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逊和乔白鹿齐齐震惊。 若论文采,荆泽跟唐北府烛光星月之遥。 可为觅长生,不惜与天地一战的气势,百个唐北府也比不过他。 歌咏言,诗言志。 气势和胸怀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寻章摘句,皓首穷经,婉约派也变不成豪放派! 这时门外掀开帘子,走进来四男一女。 男子穿玄色圆领锦袍衫,女子穿紫碧纱毂双裙,皆为修士最爱的铢衣妙服,身配剑、玉、香囊和符图,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豪族子弟。 为首男子气宇轩昂,冷声道:“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破落户,敢这样口出狂言?站出来,让我瞧瞧。” 荆泽借着酒意,摇摇摆摆的站起,哂笑道:“若知天高地厚,又何必苦求长生?瞧尔等细皮嫩肉,去乐游坊博恩客一笑,岂不快哉?” 乐游坊是永兴府著名的寻欢作乐场所,站在为首男子身旁的年轻女子暴怒道:“找死!” 剑光掠起,如红日当空。 至荆泽面前时,又一分为三。 高悬于上,煌煌灿灿,目不能视。 竟是极难练成的大日化生三分剑! 凡通玄境可以修行的功法,无论上品、中品或下品,玄元署绝无藏私,全部公之于众,且售价低廉之极。 可人的天资有别,财力不同,如大日化生三分剑术,就是上品里的上品。 没有名师指点,如何运气,如何化生,如何一分为三,普通修士修习起来很容易遭受反噬,伤了根本,自毁道途。 女子年岁不大,这一剑已尽得个中真味。 天资不必提,家世估计也很是厉害。 林逊暗道不妙,从兜里掏出一张中品的黄土厚地符,随时准备施救。 大日为火,太过雄烈,用水符恐怕难克。 不如借土符之力,宣泄大日燀威,以柔克刚。 作为檀州首府,永兴府城内严禁修士私斗。 闹出人命,罪加一等。 对女子一方而言,再有权势,也不是那么容易摆平的事。 所以,林逊若及时出手阻拦,救了荆泽,事后也不怕女子家族报复。 初三蹲在凳子上吃肉吃的喷香,见状嗖的跳到地面,不知从哪拿出一根铁棒,龇牙咧嘴,凶相毕露。 “兄弟们看热闹就是,我来会会这些娇滴滴的贵人们!” 荆泽没让林逊和初三帮忙,腰后别着的油腻双刀如有灵性般的旋转飞出。 身随刀走,快如闪电,瞬间没入灿灿日光之内。 戏谑声同时响起: “小娘们寒阴之体,却逆天而行习用昊阳之剑。我多年来杀猪逾十万头,血煞气惊怖鬼神,若被你这般比哥哥的发丝还要软的小娘们伤到一根毫毛,我愿意当众立誓,此生不参加郁罗并逐……” 年轻女子怒不可遏,食肆内日焰更盛,照射的林逊等人几乎要侧头躲避。 正在这时,荆泽的刀光从烛火之微末,忽而暴涨百尺,恍惚间似卷起无边血海,白骨浮波,巨浪翻涌,顷刻间熄灭了三轮红日。 食肆内复归如常。 双刀交叉,架在女子白皙的脖颈。 荆泽轻佻的对她吹了口气,道:“小娘们,说,到底谁找死?” 女子秀眸圆睁,脾性刚烈,不顾性命操于人手,喊道:“李道兄,别管我,快杀了他!” 为首男子剑眉紧蹙,并没有轻举妄动,望着荆泽,眼眸里全是忌惮之意。 他的修为尚在年轻女子之上,可以透过隔绝视线的大日光焰,看到荆泽的双刀于方才数息之间斩出了整整七百三十七次。 就如精通建造和拆解的匠人,把大日化生一分为三的运气节点用刀势全部斩断。 然后又用刀势自带的血煞,污了三轮红日的灵气,可谓举重若轻的破掉了这煌煌一剑,尚留有几分余力。 “敢问道兄,这是什么刀法?” 为首男子能屈能伸,适才还骂荆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破落户,如今露了一手,顿时成了道兄,具备和他平等论交的资格。 林逊和乔白鹿同样感到意外,他们跟荆泽朝夕相处了两个多月,没想到他的修为会如此的霸道。 长兴府的痞赖屠户? 然而观他作诗的豪气,打架的犀利,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荆泽呢? 初三见双方打完,挠挠腮,棍棒消失不见,也不知道塞到了什么地方,扭着屁股跳上凳子,该吃吃,该喝喝,还煞有介事的跟旁边的幽篁碰碰酒杯。 荆泽收回双刀,对女子笑道:“瞧,你的李道兄不急着救你,感兴趣的只是我的刀法……以后可别这么冲动了,没脑子的笨小娘们,我都看不上,人家贵介公子哥能看上?” 女子贝齿咬唇,珠泪滑落,不知是羞恼被荆泽点破了芳心深处对为首男子的朦胧爱意,还是恼怒自家引以为傲的绝招竟不是荆泽一招之敌,狠狠的跺了下脚,也不顾其他人,掩面哭泣着跑了出去。 为首男子侧头示意,同行的另一男子忙跟出去,他对林逊等人拱手道:“在下江安府李纯然,家兄李玄瓴,刚才多有得罪,还未请教诸位道兄高名?” 林逊心中一动。 上科郁罗试,李玄瓴位列檀州第一,出尽风头,天下闻名。 李纯然是他的弟弟? 难怪行事这么张扬…… 荆泽斜乜着李纯然,拍拍胸口,道:“某,长兴府荆泽,破落一屠户,有仇有怨,李贵人尽管冲着我来便是。” 饶是李纯然不想继续扩大事态,也被荆泽的挑衅激起了火气,右手缓缓按向腰间的上品法器枫亭剑。 单以修为,他未必是荆泽的对手。 可加上这把兄长李玄瓴赠送的枫亭剑,荆泽的双刀,绝不是他三合之敌。 林逊上前两步,和荆泽成掎角之势,微笑道:“李道兄,一场误会而已,不如就此作罢,怎样?“ 李纯然瞳孔微缩。 他看到林逊手里光明正大亮出来的黄土厚地符,若此人的修为跟荆泽相当,切入巧妙的话,黄土厚地符应该能拦住枫亭剑三五息的时间,足够荆泽的双刀架上他的脖子。 李纯然骑虎难下,有些后悔今晚听朋友的提议,非要来这偏僻旮旯里吃什么南烛木火饭。 更有些后悔没牢记兄长的教导,普天之下,奇人异事众多,决不可仗着李家的名声就小觑他人,果真在阴沟里翻了船。 本站网站: