么?怎么会不平呢?一定是你刚刚外出,舟车劳累,一时没适应,所以感觉错了。” 星宿眯着个凤眼,怀疑的询问“是么?” 朱雀没有理会星宿的话,接过星宿手里的杯子,帮他放好。 “你今日的事做完了么?” “哎呀,本司命忘了,我还要去批命呢,不然就又要越堆越多了。”星宿一拍脑袋,起身大步流星的像门外走去,边走边罢了罢手。 “呆头鸟,本司命先去做事,做完再找你玩。” 朱雀目送星宿离去,挥手招来了一个小厮。 “去库里多拿些朱雀羽,把榻上铺平了。” 夜晚,清秋峰显得额外寂静。一轮明月通透如琉璃般挂在天空,皎洁的月光洒下,树木如玉树琼花般闪着淡淡的翠色。 月光下,一个小巧的身影在后山不断地重复着弯腰拔草的动作,偶尔停下来,直起身子,锤一锤肩膀和腰。 青泫站在不远处看着,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移步向前。 “萱儿” 离萱抬手擦了擦汗水,恍惚间,似乎听见师父喊她。虽然她觉得可能出现幻听了,但仍是条件反射的回过头。 “师父” 她看见师父就站在身后,眼睛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垂下眼帘,低头看着脚尖。 “师父,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错在何处?” “我不该在师父问我可识的灵药的时候,仅凭己见就满口答应。也不该毫不思索,急功求进。” 下午拔草时,离萱就知道师父可能在让自己检讨自身。师父素来清冷,看淡一切,是云清风淡的性子。若是仅仅为了整片药田到不至于生气,那便是自己错了。 青泫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淡淡的开口:“你总是师心自用,自以为是,为人处世固执己见。这样的性子在修仙一道甚是危险。为徒之道,应虚心任教。为人之道,应虚怀若谷。时刻警醒自身,反思自我。你可知?” “师父,徒儿知道了。” 青泫看着离萱一脸郑重,便知道她是知道错了,欣慰的点了点头。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既然错了,便就该罚。” “师父,我知道的,你是为了我好。” “你今夜便就把草拔完,为师在这陪你。” 听闻师父要陪她,离萱满心欣喜。但转而便担心起来。 “师父,你有正事要做,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保证会好好地把草拔完的。” “无妨。” 青泫移步山顶,静静站着,眺望天边。月光下,发丝轻扬,衣袂翩翩,宛若脱离尘世。 离萱痴痴地看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乱想什么呢,还是赶紧拔草要紧,可不能让师父等久了。”转而继续弯腰拔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